真可憐，這些即將獻給神的犧牲。

    “諸位，冷靜些，這可不像樣子啊......等下，你們可就要去見奧丁了。拿出你們的體面來，要是奧丁知道我獻給他的，是一群瘋狗，可是會不高興的?！?br/>
    “伊瓦爾，你這個瘋子！”一名男子瘋狂的咆哮著，全然不顧衛(wèi)兵們施加在他身上的拳腳。

    男子......不，是伊瓦爾。他面色淡然的看著衛(wèi)兵們毆打這位首領(lǐng)。作為一名勝利者，聆聽失敗者的悲鳴，也是他所剩不多的樂趣了。

    “好了，小伙子們，停下你們的拳頭吧?！毙l(wèi)兵們都是些積年的強盜，手下根本沒有個輕重。對于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沒有什么好感。毆打只持續(xù)了一小會，伊瓦爾不得不阻止他們。因為，他看到一個衛(wèi)兵已經(jīng)下意識的去抓腰間的手斧了。他的衛(wèi)兵們都是些棒小伙子，都是值得信賴的?？墒窃谶@個向奧丁獻祭的大喜日子里，如果他們把祭品殺死了，這可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男子抬起頭，看著眼前甚至無法自己站立的伊瓦爾，眼中滿是怨毒。他咳嗽了兩聲，站起來掙開了壓著他的衛(wèi)兵，吐出了嘴中的鮮血。衛(wèi)兵下手實在是太狠了，這些手上沾染了無數(shù)鮮血的家伙，輕易就將他打出了內(nèi)傷。

    “這樣才對啊，這才是我諾曼的勇士，就算是死，也應(yīng)該是站著?？上?，我無法給予你戰(zhàn)死的最高榮耀了......等等，我記得你......是塔拉德吧？”

    “真難為你還能記得我，勇猛無畏的無骨者?！?br/>
    自動過濾掉了塔拉德的嘲諷，伊瓦爾搖著頭，贊許道：“你很不錯，我很看好你。來吧，加入我的帝國，在這里，在奧丁的面前，我發(fā)誓，我會給予你和你能力相當?shù)牡匚缓妥鹁础！?br/>
    伊瓦爾天生殘疾，甚至無法獨自行走——這其實是先天性成骨不全癥，不過以此時的醫(yī)學(xué)，他自然是不知道這點的。年幼的時候，因為他的殘疾，在這殘暴嗜血的諾曼世界中，他吃了無數(shù)苦楚以及白眼。要不是他的三位兄弟，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否活過十歲。

    但是，現(xiàn)在看來，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

    “你這個瘋子！你害死了多少諾曼人，還想我屈服你？”

    塔拉德確實是個英勇善戰(zhàn)又富于激情的勇士，這樣的勇士，他是從來不嫌多的。如果可以，伊瓦爾覺得自己是真心不想殺死他的，哪怕明知道對方恨透了自己。但是他的敵意實在是太過明顯了，高出森林太多的樹木，可是會遭受到最嚴酷的風(fēng)雨雷電的洗禮的。這尖銳的殺意，明顯到伊瓦爾根本無法說服自己留他一條生路。

    “那可真是可惜，小伙子們，送他上路吧?！?br/>
    勇士試圖讓自己表現(xiàn)出無畏的樣子，可惜，當他被吊在橡樹的枝椏上，吐著舌頭的時候，可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他希望的勇猛。

    真是難看。

    不過，接下來這上面，就會掛滿尸體吧。這下子，奧丁也會高興的吧？九年前，被帝國海軍大公爵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他，沒能湊齊大祭典必須的人殉......不過，以后都不會了。九年一次的祭典啊，這樣的規(guī)模，可不夠。

    伊瓦爾看著那些掙扎著的首領(lǐng)們，漸漸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他等這天已經(jīng)等的太久，但是當他真的離自己當初那個似乎異想天開的目標，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大哥，我們這樣做，真的對嗎？”

    伊瓦爾思考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打擾?？墒牵灿腥耸抢獾摹侨齻€給了他無數(shù)幫助的兄弟們，自然是有著這種特權(quán)的。

    “是比約恩啊，你怎么過來了？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吧，讓新娘久等可不行啊?！?br/>
    大哥促狹的開著玩笑，但是弟弟臉上卻絲毫沒有笑意：“那位公主，要不是為了......我才不會娶她。大哥，我們這么做，真的正確嗎？這些天，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無數(shù)死去的人哭喊著，從地獄中爬了出來，向我索命......”

    聽著弟弟憂心忡忡的陳述，伊瓦爾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們的【勇士】，也會感到畏懼嗎？我知道，這次我們犧牲了無數(shù)的諾曼人。我們放棄了諾曼人的驕傲，蠱惑吉安娜引來她的父親；散布流言，挑起部族之間的兼并；將不服從我們的部族挨個滅族......但是那又如何，我們毀滅了南方那個怪物的第一艦隊，你以為那個暴君會不報復(fù)回來嗎？”

    比約恩看著神情激動的哥哥，他第一次感覺到，他一向仰慕的哥哥，好像離他很遠：“可是，我們完全可以用溫和的方式，從一開始，我就不贊成直接和南邊的帝國為敵......”

    “溫和？南邊的人，會給我們機會慢慢來嗎？我們剛一露出結(jié)盟的意思，他們就直接滅了我們兩個部族！而且，我們諾曼人的力量，你也看到了吧？無數(shù)的勇士，輕易的將原本強大無比的第一艦隊碾成了碎片......既然我們可以做到一次，也就可以做到第二次。只要我們和上次一樣，齊心協(xié)力.....我的兄弟，你還會把你的力量借給我的，對嗎？”

    伊瓦爾伸出手，殷切的看著自己的弟弟。他的弟弟，也和上次一樣，沒有另他失望。勇士隱約覺得事實或許沒有他哥哥說的那樣簡單，但是出于對兄長的信任，他還是伸出了手來。

    “為了死去的父親?！?br/>
    “為了諾曼人的王國......只屬于我們四個兄弟的王國。”

    兩只拳頭輕輕一碰，堅定了彼此的信心。

    從兄長那里得到了鼓勵，比約恩的心情無疑也輕松了許多。他拿出腰間的酒袋，開懷的暢飲起來。伊瓦爾看著重新開心起來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可惜，隨即卻被更深沉的瘋狂所掩蓋。

    虛弱的陰謀家低下頭，開始在心頭默默呼喚著某個名字。

    “費依，你們要的五萬條靈魂已經(jīng)收到了吧？你們什么時候履行你們的諾言？”

    “伊瓦爾先生可真是心急啊......您的靈魂，我已經(jīng)確實的收到了，都是相當強大而痛苦的靈魂......相信我們魔女的信譽，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我的姐妹，已經(jīng)在路上了。勝利已經(jīng)落入了您的手中，我是不是該改口了呢？叫什么好呢......北海大帝，這個稱呼怎么樣？”

    “但愿如此。”

    ......

    “不管看幾次，都是這么的令人驚訝啊，福爾圖娜?！?br/>
    帶著白色卷發(fā)的矮胖男子，看著眼前蔚藍色的傳送門嘖嘖生奇。如他所說，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可以輕易跨越數(shù)萬公里的魔法。但是仍然會癡迷于它的強大，有時候，他是真的羨慕這些可以來無影去無蹤的魔女。他身上的負擔，實在是太重了。

    “路易十四！我假設(shè)你的智商比史萊姆要高上那么一點點，那么你就給我馬上滾進去！”比起男子的輕松，福爾圖娜就辛苦多了。就算是她，要維持從巴黎到王都的超距離傳送陣，也是相當辛苦的?？裳矍斑@個蠢貨，竟然還在這邊磨磨唧唧。

    “為女士排憂解難自然是我等......喂！福爾圖娜，你干什么！”

    已經(jīng)被法妖總督那慢悠悠的性子磨去了所有耐心的福爾圖娜，顯然不打算聽他的廢話了。穿著馬靴的白發(fā)女仆狠狠地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將他踹進了傳送門中。

    而在傳送門的另一頭，一位老者以及一位一身白衣的女仆，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怎么了，路易？你好像有些小麻煩?！?br/>
    帝國至高無上的巴西爾皇帝，這個被人私下里稱之為暴君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名尋常的老者一樣，拄著拐杖坐在花園中。他瞇著眼睛，仿佛看不到路易臉上的困窘，明知故問道。

    他總不能說是被福爾圖娜踹進來的，總督尷尬的笑了起來：“......只是稍微被絆了一下。好久沒見了，巴西爾。”

    知道那位是什么脾氣的巴西爾皇帝也不拆穿，只是溫和的回應(yīng)道：“的確是好久沒見了，路易?！?br/>
    的確是很多年了。

    當年，路易還是個在整個巴黎都赫赫有名的優(yōu)雅貴公子。他的博學(xué)，他的睿智，他的寬容，被巴黎的貴族們交口稱贊。巴黎的淑女們，無不將和他相識引以為榮耀。

    可惜，現(xiàn)在只是個死胖子。

    路易自然不知道老朋友心中的腹誹，不過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太在意。這些年，不管帝國面臨如何危機，他們?nèi)齻€人都互相扶持著過來了，又怎么會在意這小小的玩笑。

    路易掃視了一下，就算在冬季也仍然綻放著各色奇異花朵的花園。那美麗花朵的芬芳，卻絲毫無法掩飾總督眼中的失望。

    花園中只有兩個人，年邁的巴西爾，以及他的兩位隨身女仆中的另一位，那位老朋友的身影，卻不見蹤影。

    “已經(jīng)到了這種程度了嗎？連這么重要的聚會都來不了了？”

    回答總督的并不是面色同樣沉重的巴西爾，而是一個清冷的女聲：“我早就說了，以他的年紀和身體，躺在床上等死是最好的選擇。可他非要留下后代，哼......現(xiàn)在勉強吊著一條命，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或許只有魔神才知道。”

    “福爾圖娜，唉......”

    路易回頭，果然看到了那個神色冷清，穿著白色女仆裝的美麗女子。女子的臉龐一如其他大魔女，無比的蒼白，惹人憐惜。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更是為她增添了幾分冷意。在這溫和的午后，她卻像沐浴在融融月光中的女神一般。讓人心生仰慕，卻不忍靠近，只怕破壞了這份圣潔。

    三人和福爾圖娜相識多年，她和他的友誼，并不比他們差。之所以這么說，除了一貫的毒舌之外，恐怕更多的也是有幾分怒其不爭吧。

    三人沉默了一陣，法妖的總督嘆息著，坐在了皇帝的身側(cè)?？粗磉叺牧硪粋€空位，久久無語。最終，他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默：“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巴西爾，告訴我，你準備的怎么樣了？”

    暴君和太陽王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

    原本就心有所感，可是路易直到這個時候，才真的體會到時間的殘酷。他并不會因為你是如何出色的王者，就停下他的屠刀。他們的一位摯友，陪伴他們度過了無數(shù)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可是，這次，恐怕是真的要先他們而去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和路易相交多年的巴西爾卻明白了其中蘊含的意思。

    皇帝搖著頭嘆息：“夏洛特年紀太小了，就算奧斯本再如何支持他，有些人心中還是會起心思的......過幾天，召開元老會議的時候，我們一起壓制一下阿萊克修斯吧?！?br/>
    路易點了點頭，隨著巴西爾的身體越來越差，阿萊克修斯公爵的鋒芒，也更加的展露出來了。他靠著不錯的能力和出色的口才，已經(jīng)拉攏了相當一部分的元老貴族。雖然這還動搖不了皇帝的統(tǒng)治，但是不趕緊處理一下的話，始終還是不能放心。

    說到了政事，兩位老朋友也沒有了先前的隨意。海軍的遠征，帝國陸軍的重建，以及他們故去之后的準備......

    福爾圖娜看著眼前這兩個老態(tài)龍鐘的男人，心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短生種的悲哀就在于此。無論年輕的時候再如何叱詫風(fēng)云，但是數(shù)十年之后，也只能躺在床上，等著命運之日的到來。

    “福爾圖娜大人，你怎么了？”

    大魔女的異常引起了身旁女仆的注意，年輕的女仆看著她，很是擔憂：“福爾圖娜大人，是不是身份不舒服？”

    化身魔女的那天，她的身體就早已超越了凡人的界限。她再也不是千年之前，那個無力的柔弱小女孩了。

    福爾圖娜搖頭，她的悲傷，這個才誕生沒多久的魔女后輩，又怎么會懂呢？

    看見福爾圖娜如此，女仆也沒有多問，她那單純的心里，正如福爾圖娜所想，實在是不理解這些復(fù)雜的東西。

    “米妲，去倒杯紅茶來吧。這兩個笨蛋，也不知道要說多久?！?br/>
    “嗯?！?br/>
    年輕的女仆答應(yīng)著，順從著女仆長的命令，轉(zhuǎn)過了身。而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隱約間好像聽見了什么。

    “......這兩天，你就把梵卓升為子爵吧?！?br/>
    “梵卓？哦，你說的是愛麗的.....這沒問題，但是為什么是我？你自己冊封他，不是更好？”

    “路易，叫你封你就封，那么啰嗦干什么?！?br/>
    專斷的暴君，和過去的無數(shù)次商議一樣，無禮的無視了太陽王的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