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fā)花白的男人站在已經(jīng)干癟消失的橡膠壩邊，望著寬闊的之江出神，看不出喜怒哀樂，內(nèi)心卻一如這滾滾的江水，激蕩起伏。

    “阿蒙……先走了？”完成使命的趙云緊緊攥著原先一直綁在小腿上的起子，微微有些發(fā)顫。

    “是?！边@一個字，崔鉞只覺得重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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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格你太帥嘞！”

    “俺跟著膩！”

    “瓦嘞大號思呂蒙，嘿嘿……”

    “赫滴赫滴，額都聽膩咧?！?br/>
    “俺格都讓你踢哭嘞！——大格膩么事兒吧？！”

    “額難受??！……嗬嗬……好難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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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沉重的深呼吸，趙云幾下擦干了臉上的淚，深深擰著毛，揚手將起子扔進了江中。

    “解脫了也好，活在這操蛋的世界也只是受苦……你說，這小子怎么一點都看不出傷心的樣子，良心讓喪尸吃了??？”

    崔鉞只有苦笑，那張對著白白小姐尸體無聲痛哭的臉還映在他腦海中，卻無法回答趙云的問題。

    “他回來了，你自己問他吧。”

    李璇空降下來幫趙云的時候，滑翔翼根本飛的不知蹤影，李璇從廠房后面的圍墻翻出去，在200多米外的一間土瓦房頂找到了它。

    “李璇?！?br/>
    “恩？”李璇舉著大風箏仰頭仔細檢查，聞聲望向趙云。

    “阿蒙死了，你難過嗎？”

    “當然。非常難過?！崩铊谋砬楹孟裨谟懻撁魈斓奶鞖庠趺礃?，見到趙云大有跟他單挑的架勢，解釋道，“只不過我不想去感受，呵，我是個懦夫，不想再感受那樣的痛苦?！?br/>
    趙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呆了半餉，竟然點了點頭：“我懂了，懂了……”轉(zhuǎn)身輕輕嘀咕了一句，“大開眼界?！?br/>
    “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事情要做——堵在橋上的喪尸還得想辦法引走，畢竟水滴石穿，現(xiàn)在可不是想一勞永逸的時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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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鉞，趙云。兩個人呆呆地站在體育場的入口，全身僵硬——草地一側(cè)，眾人棲身的通道口，尸橫遍野。

    “思冉！”

    崔鉞突然瘋了般跑向過道，趙云一時竟沒拉到他。

    靠窗的房間空無一人，手上的槍胡亂地指著，崔鉞一路跑進過道，卻沒聽見任何人的回應(yīng)。

    “不要啊……”

    崔鉞覺得今天簡直是他的受難日，從入口道盡頭，滿地的尸體一次次撩撥著他即將崩潰的神經(jīng)。

    （不是，不是，都不是，一都還活著，一定……）

    已經(jīng)是最后一扇門了，再過這個拐角便出了通道，那里是毫無依仗的體育場前廳。

    手，顫動地懸空在面前一厘米處，卻連撫上去的勇氣都沒有，只是輕輕叫了一聲：“思冉……”

    里面似乎有一絲小小的騷動，不知是自己的同伴，還是滿屋子喪尸，或者……兩者都有。

    情緒在轉(zhuǎn)瞬間變化，崔鉞后退一步，卯足十成氣力向門猛踹。

    “咔嚓咔！——嘭?！?br/>
    實木門呻吟著向后倒下，露出門后受驚的松鼠般縮在墻角的眾人。

    “崔鉞！”不必問，第一個撲上來的自然是劫后重生最為喜悅的李思冉了。

    眾人紛紛露出慶幸的笑容圍了上來，有幾個身影越過他們竄到了門外。

    趙云還在草地上，望著一地的喪尸百思不得其解。

    “云哥！三……李璇呢？”

    薛巧沒有看見期盼的人，話還未說完，淚水已是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懷中的小人兒糊里糊涂，扒拉著姐姐的手替她擦眼淚，哭喪著臉跟著流淚：“姐姐你為什么哭啊……不怕不怕，囡囡都不怕?！?br/>
    薛巧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已說不出話來：“姐姐…不是…不是……嗬……”

    （能為同伴帶來好消息的感覺，真的是很好啊……）

    “我還沒說話呢，哭什么？李璇沒事兒，不是，他有事兒，嗨，怎么說呢，他只是還有點事要忙，遲些回來?！?br/>
    薛巧立即將哭聲收了一半，抽泣著問他：“真…嗬…真的？”

    “那當然，真有事兒要瞞也瞞不過，不如現(xiàn)在就告訴你呢，就他那得瑟勁兒，一個人肯定能安全回來，不信你用對講機問問，先說好啊，一分心讓他失了手我可不負責?！?br/>
    “唉不用不用了。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對吧？”

    趙云無奈地笑笑：相信你還再問一遍。當下不得不再次重申：“對——沒錯——”余光瞥到一直站在一邊的林悠，目光一黯。

    林悠卻仿佛沒有看見他的表情，見他望過來，緩緩開口問道：“阿蒙呢？”

    盡管表情和語氣都盡量保持一如既往的冷淡，略微粗重的呼吸卻完全出賣了她。

    “他是不是……還在外面停車？——是不是……去給車子加油了？……是不是……”

    趙云一直沒有回答，任由她一次有一次給出連她自己也不抱希望的假設(shè)，只是望著地上枯黃的野草，竭力保持自己的情緒。

    人群已經(jīng)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聽見林悠最后的話，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絲喜悅消失殆盡，人群重歸沉默。

    林悠驟然返身跑回通道，跑進最后一間房，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渾身顫抖。

    李思冉走到門前的時候，林悠正靠在墻上默默流淚，卻沒有任何表情，她一聲不響地坐到她身邊，剛要說話，小女孩卻先開了口。

    “我只是，覺得少了一個還算要好的伙伴……那個傻子……你不用安慰我，我只難過一會兒就好了，就一會兒……”

    李思冉無聲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想抱抱她，女孩卻表情驟變，似在忍受極度的痛苦，硬憋著一口氣道：“姐姐，你別抱我，我怕我會熬不住，我的眼淚流得夠多了，我不想再那么沒用！”

    思冉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崔越曾經(jīng)與她說起過找到她之前與李璇的那些遭遇和對話，脫口而出：“哭，并不代表你不堅強，強者從不吝嗇眼淚，因為那不是對敵人的示弱，而是對逝去者的尊重和緬懷?？捱^，才有力量面對艱險的未來啊?！?br/>
    林悠終于控制不住狠狠撞在思冉懷中，嚎啕大哭，說出了她自末世以來便堅定的一件事情——“我要殺光它們！這些妖怪！這些惡鬼！我要殺光它們給爸爸、給阿蒙、給我所有的親人伙伴報仇！啊————”

    久違的防空警報再次響起，仿若老天也被泣者的情緒所感染，悠長的哀嚎響徹天際。

    盛世酒店的天臺上，李璇坐在大樓邊緣，靜靜地看著回流的喪尸，手中是僅存的另一把起子。

    “謝謝你……阿蒙，教會了我那么多。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我會讓大家好好活下去，不再經(jīng)受別離。至于喪尸……你就在天上瞧好吧，總有一天，我會讓它們千倍萬倍地還給你！”

    酒店門前的街上，一只喪尸突然被一顆水滴砸中了臉頰，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咸的——是人類的味道！

    赫然抬頭，紅褐色的眼珠望向碧藍的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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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