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你回來了!”
堡主大人急驚風般自高墻明瓦輕盈躍下,英俊酷顏殘存著一抹焦躁不安的顏色。
“不然你以為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我眉開眼笑地起身握住魂溫暖修長的大手,另一只手輕抵住寬闊結實的胸膛。---不是我不想給他一個安心的溫暖擁抱,實在是他懷里的那團存在感太強也太脆弱,我們的一個激情相擁很可能就會害得它魂飛天外位列仙班。
“冰霧,來?!?br/>
我敞開懷抱,小白狐立刻睜圓幽藍剔透的漂亮眼睛,刷地竄到我的胸前,毛茸茸的小腦袋不停地拱啊拱。
“你老實交待,趙明月是不是被人抓走啦?”
抱穩(wěn)亂動亂舔的小家伙,我輕輕揪起它尖尖的白耳朵,開始了不算溫柔的審訊。
自打趙氏妖女不請自來地在我家賴下,這只罕見的白狐就成了她不離身的寵物加出氣筒,吃飯睡覺上廁所的都不假他人之手。既然此刻冰霧在堡主大人的懷中出現,那么我就真的能百分之二百地確定:我家那位古靈精怪脾氣暴虐的趙大小姐確實被那位桀驁狂肆的藍煦太子爺給…擄走了!
一只頗有頭腦的母老虎,一只陰險腹黑的獵豹,恩,兩強相斗必有一傷??!
藍大太子爺,你就使勁渾身解數動用十八般武器馴服這只到處犯事、不知責任為何物的妖女吧!千萬千萬不要給我留面子啊!
“盼盼,你沒事吧?”
“?。渴裁词卤滩??”
我晃晃腦袋收回神思,笑盈盈地對上美麗大嫂的…驚恐美眸。
發(fā)生咩事了?哪個不要命的敢恐嚇我家碧波大美女?要是嚇壞了我的小侄子小侄女我非扒了他的皮讓他下油鍋不可!
“咦?你們兩個干嘛站著發(fā)呆?怎么不坐下吃飯???”
抬眸瞅見兩只禍水怔忡驚疑的神情,我不悅地翹起嘴,沒好氣地再拉一拉冰霧的毛尾巴。
“嗚…”
小白狐嗚咽著在我懷中打了個滾,粗糙的小粉舌微微用力舔著我的下巴,似在抗議又像是在跟我撒嬌。
“沒事,沒事…”
兩只妖孽各自綻出清滟笑容,一左一右在我身邊坐下,忙不迭地往我碗里夾著菜。
真的假的?
我狐疑地夾了一口青菜塞進嘴里,探究的目光不停在兩只妖孽臉上來回掃視。
怎么笑得那么勉強又倉促呢?
“小姐,外面有位年輕公子說要找你?!?br/>
少年家丁小跑著闖進客廳,額角滴汗,笑臉激動得紅通通?!笆俏粸t灑倜儻、儀表不凡的貴公子?!?br/>
我放下筷子,滿臉黑線。
少根筋的小屁孩,沒看見你家兩位大爺的臉色嗎?還嘚吧嘚吧地添柴煽火!
“他自報家門了沒?”
我放下筷子拉拉兩只黑面神的衣袖。
反應太過度了吧,還不知道人家是什么來頭呢!
說不定又是來追趙明月的呢。
“他說他姓黃,是小姐的舊識。小姐見到他自然就知道了?!?br/>
咦?
我什么時候有個姓黃的舊識了?難道是…關盼柔被我附身之前惹下的舊債?
歹勢!我怎么不記得了捏!
老爹老娘今天出門訪友去了,到現在還沒現身;大哥一大早就被其他幾個部門的尚書侍郎們邀請去討論神馬國家大事了,害碧波大美女等得花兒都謝了,碧波大美女…
對了!
我霍地轉過頭,將欣喜的目光投向美麗大嫂。
一個男人,我的舊識,一定是在入宮之前認識的啦,碧波大美女肯定也認識噠!
“我沒聽你說起過?!?br/>
接收到我期盼的目光,碧波大美女立刻誠實地搖頭,素凈俏顏上一片茫然之色。
神馬?
不認識!
我打了個梗,不禁呆了呆。
紫都第一才女關盼柔的舊識,蕭碧波不認識,不是酸腐書生,聽小屁孩的描述還非富即貴,有點意思吖!
“他說找我什么事了嗎?”
想來想去不對勁兒,關盼柔不是早已歸天了嘛!若是我的舊識,更應該知道這一點才對啊!
小屁孩無聲地搖了搖頭。
“那你跟他說我在家了?”
小屁孩誠實地點點頭。
“那他有沒有指名道姓說要找關盼柔…呃,你家小姐我?”
小屁孩滴溜溜地轉著黑葡萄般的眼睛想了想?!皼]有。他只說‘我要見你家小姐’?!?br/>
喲!
聽這語氣,他想見我我就得給他見吶?
偏不!
“你去跟他說,我今天逛街很累,已經睡下了。請他回去吧?!?br/>
“可是…小姐你明明在這兒吃飯呢?!?br/>
稚氣臉孔皺起,滿是疑惑。
“我現在,立刻,馬上去睡,行了吧?”
我頭痛地捧起腮,就差朝天哀嚎了。
“這…是?!?br/>
小屁孩撓了撓頭發(fā),有些為難地拱拱手去了。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一點兒謊也不會撒。
我沖著小家丁離去地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撈起筷子繼續(xù)饕餮。
“柔柔?!?br/>
片刻之后,沉穩(wěn)的男聲響起。我抬起頭,開懷地笑了。
“大哥你回來啦。還沒吃飯吧?趕快過來一起吃啊。呀,你還帶了朋友一起來啊,那…”
啪!
是我的筷子和碧波大美女的筷子同時落在桌面上的動靜。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無聲地低頭屈膝,挨著碧波大美女緩緩跪下地去,忐忑不安地瞅著兩只禍水。
“草民見過皇上。吾皇萬歲!”
朗朗兩聲過后,便是兩幅膝蓋齊齊跪地的聲音。
幸好幸好,地毯鋪得很厚實。
堡主大人,衣大莊主,委屈你們了…
“平身。今日朕乃微服私訪,各位不必拘禮?!?br/>
呸!都微服私訪了還朕朕的,知不知道“入鄉(xiāng)隨俗”四個字怎么寫啊?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低著頭腹誹暗夜御冷,隨即開始滿腦子冒問號。
他怎么知道我還活著?
他來這里干什么?預備對我做什么?
他會怎么對待我的家人,我的禍水們和所有知情的人?
他…
呃,想不下去了。因為在場加上我總共六個人一只狐貍七雙眼睛,除了我自己半垂著腦袋死死盯著地面裝鴕鳥之外,其他六道光芒全部都死死打在我身上,像強力聚光燈般讓我無處遁形、無路可逃。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熱度與內容。擔心加撫慰的目光有兩道,那是清俊大哥和美麗大嫂的;撫慰焦急加殺氣側漏的目光有兩道,那是兩只禍水的;無辜不安又好奇逡巡的目光有一道,那是不諳人間世事的小白狐冰霧的。
至于最后那道目光,熱烈得像要把我瞬間融化,燃燒成灰燼;專注得仿佛天地間只有我一人;霸道得讓我頓覺身旁的殺氣陡增;復雜糾結得似乎人世間所有的情感都深蘊其中、千絲萬縷纏綿不斷。
看吧,你就可勁兒看吧,最好能給我看掉一塊肉,這樣就省得我刻意節(jié)食減肥了。
我低著頭不說話,靜靜地感受著凝滯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霹靂火花。---如果此刻有人丟進來一根火柴,我毫不懷疑整座客廳會瞬間燃燒,化為人間煉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