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屋里，幾盞煤油燈發(fā)出的橘黃色火光將整間屋子照亮。中年人站在窗前，落日的余暉將他那張略帶滄桑的臉映得通紅。

    身后站著的俏皮少女有些秀麗的短發(fā)，有些嬰兒肥的臉龐透露著些許不滿，神情高傲得如同公主。

    “你叫我來這個破地方干嘛？又破又爛，還有這么刺鼻的煤油味?！鄙倥欀碱^打量著四周，眼神里透著鄙夷。

    “這是一位極其優(yōu)秀的提督居住的屋子，這里以后也會成為被世人瞻仰的地方?！敝心耆私o出了肯定的贊賞。

    “就這破地方也會被人瞻仰？”少女搖了搖頭，一副“你騙人”的表情。

    “當(dāng)成為英雄的那一刻，不管是怎樣卑微的起點，依舊會被人尊重并且敬仰?！敝心耆藞远ǖ卣f。

    他慢慢轉(zhuǎn)過身，低頭看著少女，眼神凝重。他輕聲問，“你知道我當(dāng)時為什么會拒絕你的請求嗎？”

    “誰知道呢?！鄙倥辉谝獾鼗卮?，但攪動著衣角的手卻出賣了她不安的內(nèi)心。

    “就像我當(dāng)時說的那樣，我配不上你?！敝心耆苏J真地說，“我并沒有騙你，你就像璀璨的明珠，應(yīng)該找到一個真正識貨的人將你好好保護起來，可是我并不是那個人?！?br/>
    “哼，誰知道你是不是敷衍我呢?！鄙倥策^頭，一副不想搭理你的表情。

    “并不是敷衍。”中年人有些無奈，“現(xiàn)在配得上你的提督出現(xiàn)了，只要你愿意的話，你可以去找他?！?br/>
    “就是你說的這個破屋子的主人？”

    “的確?！敝心耆它c點頭，“他是個很好看的男孩子，而且很會做飯，我想你見到他之后一定不會后悔。”

    “怎么不會后悔，連住的地方都是這樣破破爛爛，誰知道跟他簽訂契約會不會連飯都吃不飽?！鄙倥舐暦瘩g，像是個不聽話的孩子，嫌棄著惡劣的環(huán)境。

    中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鬧脾氣的公主，沉聲說，“有時候外在的物質(zhì)條件并不能決定一切，只有內(nèi)心的快樂才是選擇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如果當(dāng)時的我身上沒有一丁點資源，甚至連溫飽的問題都不能解決，你，還會選擇我嗎？”

    “不知道，我想，”少女低著頭，有些不敢和中年人對視，她捏緊了衣角，內(nèi)心在掙扎，最后給出了模棱兩可的回答?！耙苍S會吧。”

    “這就對了，其實你在意的并不是什么優(yōu)越的外在條件，富裕的物質(zhì)生活，僅僅只是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提督，管他是貧窮還是富貴，只要喜歡就行。”中年抬起手，重重地按在少女瘦弱的肩上，仿佛將偉大的重任交給她。“相信我，他會是一個很好的提督，盡管現(xiàn)在幾乎一無所有，但是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你會以他為榮。而且時間緊迫，我也無法說得更多，現(xiàn)在的情形十分不樂觀，我隨時都有與你失去聯(lián)系的可能，這有可能是我們的最后一次見面，你仔細聽我說?！敝心耆税攵紫律碜樱袂閲?yán)肅，“等下你去碼頭，在盡頭有一艘船，103號渡輪，你告訴船長說我要去有光的地方，這是我和他約定好的暗語，他會帶你去到你應(yīng)該去的地方。到了那里，你會見到一具尸體?！?br/>
    “尸體？難道他已經(jīng)死了？”少女有些驚愕。

    “對，如果情報沒有出錯，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深海殺掉了?！敝心耆它c點頭，“這正是我要拜托你的事。”

    “你想讓我用唯一一次的機會去拯救一具尸體？”

    “對，我的意思就是這個。”

    “憑什么！我連他是誰，叫什么，怎么樣完全都不了解，就憑你一句話就讓我和一具尸體簽訂契約，成為他的艦?zāi)?？憑什么！”少女有些憤怒，她連說兩句憑什么來宣泄心頭的怒火。她是沒有提督，這是事實。但是并不是缺少提督，只要她想的話，說一聲，無數(shù)優(yōu)秀的提督排著隊求著她簽訂契約，從這頭可以排到太平洋那一頭。而現(xiàn)在居然被要求去和一個素不相識并且一貧如洗的尸體簽訂終身的約定，憑什么，就憑你是曾經(jīng)令我心動的提督？

    中年人愣住了，他沒有想到少女會這么氣憤，像個炸毛的母獅子。不過想想也是，當(dāng)初自己拒絕她的請求，這么多年對她幾乎不聞不問，現(xiàn)在需要她的時候，又來要求她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和已經(jīng)死亡的集祈簽訂契約，這樣的要求是個人都會生氣吧。他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拔抑肋@對你很不公平，也很不合理。”他抽抽鼻子，語氣沉重，“我知道當(dāng)時拒絕你是我的錯，但是真的是我配不上你，我的潛力有限，而且當(dāng)時我的處境十分危險，她們想要我死，想了許多辦法。盡管現(xiàn)在我還活著，但完全和死掉沒有任何區(qū)別，學(xué)院的紀(jì)念碑上還刻著我的名字，甚至連我的婚艦，企業(yè)號我也不能去看她?！?br/>
    說到這，中年人摸了摸眼角滲出的淚水，接著說，“而他是比我更加優(yōu)秀的提督，擁有無限的潛力，能夠?qū)⑸詈鐜ьI(lǐng)人類走向勝利的存在。但是這樣的人深海是不會放過的，正因為這一點，深海幾乎傾巢出動，將他的鎮(zhèn)守府徹底地清洗一遍?！?br/>
    “所以他死了？”少女問。

    “對，他戰(zhàn)死了?！敝心耆它c點頭，“不過，他并沒有像我一樣選擇逃避，而是拿起武器戰(zhàn)斗，這一點也正是我欽佩他的地方。”

    他從自己西裝口袋中抽出一張金色的卡片，上面鐫刻著神秘的花紋，他鄭重地交到少女手中，“這是我這么多年留下來的東西，現(xiàn)在我也沒有用了。如果你不想和他簽訂契約的話，就帶著這張卡去你想要去的地方，里面的錢足夠你生活幾十年了。我并不想強迫任何一個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哪怕那一件事可以拯救世界?！?br/>
    “所以，請告訴我你的選擇，不管是怎樣的選擇，我都會尊重。”中年人等待著少女的回答，如同等待結(jié)局的觀眾，焦急萬分。他當(dāng)然希望少女能夠聽從他的建議和集祈簽訂契約，這樣的話他還有最后的希望，要是不愿意的話，他也只能默默接受失敗的結(jié)局，沒有人能夠強迫一個自由的人做他不愿意的事情，艦?zāi)镆彩侨绱恕?br/>
    “我，我還是去看看?！鄙倥÷暤卣f，“先說好了，只是看看，要是不符合我的要求，我立馬轉(zhuǎn)身就走?！?br/>
    中年人開心地笑，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他重重地點頭，“嗯，他一定是這世界上最棒的提督，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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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叢林中滲出的光芒將少年冰冷的身體照亮，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上雙眼緊閉，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是他最后的微笑。少年身上潔白的提督服被鮮紅的血液染紅，猙獰的傷口布滿全身，有的深可見骨。

    威爾士步履沉重地走向那片被浸濕的土地，她呆呆地看著提督冰冷的尸體，她甚至可以想象提督是怎樣被殘忍的深海一刀一刀殺害，又是怎樣倔強地拿起自己送給他的武器同敵人戰(zhàn)斗，直至死亡。

    她蹲下身，將集祈瘦弱且冰涼的身體擁入懷中，像是抱著全世界那樣沉重。眼眶中的淚水如同突如其來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沒有停歇。

    她很后悔當(dāng)初自己的選擇，應(yīng)該在提督離去的時候攔住他，不讓他一個人單獨去面對。要是那樣的話，自己就不會像這樣只能無助地抱著尸體哭泣，至少還可以和傻傻的提督一起戰(zhàn)斗，一起面對一切，哪怕結(jié)局是毀滅，也不錯。至少，能夠躺在提督身邊，和平時睡覺一樣，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帶著微笑的臉，抱著他陷入沉睡。

    就算是死亡，自己也不會后悔，會很開心的接受?？墒牵瑳]有如果，沒有哪怕，沒有就算。發(fā)生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誰也不能預(yù)料未來，也不能改變既定的事實，過去的已成歷史，沒有人可以改變歷史，自己也不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的發(fā)生，別無他法。

    她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懊喪，哪怕當(dāng)時自己被無數(shù)的艦載機擊沉?xí)r，也沒有絲毫的后悔，只是覺得自己的使命已經(jīng)完成，可以安心地去另一個世界了?？墒?，現(xiàn)在心中的悔恨如同驚濤駭浪，將這個失去一切的可憐少女狠狠淹沒，拍向海底。

    威爾士抽抽鼻子，輕輕地抬起集祈的腦袋，靠著自己的臉龐，絲毫不介意粘在他臉上的泥土和落葉，像是說悄悄話一樣，她在集祈的耳邊輕聲念叨，“你不是說過要做我的御用廚師，每天為我做飯，逗我開心嗎？可是你現(xiàn)在這算什么？違背約定嗎？明明說好的，為什么不實現(xiàn)。”

    面對少女的質(zhì)問，集祈無法給出任何回答，他并不想離她而去，他也盡力去拼搏，努力地在戰(zhàn)斗?？墒牵缤澜缟纤械谋瘎∫粯?，上帝搖搖頭，對祈禱的人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他輸了，輸?shù)煤軓氐?，甚至不能入土為安，只能躺在冰涼的土地上，任憑風(fēng)吹雨打，慢慢腐朽成一具枯骨，然后沒有人記得他的存在，除了他心底的那個美麗的身影。

    然而這似乎并不是終結(jié)，威爾士沒有根據(jù)地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他會再次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帶著熟悉的微笑，像最初的見面一樣。抱著自己，就像現(xiàn)在自己抱著他一樣，輕聲告訴她，我，回來了，而且再也不會離開。

    她望著遠方撒滿金光的海面，緊緊地抱著集祈，默默等待那一刻的到來，期限亦或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