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塵子知道陵鈞的厲害，不敢托大，他左手虛晃一招，右手拂塵直攻陵鈞面門。陵鈞動作極快，只見他后退兩步，身形一晃躲過拂塵，反手擒住出塵子手腕。出塵子捏出一張符篆，口中念念有詞，那符篆似活了一般朝陵鈞飛去。陵鈞不得已放開出塵子，仰面躲過符篆。趁這空檔，出塵子重獲自由。他自知拳腳功夫比不過陵鈞，也就不再貿(mào)然近身，只見他站在一丈開外的地方，手執(zhí)拂塵，面目嚴(yán)肅，道袍隨風(fēng)而動，竟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

    顏歡在兩人交手時，躲到一棵樹后面。她從小到大過的都是普通人的生活，這樣的陣勢對她來講無異于神仙打架，她一下便看呆了，見兩人分開，這才從樹后探出身來。若是平時她斷沒有這樣的冷靜和膽量，但她剛見識了兩人的身手，心知雙方都還沒盡全力，再打下去恐怕兩敗俱傷，這不是顏歡所樂見的。她并不是悲天憫人的性子，而是有著自己的小算盤：出塵子是個嫉惡如仇的道士，雖然他利用紅苑將自己騙來，又利用自己引陵鈞前來，這一行徑不夠光明磊落，但若是真能制服陵鈞，別人只會佩服他智勇雙全，這就是所謂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而且他獨自一人，淡定從容，想來斬妖除魔的事沒少干，這樣一個有頭腦又有經(jīng)驗的道士著實不好對付。而陵鈞，顏歡只能用“深不可測”四個字來形容。她還記得紅苑對他是何等懼怕，還稱他“大人”，再加上出塵子的話還有以前的種種，料想他應(yīng)是鬼魅無疑。她想通此節(jié)，卻并無懼怕，只感嘆造化弄人，為鬼尚且是如玉公子，不知為人時該是何等風(fēng)采！若是平日里她還可能糾結(jié)陵鈞的真實身份，理智分析一番，說不定還真會橋歸橋，路歸路，可是現(xiàn)在卻沒時間計較那些，她擔(dān)心陵鈞是真，愛陵鈞也是真，她整顆心都撲在陵鈞身上，再不作他想。

    “道長且住手，容小女子說兩句。”顏歡從樹后走出來，站在兩人之間，見兩人都沒有表示，繼續(xù)道：“道長嫉惡如仇，小女子佩服，只是不知道長如何知曉這里的事？”

    “我鮮少遇見女子遇到這種事還能冷靜詢問事情來龍去脈的，既然如此，也罷，貧道就說與你聽。前段時間，貧道途經(jīng)落霞鎮(zhèn)，那里有一女鬼作祟，貧道欲將她收服，誰料她竟逃到長安，貧道追至此處，得知曹家公子夢魘之事，順藤摸瓜，便知道了這許多事情?！?br/>
    “那女鬼莫不是紅苑？”

    “不錯，貧道見她已化為厲鬼，唯恐她禍亂人間，便設(shè)法擒住她?！闭f到這里，出塵子看著顏歡：“我知道你必定氣惱我利用紅苑將你引來，但此事關(guān)系到長安城內(nèi)所有百姓的安危，我不能掉以輕心。不過你放心，貧道知你無辜，定會護你周全?！?br/>
    顏歡實在說不出感謝他的話，也不知他哪來的自信一定能贏陵鈞。她相信陵鈞性善，但出塵子可不這么認(rèn)為，但他仍拿自己當(dāng)誘餌，這本身就是在賭，賭陵鈞不會殺她。一條無辜生命和全城無辜生命相比，顯然后者更為重要，顏歡沒法責(zé)備他，但想到自己是被犧牲的那個，怎么也不會高興。

    “道長大仁大義，顏歡無話可說，只是陵鈞不論是人是鬼都與人為善，從不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道長實在不必大動干戈?！?br/>
    “你不懂，人鬼殊途，豈能以常理度之，有些鬼驟然失控，防不勝防，何況是鬼就應(yīng)該呆在陰間，哪有常住陽間的道理？”說著從袖里掏出一把符篆，口中念念有詞。顏歡不妨他驟然出手，驚覺不妙，忽然感到一股力量將自己向后拉扯。

    陵鈞將顏歡護在身后，溫聲道：“待會兒再跟你解釋?！痹捯魟偮?，對面的符篆爆發(fā)出一陣金光，一張張符篆漂浮在半空，連接成網(wǎng)，氣勢洶洶地?fù)湎蛄赈x，看起來威力驚人。

    陵鈞鎮(zhèn)定自若，伸手捏訣，出手快若閃電，顏歡還未看清，金網(wǎng)已碎，只余零星的光點浮在空中，轉(zhuǎn)瞬即逝。出塵子見陵鈞不費吹灰之力便破了他的符陣，心下駭然，知道自己看走了眼，少不得要丟了性命，但他一心除魔衛(wèi)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是斷不肯退縮的，當(dāng)下又從懷里掏出最后一張符篆。這符篆據(jù)說是祖師爺留下的，威力自不用說，如今拿來對付陵鈞，乃是不成功，便成仁。

    顏歡見二人實力相差懸殊，終于放下心來，她站在一旁觀戰(zhàn)，心想等打發(fā)了出塵子，她得聽聽陵鈞的解釋，至于以后怎么辦，她還沒想清楚。分神之際，忽然感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推出去，她來不及呼救，便看到符篆已到眼前。兩種力量在顏歡的身體上交匯，當(dāng)她倒下時，還沒弄清是怎么回事，也沒有感到痛苦。她能聽到模模糊糊的聲音，卻無法開口，意識漸漸消散，她想，這回不用糾結(jié)陵鈞是人是鬼的問題了，她很快就能再見到他，既然生時不能結(jié)為夫妻，黃泉下相伴也是好的。

    陵鈞見顏歡閉著眼氣息全無，知道她大限已至，自己縱有通天的本領(lǐng)也無法逆轉(zhuǎn)生死，他將她抱在懷中，一時間腦中一片空白，竟有些不知所措。

    出塵子也沒想到?jīng)]傷到陵鈞，卻白白搭上顏歡一條性命，雖說自己利用她在先，但見她香消玉殞，心里也多有不忍。

    陵鈞抱起顏歡，沖出塵子道：“顏歡之死，罪不在你，然修道講究清靜無為，你自詡斬妖除魔，匡扶正義，卻不知天道輪回，自有法度，強行干涉只會擾亂既定命數(shù)，于自己修行也無益，好自為之吧?！闭f完，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出塵子張張嘴，卻沒有說話。往日都是他講大道理，今天被一只男鬼教訓(xùn)，按理說是荒謬，但聽他言辭玄奧，想是道行高深，亦或是得了機緣，又想到自己行事的確魯莽了些，頗有悔意，然于事無補，只得悻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