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冷，她身上穿著長款的藍色毛衣，長長的頭發(fā)披在腰后，或許是因為太冷，她低著頭，將下巴埋在衣服里面。

    沈南言的心里突然變得柔軟，除此之外就是心疼。

    他不再停頓，大步朝著她走過去。

    十一聽到聲音抬起頭，就看到沈南言身著黑色大衣，臉上表情晦暗不明，正朝著她走過來。

    一步一步近了，他突然伸出手，等十一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沈南言抱在懷里。

    他的胸膛很暖，跟她身上的寒冷形成鮮明的對比。

    十一第一反應就是要推開沈南言，可男人手上力道太重，她幾次都不如愿，到最后只好無奈的開口。

    “沈南言，爺爺還在等著?！?br/>
    沈南言停頓許久，終于松開她。

    他依舊緊緊地攥住她的手，從說話的語氣可以看出情緒似乎不大好：“怎么瘦了那么多？”

    十一表情有片刻的呆滯，她原以為，見面的第一句話，沈南言應該是會質問她為什么不見他，為什么換號碼？為什么都決定離婚了，還來見他爺爺？

    可這些都沒有，他一眼就看出她瘦了很多。

    是啊，兩個月來，她生活作息完全打亂，每天能夠正常入睡的時間也不過是那么幾個小時。

    “瘦嗎？我覺得剛剛好，可能是我之前過分胖了?！?br/>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清瘦的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沈南言皺起眉：“離開我，你連基本的審美都變成這樣了？”

    “……”

    這話有些毒，十一幾番抿唇，到底是沒有說出什么。

    “走?！?br/>
    慶幸的是男人也沒有再說什么，兩人一起走進去。

    沈家客廳，沈家老爺子坐在沙發(fā)上，蒼老的臉顯得有些嚴肅，此刻正在跟沈南言的父親說著話。

    聽到聲音，兩人話題止住，朝著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見是他們，沈老爺子臉上揚起一抹親切的笑：“小十一，南言，你們來了。”

    老人還是記憶中的慈祥樣子，十一沒做多想，就邁步走過去。

    “爺爺?！?br/>
    沈老爺子對著她招手：“來來來，爺爺這里坐?！?br/>
    十一依言走過去：“爺爺身體怎么樣，在國外待得還好嗎？”

    “我挺好的，就是在那邊太無聊了，都見不到我們小十一。”

    沈老爺子是沈家除卻沈南言之外，唯一對她滿意的人，此刻聽到這些話十一心里免不得有些動容。

    “爺爺身體要緊，只要在那邊待的慣就好?！?br/>
    沈老爺子笑的很開心，看了看十一，又看沈南言。

    “小十一是快要畢業(yè)了嗎？”

    十一微愣，沒想到沈老爺子會問這個。

    她頓了頓，回：“本科學業(yè)下個學期就結束了?！?br/>
    “畢業(yè)論文進展還順利嗎？”

    “很順利，謝謝爺爺?shù)年P心。”

    沈老爺子滿意的點點頭。

    “那有些事情是不是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呢？”沈老爺子說的意味深長，十一起初沒明白，直到看到沈南言深邃的雙眸暗示之后，她反應過來，沈老爺子說的是什么？

    沈家是名門望族，沈南言這一輩又只有他一個兒子，在這樣的家庭上，必定很重視后代的傳承，沈老爺子雖然偏愛她，但她跟沈南言結婚一年沒有提要孩子的事情，如今她終于快要畢業(yè)，這個話題也是時候拿到明面上來說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在決定跟沈南言離婚的情況下，沈老爺子說出這樣的話，她突然覺得有些難以開口。

    更何況婚后一年，兩人在夫妻之事上一直都是很平淡的狀態(tài)，甚至，從第一次開始沈南言就一直在做措施，他不想要孩子的，她明白。

    如今更是，她與沈南言面臨著分道揚鑣，各過各的，提起孩子的事情更是讓她難看。

    對面沈南言朝著她看過來，許久不言，大概是在等著她先開口。

    十一沉默良久，緩緩啟唇，準備解釋。

    可是話還沒有出口，另外一道低沉的聲音先她一步響起。

    “十一還小，我們暫時還沒有要孩子的打算。”

    她看著沈南言，眸色滿滿變得復雜。

    沈老爺子卻皺起眉頭訓斥。

    “什么叫做沒有這方面的打算，十一馬上畢業(yè)了，不是可以做打算了嗎？”

    “我知道，但爺爺，這些事情我希望我們是可以自己安排的。”

    話到此處，沈老爺子若是再多說下去，就顯得他這個人有些咄咄逼人了。

    “既然你們暫時還不想，那這件事情就先放放，等到后面一點我們再來聊聊，我跟小十一好久都沒有見過了，我們好好的說說話。”

    沈老爺子轉移話題，十一自然是順著話題往下面走。

    心里卻免不了的百感交集。

    后面一點再來聊？

    她跟沈南言這情況，哪里來的后面聊的必要呢。

    一行人在客廳說著話，聊得差不多的時候，溫婉蓉從廚房走了出來。

    看到她們來了，溫婉蓉走上前跟沈南言說了幾句話，卻整個過程都沒有跟十一說一句話。

    她知道，溫婉蓉不喜歡她，而且，姐姐的公司力挽狂瀾，大概在溫婉蓉那里，又是她在沈南言這里吹了枕邊風，導致沈南言對葉氏集團施以援手。

    “十一，既然要畢業(yè)了，以后的時間就慢慢地落到家里來吧?！?br/>
    一行人朝著餐廳走去的時候，溫婉蓉突然開口，話是對十一說的。

    十一嗯了聲，反應不冷不熱，卻讓人挑不出任何的錯處。

    溫婉蓉皺了皺眉，但到底是沒有再多說什么。

    ……

    晚餐過后，十一提出要回去，沈家老爺子舍不得，但考慮到十一跟沈南言離開是二人相處，最后還是很欣慰的讓他們一起離開了。

    離開沈家，十一立即跟沈南言恢復了疏遠的樣子。

    她站在距離沈南言有著一段距離的地方，語氣禮貌客氣：“我先走了，再見。”

    她說完，直接轉身，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來打滴滴。

    電話還未撥出去，身后的人突然一把將她手里的手機奪走。

    “我送你回去?！?br/>
    “不用。”她想也不想的拒絕。

    男人態(tài)度堅決，似乎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走?！?br/>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她幾次掙扎都不曾得到自由。

    十一無奈，這里是沈家門口，她若是再跟這個偏執(zhí)的男人在這里糾纏，只會引起室內人的注意。

    ……

    在回去的路上，十一視線一直落在窗外，沈南言幾次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她都不為所動，維持著一個動作沒有什么變化。

    “這兩個月都在做什么？”他薄唇掀起，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考了雅思，國外的錄取通知書也來了。”

    “你倒是一切都規(guī)劃的合適且順利?！?br/>
    不知道為什么，十一從這話里聽出了一絲淡淡的嘲諷。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交疊的雙手上：“人總得往前走，我得為我以后做打算不是。”

    “為以后做打算，就是一日不間隔的給我寄離婚協(xié)議書嗎？”

    十一抿唇：“沈南言，我們能不能好好地溝通？”

    他這一句話兩句話的都帶著諷刺，還不如不要說什么話才好。

    男人卻絲毫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一般：“我現(xiàn)在不就是在跟你溝通?！?br/>
    “可是你這一句兩句的都帶著諷刺，是要認真溝通的樣子嗎？”

    “我哪里諷刺了？”

    十一：“……”

    好，是她多嘴。

    她就不該搭話。

    本以為能夠說出一些關于離婚進展的話，是她想多了。

    時隔兩個月的見面，就在這樣一路的沉默之中結束。

    葉家門口，十一跟沈南言對面而站。

    “謝謝你送我回來，離婚協(xié)議書，我還是希望你能早點簽字。”

    她說完這句話就急急忙忙的轉身，沒有再理會站在原地的沈南言。

    而沈南言呢，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他的心思一沉再沉，到最后連一個溫和的表情都擺不出來。

    她就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自己離婚嗎？

    葉家。

    葉星辰站在落地窗前，許久她收回視線，外面沈南言的車子已經離開。

    她幾次把目光落在十一身上，靜了許久，她狀似不經意的開口：“你們聊的怎么樣？”

    十一低著頭，聽到葉星辰的話，眸色暗了暗：“不怎么樣，我跟他說了一下了離婚手續(xù)的事情?！?br/>
    “還是接著說離婚了？”

    十一抬頭：“怎么了，不該提嗎？”

    葉星辰語氣隨意：“我原以為，你們兩個月不見，今天晚上又有沈老爺子在，關系會有一定的改變?！?br/>
    十一唇角微揚，帶起一抹淡淡的笑：“能怎么變？”

    “原本以為你們會復合。”

    復合？

    “姐姐在你看來，我很愛他嗎？”不知道為什么，十一突然有些在意這個答案。

    葉星辰：“怎么會想要問這個？這么久了，你還很少問這個?！?br/>
    “沒什么，就是突然想問?！?br/>
    “好吧，你愛不愛他需要我來多說嗎？這么些年來，你做了那么多，唯一不變的就是對沈南言的感情，有的時候我也在想，你愛的到底是當初救你的那個少年，還是現(xiàn)如今的沈南言?！?br/>
    “這么說來，我的確是很愛他的了。”

    十一視線落在電視節(jié)目上，是一個情感類節(jié)目。

    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你在路上隨隨便便，擦肩而過遇到的人，可能是別人一生所求放在心尖上最為重要的人。

    從前的沈南言對于她來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嗎？

    兩人朝著沙發(fā)走去，葉星辰擔心十一，剛才的那幾個問題讓她心里有了很多的擔憂。

    “一一，剛才怎么想要問那些問題了？”

    “我也不知道。”十一如實回答。

    蘇葉星辰疑惑：“不知道？”

    十一嗯了聲：“從前的記憶很久遠，很多事情思考來，還是覺得有些不大清楚。”

    “你有想過跟沈南言有其他的改變嗎？”

    葉星辰問的委婉，十一倒也明白她的意思。

    “沒有?！?br/>
    答了這么一句，她又覺得有些籠統(tǒng)：“我問歸我問，但是我對沈南言沒有那些想法，我既然決定離婚，就不會輕易改變?！?br/>
    話到此處，十一沒再多說。

    她走上樓，臨了對葉星辰說：“姐姐放心吧，我有我自己的思考，有些東西再難，也過了那個節(jié)點了。”

    ……

    翌日一早，十一起床很早，洗漱完畢，換上厚厚的冬裝，將前些天從學校借來的書籍放在包包里她才出門。

    臨大。

    這一天十一在學校學習一天。一直到傍晚才離開，只是不知是巧合還是什么的，她竟然在圖書館，門口遇到了一個久違的人，徐清，她的大學同學。

    說是久違也不算是，上一次在食堂，她們也曾遇到過一次。

    上一次見到可以說是有人等著她，簡單打了招呼之后就離開，這一次，卻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借口了。

    所以在徐清說：“一起吃個吧?！钡臅r候，十一到底還是答應了。

    怎么說也是同學，徐清又提出兩次了，如果太刻意疏遠，倒是她小氣計較了。

    兩人吃飯的地方距離學校不遠，是一家環(huán)境很好的餐廳，倆人選了一個稍微偏了點的位置。

    徐清先開口。

    “想吃什么？”

    “都好?！?br/>
    十一淡淡的應。

    徐清拿著菜單倒是先一步笑了起來。

    “那我可就隨便點了啊?！?br/>
    十一嗯了聲，沒再說話。

    徐清點了餐，服務員離開，方才將視線落在十一身上。

    “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笔豢粗巴?，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你的那個男朋友對你好嗎？”

    十一視線微頓，半響她回頭，目光落在徐清身上。

    “徐清，不過一頓飯而已，我不想吃的太困難?！?br/>
    徐清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你我現(xiàn)在聊點這般簡單的話題也會讓你艱難了嗎？”

    很突兀的一句話，讓十一笑意漸漸的淡了下去。

    或許也算不得突兀，畢竟，徐清喜歡她，早在幾年前十一就知道了。

    那時候，她就已經喜歡上沈南言了，心里滿滿的都是沈南言。

    徐清作為同校學生，兩人有過幾次接觸，但她沒有想到，徐清喜歡她，甚至在知道她喜歡沈南言的前提下還是跟她表白了。

    他準備了很久，無論是表白的場景還是方式，若是放在尋常小姑娘那里，怕是早就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可是她不是啊，她有喜歡的人，她心里只有沈南言啊。

    所以，她拒絕了。

    不留情面，甚至不給彼此一點的余地。

    自那以后，十一沒有再見到徐清。

    雖然還是在一個學校，但不知是刻意還是怎么的，她就是沒再看到過徐清。

    當然那個時候的她也沒有那多的心思去在意這些。

    后來再見到徐清，已經是物是人非了，她跟沈南言隱婚，徐清也只覺得她是有男朋友。

    再次重逢，誰也沒有再說過那些從前的往事，一直到如今。

    十一覺得徐清應該是討厭她的，畢竟從前她拒絕他的時候，沒有一點的客氣。

    可是重逢后，徐清像是忘記了此前的那些事情一般，如果不是剛才那句話，十一就要以為，她跟徐清是能夠像普通朋友那般自然相處的了。

    “徐清，我們是同學，以后可能是同行，但你我之間，只是如此?！?br/>
    徐清低低的笑開。

    “你還是如當初一般的討厭我嗎？”

    “你想多了，我不討厭你?！?br/>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不通，為什么當初你拒絕我的態(tài)度那么強硬？”

    為什么？

    因為她那個時候所有的心思都在沈南言身上啊。

    十一拒絕提到沈南言，所以，在徐清的這個問題出口后，她只是若無其事的道：“徐清，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br/>
    “那你的那個男朋友是嗎？”

    十一覺得有些頭疼：“為什么我們的話題要圍繞著他？”

    徐清沉默，十一想了想：“徐清，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么要那么拒絕你？”

    “一開始的時候奇怪，可當我在學校見到你因為他做了許多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后，我心里的奇怪就消失了？”

    十一波瀾不驚的情緒因為這句話有了變化。

    她神色復雜的看著徐清。

    ……

    電話響起的瞬間，十一剛跟徐清分開。

    她拒絕了徐清送她回去的好意，理由是她男朋友看到會不開心。

    徐清剛剛離開，她的電話響起，恰好就是她的“男朋友”。

    接起電話，十一慢慢開口，語氣平靜。

    “有什么事情嗎？”她問，絲毫不意外沈南言會知道她的電話。

    畢竟沈老有她的電話，沈南言只需要小小的手段，就可以從沈老那里得到。

    電話那端沒有聲音，十一也不介意，她緩步走在街頭。

    “你在哪里？”許久，電話那邊終于響起沈南言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莫名的疲憊。

    十一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眼底卻是一片平靜。

    “剛從學校出來?！?br/>
    “去學校了嗎？”

    “嗯，還一下資料?！?br/>
    “一個人嗎，現(xiàn)在？”

    “嗯?！?br/>
    “我剛才在你們學校附近，看到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吃飯?！?br/>
    十一：“……”

    謊言被戳破，十一沒有一絲的尷尬。

    “你來這里做什么？”

    她問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

    那端沈南言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

    “十一，我不喜歡被人欺騙的感覺?！?br/>
    “正常人都不喜歡被人欺騙?！?br/>
    她顧左右而言他，沈南言的聲音卻已經完全的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