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黨政聯(lián)席會議結(jié)束后，高亢接到姨夫周知群的電話，說他回江州休年假來了。高亢答應(yīng)晚上抽空和他見上一面，一起吃個飯。

    于是下午高亢把手中的工作安排了一下，便驅(qū)車前往江州市區(qū)。原本高亢想讓周知群把大姨翟慕蘭和表姐周妍一起接過來，周知群說女婿昨天開車不小心把人給撞了，母女倆在正在醫(yī)院和人家協(xié)商解決此事。他呆著難受，難得參乎這檔子破事兒，正好借機(jī)可以溜出來快活快活。

    高亢笑他去了京城學(xué)壞了，周知群抬手就要打高亢的腦門兒，罵他跟長輩聊天沒個正經(jīng)。高亢連忙告饒，周知群這才作罷。

    “說吧，想請我吃什么好的呀？”高亢說道。

    “什么？”周知群氣得吹胡子瞪眼的看著高亢，“我難得回來一趟，還把老婆孩子丟在醫(yī)院跑出來竟然還要請你吃飯？不是該你請我嗎？”

    高亢最愛和他胡攪蠻纏，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暗自偷笑，嘴上卻不依不饒的說道：“老周同志，論輩分你是我的長輩，論職務(wù)你更是高高在上的大領(lǐng)導(dǎo)------身邊的紅人，怎么還好意思讓我請你吃飯？你這個樣子很讓人痛心呀！”

    周知群呸了一聲，笑罵道：“才當(dāng)了半年鄉(xiāng)鎮(zhèn)干部就習(xí)得油腔滑調(diào)，竟和你姨夫耍貧！再讓你干幾年，還不得上天入地？”

    高亢把著方向盤哧哧笑著，說道：“我又不是孫猴子，上天入地干嘛？你以為鄉(xiāng)鎮(zhèn)干部容易，才半年我就覺得比上天入地都難。”

    “屁，你還難！”周知群很鄙視的瞥了高亢一眼，說道：“你從副科半年混成副處，開江縣一劃入市轄縣行列，你又變成正處啦，出門踩狗屎也沒你這么好的運氣，你要說難估計得把你們縣的幾個副縣長給活活氣死幾個！”

    “什么叫混成副處？”高亢大聲抗議著，“我之前在警隊的那幾年副科白干了嗎？再說這當(dāng)官一開始覺得新鮮，可后來發(fā)現(xiàn)這不能說那不能做的，工作辦事全他媽的是套路。明明兩個人恨對方恨得要死，偏偏在人前好得跟親哥倆似的，我這性格哪里受得了這套東西！對了，前面這家飯店不錯，我以前常來，不如就在這兒吃點東西得啦。”

    前面路邊有一家兩層樓的烤鴨店，老板聽口音是京城那邊的人。平時生意挺火，高亢以前在警隊時常和陳東他們來光顧，也不知道這烤鴨和京城的是不是一回事，反正吃著感覺不錯，也就顧不了正不正宗了。

    今天不是周末，一樓大廳已經(jīng)沒有位置了，好在二樓包廂還空著一兩個。于是也顧不了兩個人坐一個包廂是不是奢侈了些，有位置就不錯啦。

    進(jìn)店門時老板出來招呼客人，一見高亢熱情招呼道：“喲，這不高隊嗎！這么長時間沒見著您，您這是干嘛去啦？”

    高亢看見老板也覺得蠻親切，與他寒暄了幾句，然后拉著周知群就上了二樓，選了臨窗的一間包廂坐下。服務(wù)員已經(jīng)沒什么熟悉的面孔，老板親自進(jìn)來安排妥當(dāng)菜品后，吩咐服務(wù)員開桌生爐子上菜。不一會兒，幾大盤片好的帶皮鴨肉，以及配料和湯鍋都上齊了。高亢一聲“開動”，便和姨夫挽起衣袖左右開弓的大快朵頤起來，誰買單不管，先填飽肚子再說。

    人家坐包廂一般都是圖個空間比較私密，方便說會話聊個天什么的。這兩個人坐包廂實在有些跌份，而且吃相著實不怎么雅觀。周知群本來還好點，或許是難得這么自在，又或許是被高亢的吃相所感染，激發(fā)出內(nèi)心世界的原始狀態(tài)。半小時內(nèi)，整個包廂除了兩個人的狼吞虎咽和砸吧嘴的聲音，竟然再沒有其它任何聲響。服務(wù)員靠在包廂門口的墻壁上，滿臉鄙夷的盯著兩人，或許在她看來這兩個人跑單的可能性極大。

    兩個人都不喝酒，一陣風(fēng)卷殘云后，不僅把所有的鴨肉和菜品一掃而空，連湯鍋里的湯都被拿來泡飯給造完了，整個桌面生動形象的詮釋了什么叫吃得碗底朝天！服務(wù)員眼神中除了鄙夷，警惕的神情驟然加劇，反正死守住門，不買單誰也別想出去。

    “你小子就是自由散漫慣了，”周知群拿牙簽剔著牙說道：“機(jī)關(guān)這碗飯水深得很，你這個性格不改，早晚出事。”

    高亢打了心滿意足的打了幾個嗝，聽了周知群的話冷哼了一聲說道：“你這些年真沒長進(jìn)，竟然睜著眼睛說瞎話?！?br/>
    周知群在桌下踹了高亢一腳，“怎么說話呢，什么叫睜著眼睛說瞎話？”

    “兄弟我不管是在部隊還是在警隊，都是紀(jì)律部門，接受的是軍事化管理模式，怎么叫自由散漫慣了？你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是什么？”高亢自我辯解道。

    誰知周知群將就手中剔牙的牙簽直接就扔了過來，高亢從椅子上跳開躲過后，咧著嘴大喊：“干嘛你，真他媽惡心！”

    “嘿！”周知群火氣更大，站起來四下找著合適稱手的物件，要揍高亢。

    高亢莫名其妙的喊道：“瘋啦你，還是這鴨子得了禽流感，吃完你發(fā)作啦？”

    “你個小兔崽子！”周知群擰著脖子說道：“跟你姨父面前稱兄弟，還說話帶把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小兔崽子不可！”

    高亢一邊躲著一邊狂笑不已，他是故意裝糊涂拿話在氣周知群，這頓飯不能白請，怎么也得逗逗他讓自己開心開心。

    門口的服務(wù)員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二人的鬧騰，心中暗想：演，繼續(xù)演！想瞅準(zhǔn)機(jī)會就開溜是吧，不好使！不給錢出門撒尿都不許！

    鬧了一會兒也累了，兩個人這才坐下正經(jīng)嘮會嗑。

    “譚亞林準(zhǔn)備讓孫業(yè)宗重組江州重汽這事，你知不知道？”周知群問道。

    高亢燃起一支煙，吐出一個煙圈說道：“前兩天孫雨彤給我說過這事，讓幫忙問問市里邊是什么意思，為什么突然對孫家下手？”

    “她覺得譚亞林是在針對她老爸？”周知群伸手舞散飄過來的煙圈。

    “嗯?！备呖狐c了點頭，“她擔(dān)心是不是她老爸得罪什么人了？可我怎么方便過問這些事情，她這為這事跟我鬧情緒呢?！?br/>
    “這丫頭眼窩子不會這么淺吧？”周知群自言自語的說道。

    “你跟她很熟嗎？”高亢抬起頭，用下巴對著他看?！澳阍趺粗浪鄹C子是深是淺？”

    “虎父無犬女嘛，再說云陽造船廠的改制工作不靠她做你的智囊，就憑你？”周知群輕蔑的瞥了高亢一眼。

    高亢立起身來一臉不服的說道：“你最好把話說完，就憑我怎么啦？我說老周哇，我發(fā)覺你到了京城后變得越來越圓滑，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再聽聽你說話的這個腔調(diào)，哪里還有一點知識分子的樣子？你這么自甘墮落很讓人痛心呀！”

    “滾一邊去！”周知群沒好氣的啐了高亢一口，“你信不信過幾天我來江州任職好好的收拾收拾你？”

    高亢聽了后眼中一亮，把椅子拉到周知群跟前坐下，既神秘又興奮的問道：“快說說，是不是老紀(jì)準(zhǔn)備培養(yǎng)你做封疆大吏？”

    周知群笑而不言，拿起架子頭望著天不著邊際的說道：“今兒這烤鴨算.....”

    “算我的算我的，你這摳門遠(yuǎn)近聞名，我能耗得過你？”高亢立刻打斷了周知群的話，順帶著損了他一下?！罢f正事，快說正事......”高亢催促著周知群。

    周知群瞪了他一眼，繼續(xù)說道：“他是給我表示過這個意思，說放我去地方上鍛煉鍛煉，老跟在他身邊也學(xué)不了什么本事?！?br/>
    “發(fā)達(dá)啦！”高亢拍著手欣喜的叫道，“那還不美死你！你來江州市最好，正好可以罩著我，哈哈哈......”

    “罩你個大頭鬼！”周知群拍了一下高亢的腦門，“我還沒決定了?！?br/>
    “你還猶豫個屁呀，像你這種副總理身邊大秘的空降官員在地方上有多吃香你不知道嗎？誰見了你不得屁顛屁顛的跟屁股后邊小心伺候著，我也可以跟著沾光嘛?！?br/>
    周知群搖搖頭，說道：“說我不想下地方任職是假，可我思來想去總覺得時機(jī)還不太成熟，或者說我對自己沒什么信心?！?br/>
    高亢一臉驚愕的看著周知群，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道：“不燒呀，你沒毛病吧！什么叫對自己沒有信心？我剛?cè)ピ脐栨?zhèn)那會兒，別說什么信心了，就連方向我都分不清哪跟哪兒，還不是一樣過來了！活人能讓尿憋死，到時去了自然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哪有這么簡單？我自從調(diào)入秘書一局，到成為紀(jì)副總理的大秘，都得益與他對我的賞識。萬一到了地方后干不出什么成績來，辜負(fù)了他的期望，我可沒臉見他。所以我想，要干就要干好，韜光養(yǎng)晦厚積薄發(fā)。再在他身邊呆一段時間，然后有目的重點學(xué)習(xí)一些經(jīng)驗，關(guān)注一些信息，做足事前的功課后再下地方任職，也許更合適一些?！?br/>
    高亢想了想，問道：“你不怕這是他在明年換屆前對你做得安置工作？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br/>
    周知群神秘的笑了笑，低聲說道：“不會，他還會再任一屆。”

    “然后呢？他能入常不？要是他能入常，我滴個乖乖，你豈不是弄個國務(wù)委員當(dāng)當(dāng)也有可能！那我怎么也得整個公.安部的副部長來過過癮，我的天啦，想起來都覺得嗨得要死，你說呢！”

    高亢腆著臉，流著口水沉浸在對未來的幻想之中。

    姨父周知群的回答就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