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一瞬間的迷茫之后,深入骨髓的強悍至極的警覺性就主導了韓立的意識。
他不是死了嗎?怎么還有意識?
有三種可能。
韓立自然而然地開始分析。
一是他沒死,二是人死后真有魂魄,最后一個就是他媽的穿了。
他肯定死了,開阿帕奇撞彈藥庫,爆炸了,沒有任何存活的可能,這一點沒什么好懷疑的。
至于穿了,那就是玩笑。
看來是第二種,對,一定是。
韓立滿山滿谷都充滿了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喜歡冒險,他喜歡冒險的程度在別人看來就是腦袋讓驢一天踢三十六遍。
這會兒,他什么也沒想,連可能被人陷害都沒想,他完全被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給迷住了。
是不是傳說中的鬼魂?有沒有地獄,牛頭馬面,十殿閻羅?
突然,韓立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看不見,可沒聽說鬼魂有瞎子啊。
他會這么倒霉,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瞎鬼?
韓立生氣了。
活著被人陷害死了,咱也就不說什么了,可死了死了,還他媽成了瞎鬼。
是可忍,孰不可忍!
韓立使勁地想睜開眼睛。
使勁,使勁,再使勁,忽然,眼睛睜開了。
當一縷陽光進入視野,韓立呆住了。
世上,這一刻,還有比陽光更親切的東西嗎?
身為特戰(zhàn)之王,感動的當兒,一瞬間,韓立自然而然地把一切盡收眼底。
刺眼,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這兒好像是山洞,有七個人,看這些人的樣子,韓立想到的了民國,想到了土匪。
這他媽都哪跟哪?。?br/>
忽地,韓立感覺自己不像是死了,驀地,身子一震,然后,整個人就被一種從沒有過的激動淹沒了。
難道……他,竟然真的可恥地穿了?而且,還穿到了民國!
民國好啊!
他也是民國粉兒,也喜歡民國范兒,只不過他的民國范兒定義有點不同,他喜歡的民國范兒是軍閥大哥、**大哥、土匪大哥的集合體。
憑他的本事,混好了也弄個軍閥玩玩,混得不好,當個土匪老大絕對是沒有問題。
尤其是,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殺鬼子,不論是東洋鬼子,還是西洋鬼子,然后,委座就娘希匹那啥地……
美,越想越美……
――――
孫玉勤愣了,李國棟愣了,劉柱和石奎愣了,所有人都愣了。
差不點淹死,緩過來后自己個一個勁傻笑的,眾人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這人笑的也太歡樂了點。
石奎本來滿腦門子官司,這會兒,他也挺歡樂,轉過頭,對劉柱道:“柱子,我們救了個傻子?!?br/>
劉柱悶聲道:“傻子也是命?!?br/>
前些日子,他們在青石鎮(zhèn)殺了十個鬼子,然后就跑山里躲了起來。今天,石奎和劉柱偷偷回了趟家,回來時路過河岔子,發(fā)現(xiàn)了這個傻子。
八月份,正是雨季,溝滿壕平,那哪兒都是水,這小子不定從哪兒漂過來的。
這小子命大,還沒死,還有氣,他們給這小子控了水,但還是沒醒過來。
雖然衣服讓水泡的走了樣,但顯然,這小子是個有錢人,而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
他們忙活了半天就夠意思了,他們還急著趕路,就該讓這小子自生自滅,可柱子不干。
柱子性子又軸又擰,認死理,但人極好,對每個人都好,絕對是掏心窩子的好,所以,柱子的這股勁要是上來,他是天招沒有,只有聽柱子的。
沒辦法,只能把這小子抬回去。
他們都是獵戶,要是換個時候,抬個人也沒什么,但問題是熱。
太陽好像下火似地,還沒風,連個風絲都沒有。而且,褂子撕了扎擔架,光著個脊梁,人嗮的都冒油了。
到了地兒,石奎百感交集。
救了個歡樂的傻子,石奎的心情好多了,他彎下腰,抬手拍了拍韓立的臉頰,道:“朋友,醒醒,哎,醒醒!”
韓立自個兒正美呢,忽然,有人拍臉。
這俗話說,男人的頭,女人的腰,別人不能隨便碰的。韓立是狗脾氣,那容得下這個,他想都沒想,抬手就向那人的腕子扣去。
沒動靜。
韓立這才發(fā)覺,他的手沒抬起來。
激靈一下,韓大官人徹底從美夢中醒來。
怎么個情況還沒弄清楚,他美的早了點。
看這樣子,他是穿了,但可能穿到其他位面,而這都不太重要,最要緊的他別穿成了個癱子。
身子也不大能動,韓立趕緊睜開眼睛,問道:“我怎么了?”
不是個傻子,李國棟道:“你淹水了,剛醒,身子虛。”
這時,韓立也多少意識到身體的狀況,又聽李國棟一說,他長出了一口氣。
這人挺有意思,孫玉勤道:“兄弟,你怎么回事?”
瞎話張嘴就來,韓立道:“我在船上,喝多了,完事就什么也不記得了。”
石奎笑道:“敢情還是個酒鬼?!?br/>
韓立想弄清楚自己穿的是不是熟悉的那個位面,但突然,深入骨髓的疲乏襲來,他立刻昏睡過去。
眾人又愣了。
孫玉勤問李國棟道:“國棟,他怎么了?”
李國棟的父親是村子里的土郎中,李國棟是既打獵,又跟父親學了些醫(yī)術,這也是劉柱堅持把韓立抬回來的原因。
李國棟檢查了檢查,道:“我也不清楚,但可能沒大事。”
這是個不相干的人,和他們沒關系,韓立睡著了,眾人都出去了,只有劉柱沒有。
―――――
一直睡了二十多個小時,韓立醒了。
醒了,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是不是癱子。
這是大恐怖。
直到站在地上,韓立才徹底清醒。
抬抬胳膊伸伸腿,韓立放心了,雖然還是虛,但絕對和癱子沒有任何瓜葛。
咕嚕?!緡!罂植罌]了,大饑餓就來了,從來沒有過的餓。
“哎,你醒了!”
韓立踅摸的當兒,洞口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喊聲,韓立轉頭一看,是個黑漢子,個不高,但極其軸實。
黑漢子是劉柱。
“兄弟,有飯嗎?”韓立立刻問道。
“有,我給你熱熱?!眲⒅馈?br/>
用不著熱,韓立跟著劉柱,到了廚房,立馬就開始徹徹底底地洗劫。
“別吃了!”孫玉勤進來,見韓立的吃相,一把奪過了飯桶。
韓立也明白,這會兒不能多吃,剛才只不過太餓,沒顧上,現(xiàn)在飯桶被拿走,他也清醒了,所以沒急,狗脾氣沒發(fā)作。
孫玉勤身高超過兩米開外,跟半截黑鐵塔似的,甭提多壯實了,而且雙眼極亮,一臉的正氣。
這人,天生的偉光正,當頭的料。
韓立抱拳拱手,道:“多謝幾位大哥救命之恩!”
孫玉勤楞了一下,韓立看來像富家子,但這一說話,粗豪的江湖氣比他們都重。
孫玉勤道:“遇著了,是誰都得伸把手。”頓了頓,又道:“我們出去說?!?br/>
“請?!表n立煞有介事地道,他興致正濃,覺得酷斃了,特有范兒。
出了廚房,來到樹下的石頭坐下,孫玉勤道:“還沒問,兄弟貴姓?”
“韓立?!表n立隨口道:“大哥呢?”
“孫玉勤?!睂O玉勤道:“哪的人?”
“奉天。”韓立隨口道:“大哥是本地人吧?”
孫玉勤點了點頭。
韓立又問道:“大哥是土匪吧?”
孫玉勤一愣,然后笑道:“不是,我們是義軍,專門殺鬼子,除惡霸?!?br/>
韓立道:“大哥跟我說說,你們怎么回事?”
孫玉勤也來興趣了,這家伙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道:“我們這兒是山區(qū),打獵的多,很多人家有槍。小鬼子來了后,弄個什么銃器回收政策,要把槍都繳了。如果不繳,或者遲延,就以土匪論處,立即槍決。槍沒了,我們怎么打獵,吃什么?再說,手里有槍,小鬼子也不敢隨便欺負人?!?br/>
確實,韓立知道,小鬼子在朝鮮就玩這個。
一開始,小鬼子對待朝鮮人還算客氣,但等到朝鮮人五六家共用一把菜刀,朝鮮女人就可著小鬼子睡了,而且走了,朝鮮人還得在馬旁跪下,好讓小鬼子踩著上馬。
“我們見識過二十九軍大刀隊殺鬼子的威風,二十九軍就是在我們興隆,全殲了鬼子一個大隊。所以,我和兄弟們受不了這個,一合計,就聚在一起打鬼子,除漢奸。”
“大哥好樣的!”贊了一句,韓立道:“你們打鬼子多長時間了?”
孫玉勤道:“不長,才幾個月?!?br/>
幾個月……現(xiàn)在應該是三三年,或者是三四年。
好,正是時候!
韓立道:“你們打鬼子的成績怎么樣?”
“零零碎碎,總共殺了三十四個鬼子?!鳖D了頓,孫玉勤道:“前些日子,我們一次殺了十個鬼子,動靜有點大,我們就躲這兒來了,避避風頭?!?br/>
孫玉勤言辭之間有點閃爍,韓立發(fā)覺了,就道:“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話?直說!”
孫玉勤笑了,這小子越來越對脾氣,他干脆地道:“我想請兄弟你入伙,我們一起打鬼子!”
韓立立刻道:“好,我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