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朝天子 第二十章 直搗黃龍府㈣

    趙誠坐鎮(zhèn)黃龍府，命凌去非、郭侃去征服那些不肯屈服的部族。  又命何進指揮古哥、張柔、田雄三部圍攻上京城。

    蒲鮮萬奴手中仍有五萬之眾的兵力，雖然人數(shù)眾多，他卻不敢野戰(zhàn)，而是龜縮在上京城內(nèi)固守，城內(nèi)也儲備著大量的糧食與兵器。  他此招雖然十分保守，并且有畏敵之心，但卻讓秦軍真正感覺到了麻煩。

    何進押著俘虜向城內(nèi)喊話勸降，蒲鮮萬奴不為所動。  那完顏子淵站在城外，一句話也不說，卻引起城頭上一陣騷動。

    于是，何進逼著俘虜攻城，急攻了兩天兩夜，但并未取得進展，那些俘虜大部死在了自己人的箭矢之下，城外血流滿地，將冰雪染成紅色。

    天越來越寒冷，冬天第一場大雪之后，秦軍將士的戰(zhàn)意立刻消失了大半。  上京城外被蒲鮮萬奴用水澆了個遍，結(jié)成厚厚的冰面。  墻面光滑如鏡，堅硬如鐵，令秦軍望城興嘆。

    趙誠聽說進攻受挫，心急如焚，親自趕往上京城。

    “再攻！”何進正揮舞著的長刀，命令將士們進攻。

    何進曾命壯丁挖掘壕溝，通過壕溝無限接近城墻，奈何地面凍結(jié)如鐵，\無\錯\m.(quledu).Ｃom斧鑿砸在地上只出現(xiàn)一個孩童拳頭般大小的小坑。

    咚、咚！

    回回炮將石彈投了出去，地面太過平滑，數(shù)架回回炮承受不住巨大的震動之。  不幸摔倒在地，摔成幾塊。  士卒吶喊著往城墻奔去，一個不慎滑倒在地，東倒西歪。  堅硬如鐵地地面，讓秦軍摔得頭破血淋。  城頭上乘機反擊，居高臨下，如雨般的箭矢瀉下。  將摔倒在地的秦軍一一射殺。  身體內(nèi)的血液是火熱的，流出之后很快凍成赤色的冰塊。

    “跟我沖！”田雄大喝一聲。  身先士卒朝前沖去。  箭矢迎面奔來，掀起的寒風讓他從心底里感到寒冷，一支箭矢擊中他，從兩片鱗甲當中穿入，讓他地身形一滯。

    “元帥，小心！”親衛(wèi)紛紛用盾牌護在左右，抵擋著仍然無窮無盡的箭矢。

    田雄感覺自己并無大礙。  將嵌入鎧甲之中地箭矢拔出，帶出一些血肉來，正要繼續(xù)往前攻，身后傳來鳴金收兵的命令。  他無奈地看了看上京城，撤回本陣。

    秦王趙誠已經(jīng)抵達了上京城外，左右眾將都有些心灰意冷。

    嚴寒是他們從征以來所遇到的最大敵人，這些大部分來自南方的士兵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非戰(zhàn)斗減員，酷寒讓他們舉不起刀槍。  體內(nèi)流出的血液迅速被凍成赤色的冰塊，軍中出現(xiàn)了消極情緒。

    何進的臉被凍得通紅，頭盔上沾著冰雪，口中呵著長串地熱氣：“稟國主，我軍將士不耐苦寒，將士們手臉都現(xiàn)凍瘡。  倘若持久作戰(zhàn)，恐于我軍不利。  ”

    趙誠踩著冰雪，腳上發(fā)出吱吱的響聲，他走到將士當中，一不留神，差點滑倒在地，曹綱等人連忙攙扶。  趙誠甩開了部下們的拉扯，見部下們都站在冰雪中巋然不動。

    “都動一動，不要拘束，跺跺腳。  搓搓手。  活動活動筋骨就不冷了！”趙誠命令道，“汪世顯。  多備一些肉湯，讓全軍將士熱熱身子！”

    “是！”汪世顯應道。

    趙誠考慮到冬天的不利局面，也準備了足夠的棉衣與烈酒，但卻未料到這些將士畏寒如斯。  若是戰(zhàn)事再拖延半個月，這數(shù)萬大軍恐怕不戰(zhàn)自潰。

    趙誠命全軍停止進攻，安排汪世顯將他帶來的烈酒分發(fā)給各部，暖暖身子。  火堆生了起來，火焰似乎要將帥帳帳頂燒著，也帶來一些暖意，眾人圍著火堆取暖。

    “若是就此罷兵，末將心有不甘！”張柔搓著有些紅腫的雙手道。

    “可是敵軍龜縮城內(nèi)不出，上京城又堅固異常，城外冰天雪地，不利我軍進攻。  ”古哥面帶憂色道，“眼下才剛剛?cè)攵呀?jīng)如此寒冷，倘若再過此日子，我軍將士恐怕都要凍死。  ”

    “是啊，蒲鮮萬奴所仰仗的不過是天時之利，我軍若是就此罷兵南歸，正中他地下懷。  斬草須除根吶！”田雄嘆道。  方才他被射中的傷口受創(chuàng)并不大，此刻他似乎已經(jīng)忘記自己剛剛受過箭矢。

    “速戰(zhàn)速決！”趙誠沉聲說道。

    何進反問道：“地面堅硬如鐵，那城墻又經(jīng)水澆過，不僅光滑如鏡，也真正稱得上是銅墻鐵壁，回回炮發(fā)出的石彈打在城墻上，不過一個白點，云梯更是無法附著。  如何速戰(zhàn)速決？”

    “上京城乃敵軍最后巢穴，反抗之心尤強，況其糧多兵足，有所倚恃。  何樞使曾命我等掘溝接近城墻，奈何地凍如鐵，只能直截了當?shù)赝菈_過去，徒增傷亡！”張柔道。

    趙誠眉頭緊鎖，忽然道：“爾等只想到從地面攻城，這不過是常法，卻未想到從空中直接攀上城頭。  ”

    “空中如何個攀法？”葉三郎突然問道，“莫非長對翅膀？”

    趙誠瞪了他一眼，解釋道：“滴水成冰，敵軍正是利用這個道理讓我軍接連受挫，好令我軍知難而退。  我軍為何不利用這個道理呢？我軍也修城，我們要修一座真正的冰城，比上京城還要高！”

    葉三郎恍然大悟：“三郎想起來了，漢末曹操與馬超戰(zhàn)于渭水，天氣嚴寒，曹操用沙子筑城，用水澆之，方成一刀槍不入的鐵城。  咱是反其道而行之！”

    眾人這才知道趙誠是想沿著上京城，修筑一條或一面比城墻高的冰城，然后在冰城與上京城城墻之間澆水。  直至形成了一個寬闊地直抵城頭的滑坡，這樣秦軍士軍就可以直接滑向城下甚至城頭作戰(zhàn)。  又因為冰城修得比城墻高，城墻上的敵軍卻不能逆襲，甚至無計可施。  唯一的缺點就是要費時費力一些。

    “國主英明！”田雄拍著馬屁。

    當下眾人再詳議細節(jié)，最后趙誠命令道：“曉諭全軍，只要再堅持七天，上京城就可拿下。  ”

    這也是被逼出來的辦法。  上京城就在眼前，女真人興起的地方。  趙誠志在必得，他的意志并不容許就此罷軍。

    趙誠一面命令各部積極伐木，融化白雪，取水澆筑，一面命凌去非與郭侃等在外地軍隊回師，增加人手。  先以雪為堰，積高夯實。  在上京城南門形成一個長約正面寬約八百步的雪臺，早有軍士拿刀鋼刀在延向秦軍大營地一側(cè)地雪坡上雕刻出樓梯，還修建了扶手，軍士們據(jù)此可以輕松地爬上去最高處，然后將化掉地雪水倒入雪臺與城墻之間，雪水在寒風中迅速地凝固成冰。

    上京城內(nèi)看秦軍停止了攻勢，并且熱火朝天地張起了數(shù)百口行軍鍋，煮著雪水。  目瞪口呆。  他們意識到秦軍的計劃將令城墻成了擺設，箭石卻無法夠得著。

    當史天澤領(lǐng)著自己地人馬會師上京城的時候，趙誠親自加入到熱水朝天的修建冰城地偉大工程之中。  七萬將士見國主如此，紛紛賣著力氣。  積少成多，積水成河，冰城越來越往城墻靠近了。

    趙誠見史天澤軍中抬著兩具棺材。  看上去像是新制不久，還未刷漆，白花花的。  趙誠打量史天澤左右，他的兄弟子侄之輩史天安史天祥史權(quán)等都還活生生地站在一旁，沒有關(guān)鍵人物戰(zhàn)死。

    “史元帥莫非是效仿古人，抬棺出征？”何進笑道。

    “不敢、不敢？”史天澤恭敬地說道，“臣不過去了趟五國城，經(jīng)當?shù)赝林更c，將據(jù)信為宋國徽、欽二帝的遺骨迎回罷了。  ”

    五國城其實是一個統(tǒng)稱的說法，女真興起時。  在混同江（松花江）下游有五個部落。  統(tǒng)稱為五國部。  每一部有一個城，便有了五國城的說法。  其中離上京最近的地方曾是徽、欽二帝被監(jiān)視居住的地方，也是他們死亡地地點。

    “那徽宗皇帝的棺槨不是百年前就由金人交還給宋人了嗎？”趙誠驚訝地問道，“徽宗死后七年，金主釋高宗生母韋氏歸宋，一并歸還徽宗棺槨。  這都是眾所周知之事，也不算是秘聞！”

    “國主若說這是徽宗皇帝的遺骨，那便是！”史天澤卻道，“金主狡詐善變，居心叵測，戲弄一下宋人也說不定吶！”

    “有道理啊！”田雄嬉笑道。

    “可欽宗皇帝不是說死在燕京嗎？那時海陵王篡位，以燕京為中都，將趙恒帶到了燕京，他何時葬在五國城了？即便是有，恐怕尸骨都無存了。  ”趙誠又奇道。

    “國主若說這是，那便是！”史天澤卻還是那句話，按著刀柄佯怒道，“誰敢說不是？”

    張柔撫掌笑著道：“史元帥說得好，誰敢說不是，我等砍了他腦袋，將他挫骨揚灰！”

    “就是嘛！”眾將恍然大悟，紛紛附和。

    趙誠啞然失笑，他打量了左右部下，尋思著史天澤搞出這事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率十萬精兵遠道而來，雖然可以說攻無不克，但大老遠來不是為了兩具假冒的尸骨。

    “史元帥想讓孤如何處置這……對……宋國二帝的遺骨！”趙誠反問道。

    “我軍神威浩蕩，蒲鮮萬奴不過是窮寇，又如螳臂當車，何不足道也？”史天澤道，“吾王今日親征蒲鮮萬奴，他日將飲馬汴梁城外。  金人虛偽暴戾，以徽宋為昏德公，以欽宗趙桓為重昏侯，視宋主為奴隸。  二帝生時居地穴，死后亦不得魂歸故里，令人扼腕長嘆。  吾王仁慈，親征上京及五國城，戎馬倥傯衣不解甲，亦不忍宋主遺恨異域，不辭勞苦為宋主迎回二帝之遺骨，真乃仁義之君也！”

    高，實在是高。  趙誠不得不給了史天澤一個贊賞的眼神，縱是宋國皇帝趙昀明知這是胡說八道，也不得不慎重考慮，這對趙誠來說也是穩(wěn)賺不賠，死人是不會說話地。  宋國君臣不相信對他來說也沒有什么損失。

    倘若據(jù)此再掀起宋人對金國朝廷的仇恨，那就再好不過了。  一旦趙誠用兵河南，宋人恐怕也會出于種種考慮，加入戰(zhàn)團。  趙誠能想到此處，左右眾將們也想到了這一點。

    “史元帥辛苦了，史氏諸位賢良皆賜鞍馬三副，棉衣兩件，再各賞酒一壺！”趙誠嘉許道。

    史天澤、史天安、史天祥與史權(quán)等人十分得意，紛紛上前稱謝。

    那被史天澤當作是宋國二帝的棺材被放在大營中，鄭重其事地派重兵把守。  普天之下，只要雄兵在手，黑的也可以說成白的，事實真相并不重要。

    冰城建筑已到了關(guān)鍵時候，史天澤的到來，又增加了一萬人手。  趙誠又調(diào)來回回炮，設置在高臺之上，用雪水凍結(jié)在高臺上，利用其射程遠的優(yōu)勢，沖著對面城墻上轟擊，掩護大軍筑城，堆積在城墻下的石、木或冰彈，也加速了筑冰城的速度。

    曾一度信心百倍的蒲鮮萬奴，此刻急得如熱鍋里地螞蟻，不停地在宮中轉(zhuǎn)著圈圈：“這如何是好，這如何是好？”

    宰相王澮也是愁眉苦臉，只好狠心說道：“不如派人出城交戰(zhàn)，擾其修城之心。  ”

    蒲鮮萬奴只好尋機打開城門，又唯恐秦軍趁機入城，待一支千人隊沖出城外，連忙將城門關(guān)閉。  那支千人隊見身后地城門關(guān)閉，心說自己這是有去無回，剛被蒲鮮成奴用重金調(diào)動起來的戰(zhàn)意，立刻去了大半，城門口厚厚地冰層反讓他們提心吊膽。

    秦軍早就在城門口設置了弩陣，粗大的箭矢密集地沖著敵軍這支千人隊飛去，無情地射殺著敵軍。  戰(zhàn)馬在冰地上打滑，士卒身上流淌下來的熱血在冰地上凝固成血塊。  葉三郎見敵軍來攻，立刻率領(lǐng)驍騎軍去迎戰(zhàn)，躲過了弩陣的敵軍落在驍騎軍手里，眨眼間又死的死，降的降。

    蒲鮮萬奴和他的部下站在城頭上看得真切，這一支千人隊就像扔進混同江中一顆小石頭，消失地很徹底，連一個水花也沒有濺出一個，眾人心中大駭。

    “還有誰愿出城交戰(zhàn)？”蒲鮮萬奴問左右。

    回答他的是沉默。

    “爾等追隨朕多年，朕給你們高官厚祿，令你們妻妾成群家財萬貫，今敵軍陳兵城外，爾等毫無羞恥之心嗎？”蒲鮮萬奴怒道。

    眾人還是沉默，紛紛暗忖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