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白軼在機場道別后,楚茗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醫(yī)院陪著楚爺爺,直到第二天才收拾好心情,和白母打過招呼,帶著助理汪莉正式趕赴劇組拍攝電影。
他抵達劇組后就馬不停蹄地開始了拍攝,第一場戲是伊志飾演的沈燃與老戲骨飾演的警察第一次交鋒,正常人格的沈燃不動聲色暗中窺伺,警察雖然心有疑慮卻只能無功而返。這場戲的難度比伊志試鏡時演的那場更低,但是在正式拍攝的時候,他卻接二連三地出了岔子。
“卡?!?br/>
楚茗打了個手勢,示意拍攝中止。
“怎么回事,”
他干脆道,“伊志,你今天的狀態(tài)很差?!?br/>
這已經(jīng)是伊志第七次ng,攝像機前的他看起來局促而不安,抬頭想解釋些什么,最后卻只是低下頭,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你不該對我說這個,”
楚茗淡淡道,“到旁邊看看其他人是怎么演的,換下一場?!?br/>
下一場戲是一場追逐戲,警方以為找到了兇手,沒想到那只是沈燃放出的一顆煙.霧.彈,他們最后還是抓錯了人,但老警官卻從中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
這場戲里并沒有沈燃的鏡頭,所以伊志只是默默旁觀,偶爾又看向拍楚茗——執(zhí)導中的他嚴謹而認真,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令人望而生畏。
他工作起來的樣子和平時全然不同,伊志幾次猶豫著想接近他,結(jié)果都是不敢。一天拍攝下來,他這個主演居然也被整整晾了一天,劇組人來人往,沒有人主動和他搭話。
第一天的拍攝除了伊志開場的七次ng外都很順利,結(jié)束后助理汪莉給楚茗遞來礦泉水瓶,他扭開蓋子喝了一口,隨手把椅背上的風衣搭在了手臂上。
“楚導,”
迎面有個人低著頭慢慢走了過來,是伊志,“對不起?!?br/>
楚茗看了他一眼,道:“所以,你一天下來還是只會說這句話?”
伊志:“我會好好演,不會再像今天這樣了!”
他的語氣有些急切,像是極力想證明自己。楚茗卻抬手,做了個往下一壓的姿勢。
“希望如此。”
他說完這句話,轉(zhuǎn)身離開了。
伊志站著原地,有些無措地看著楚茗的背影。汪莉偷偷往他這邊靠了靠,小聲道:“楚導是很認真的人啦,他對你期望很高,沒關(guān)系,你明天表現(xiàn)好一點就行了。”
伊志:“……嗯,謝謝。”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面對鏡頭時再次ng了好幾次。這次的演技甚至比昨天還更糟糕,第四次ng時楚茗喊了“卡”,面上無波無瀾,直接示意伊志和昨天一樣待在一旁看其他人演。
主角的戲份無法拍攝,劇組的進度也被拖延。一股無言的氣氛在劇組里蔓延開來,邊上的伊志把頭埋得更低了。
終于,當老戲骨飾演的警察與一位新人警察的一場對話戲結(jié)束之后,他一步步走到楚茗身邊,抬頭道:“楚導,我想再試一試?!?br/>
楚茗一開始并未理會,直到伊志又重復了一遍,語氣堅定,不帶一絲猶豫。
楚茗轉(zhuǎn)過視線,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第一場戲,準備。”
伊志松了一口氣。
這場戲依然是昨天的第一場戲,他的演技一開始也還是有些生疏,像是在克制著什么,但相比之前已經(jīng)流暢很多,而且很快就回歸到了正常水準,只ng兩次就順利通過了。
他的進步很大,連老戲骨都有些驚訝,特意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志回頭把目光投向楚茗,似乎想從他那里得到一些回應(yīng)。楚茗卻并沒有看向他,只是和副導低聲交談了幾句,很快又準備拍攝下一場戲。
第二天的拍攝沒出太大岔子,只是收工得比昨天更晚。一切結(jié)束后楚茗側(cè)身點了點伊志,道:“過來。”
伊志乖乖走過去,和他一路回了酒店。
酒店房間前,楚茗接到了一個電話,出乎意料的是,這個電話居然是出差的白軼打過來的。
“喂?”
“是我?!?br/>
“嗯,我知道?!?br/>
楚茗用房卡刷開房門,示意伊志先進去,“怎么了?”
“我昨天就到了。”
楚茗“哦”了一聲:“然后呢?”
“……”
那頭無端地沉默了。
男人這一沉默讓楚茗察出了幾分端倪,他遲疑了一下,心里覺得不太可能,卻還是道:“你是想說,我昨天沒有打電話給你?”
那頭依然不說話,很可能是默認了。
“……”
這回輪到楚茗無言了,他隔了幾秒才找了個話題,道,“那你吃過飯了嗎?”
“吃了。”
“哦,我還沒。”
“嗯,記得要吃?!?br/>
“好?!?br/>
“……”
一不小心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楚茗被這詭異的對話弄得有點哭笑不得,他微微勾了下嘴角,無奈道:“還有什么事嗎?”
“沒有?!?br/>
“好,那你注意休息……我先掛了?”
“好?!?br/>
兩人互相告別,結(jié)束了這個通話。
寬敞的單人房客廳里,伊志正靜靜坐在沙發(fā)上,一見楚茗過來就站了起來,道:“楚導?!?br/>
楚茗言簡意賅道:“坐?!?br/>
伊志聞言坐下,楚茗從沙發(fā)上拿起一份劇本,輕輕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幾上。
“說說這兩天是怎么回事吧?!?br/>
他道,“你的狀態(tài)很不對勁。”
“……”
伊志的眼睛盯著茶幾上的那份劇本,沉默不語。
楚茗靠在沙發(fā)背上,十指交扣,耐心地等了一會,等到了伊志的回應(yīng)。
“我……”
他低低地道,“我害怕鏡頭。”
“害怕鏡頭?”
楚茗聞言一挑眉,“害怕的話,為什么又要來演戲呢。”
伊志攥緊了衣服,垂頭道:“因為想要出人頭地。”
“出人頭地可不只有演戲一條路能走?!?br/>
“可是我只有這條路可走!”
伊志情緒罕見地激動了一下,“我什么都不會,也沒有其他選擇……我只能走這條路。”
后半句時他的情緒又降了下來,楚茗靜靜地看著他,道:“那你就應(yīng)該走好這條路,而不是像昨天一樣臨場退縮?!?br/>
“……我知道,因為我那個時候害怕了?!?br/>
伊志低落道,“所以我有的時候也覺得自己很沒用……活該被其他人欺負?!?br/>
“現(xiàn)在沒人欺負你了,”
楚茗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按在那份劇本上,道,“一切要靠你自己把握——抬頭?!?br/>
伊志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我和你對戲,”
楚茗翻開劇本,“明天那場很重要,做好準備?!?br/>
他并沒有過問伊志害怕鏡頭的原因,也沒有再追究。
伊志愣了下,而后一點頭:“好。”
明天那場戲是電影一段重頭戲——連環(huán)殺人案中的第三個受害人出現(xiàn),老警察在小區(qū)監(jiān)控視頻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穿著和沈燃一樣的黃色衣服的身影。視頻調(diào)出后沈燃被帶到警局詢問,在老警察步步逼問之下接連露出了兩個馬腳,就在他眼看著要徹底露餡的時候,老警察的審訊被打斷,因為有個穿著黃色衣服的小偷來警局自首,證明是他在那天晚上潛進了受害人屋子偷東西,而那個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視頻里的人也正是他。
情況急轉(zhuǎn)直下,沈燃也在這時慢悠悠地回答了之前老警察詢問他時他回答不出的兩個問題,他的嫌疑被洗脫,案情再度撲朔迷離。
這段戲很考驗演員的臺詞功底,而一旦離開鏡頭,伊志的演技就再次突飛猛進。就像編劇說的那樣,他的確是老天爺賞飯,天生就該端這個飯碗。
他們反復排練了幾遍,在楚茗的指導下伊志改掉了演戲時一些易犯的錯誤,有些伊志自己都沒意識到。而改掉之后,他演出的效果也的確更加自然了。
楚茗沒留伊志太久,八點前就讓他回自己房間再好好地練習一下。伊志點頭答應(yīng)了,臨出門時回頭,鄭重地向楚茗道了謝:“楚導,謝謝你。”
“不用謝,”
楚茗道,“調(diào)整好心態(tài),明天好好演?!?br/>
伊志:“好,明天見?!?br/>
他回了自己在酒店的房間,楚茗則進浴室里洗了個澡,上床前又發(fā)了些消息給助理汪莉,大概地交代了一些明天的事情。
汪莉回復得很快,一連串的“好”后還加了個俏皮的表情包。楚茗見了微微笑了下,又聯(lián)系到了自己爺爺所在的醫(yī)院。
相比于昨天,楚爺爺?shù)牟∏椴]多大改變,情況仍舊不容樂觀——了解完這些情況后,他一個人在房間里坐了很久,最后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有種預(yù)感,自己的最后一個親人,大概真的陪不了自己太久了。
手機相冊最深處的一張照片被翻出,那是一張家庭合照。他安靜地看了那張照片一會,直到一條短信突然彈出,打破了房間里的沉寂。
那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上面的內(nèi)容也很奇怪,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晚安,我們睡了]
楚茗第一反應(yīng)是發(fā)錯了,回撥時才發(fā)現(xiàn)那邊已經(jīng)關(guān)機。不明所以的他只好隨手把這條短信撇到了一邊,不再理會。
忙了一天他已經(jīng)有些倦意,臨睡前又想起什么,摸出手機給白軼發(fā)了條“晚安”的短信。
短信發(fā)出后那邊遲遲沒有回,楚茗也不在意,調(diào)好手機鬧鐘,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劇組的拍攝照常進行,伊志的演技經(jīng)過一夜又進步了不少,ng的次數(shù)也大大減少。
然而,就在一切順利的時候,一個意外發(fā)生了——
一個本該固定好的鐵架從三米多高的半空砸了下來,而剛好在那個鐵架之下的……是楚茗。
“楚導!”
“導演?。 ?br/>
砰!
數(shù)道尖叫驚起,重物狠狠砸落在地,尖銳的鐵質(zhì)邊角四濺,一片短暫的空白之后——
鮮血緩緩流出,染紅了水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