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忍，豈不是說明他怕了？哼，他會(huì)怕？天灰從明覺得這就是個(gè)笑話。

    天灰從明和梅花鬼在百里凰的識海里各自占據(jù)一個(gè)角落。想來梅花鬼剛受過重創(chuàng)，也沒有要和天灰從明打斗爭高下的意思。索性天灰從明也不愿爭斗，倒隨了天灰從明的愿。

    山洞燈火通明，越蕭遙和百里凰結(jié)伴走出去。百里凰看著越蕭遙的時(shí)候，眼里有一些不經(jīng)意的信任和依賴。

    兩人快出洞的時(shí)候，越蕭遙說了一聲：“對了，你這丫頭，我送你一個(gè)東西可好？”

    百里凰羞澀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是眉目筆，”越蕭遙把一只比毛筆略小的筆放在了百里凰手里。那支筆除了比一般筆嬌小，還有一個(gè)特征，就是花紋繁雜，看上去有點(diǎn)像古老的咒語。

    越蕭遙說：“你拿它畫眉毛，很好看的?！?br/>
    聽見越蕭遙說她好看，百里凰不由心花怒放。

    越蕭遙笑得很溫柔：“這是我對你的心意?！?br/>
    百里凰羞答答的說：“那……那我……不能收。我還小……”

    越蕭遙“?。俊绷艘宦?，猶豫了一會(huì)兒才說：“小也沒什么的，偷偷畫，畫淡一點(diǎn)，長輩不會(huì)發(fā)現(xiàn)的。要是發(fā)現(xiàn)了，你就說是我送的，他們也不敢打你?！?br/>
    兩人顯然不在一條線上。百里凰更加害羞了，直說：“這么直接的嗎？可是婚姻大事……”

    越蕭遙算是徹底懵了，“你在說什么啊？不就是一只筆，怎么扯到婚姻大事去了？”

    “哦?！敝朗亲约合攵嗔?，百里凰就乖乖把眉目筆收了下來。

    百里凰身體里的天灰從明卻眼皮子一跳。天灰從明可不覺得那是個(gè)什么好東西。

    百里凰和越蕭遙兩人并排走在一起，越蕭遙邊走邊說：“我和你講一個(gè)故事吧?！?br/>
    百里凰點(diǎn)頭說：“好啊?！?br/>
    “在很久以前，萬古荒涼，有一只混沌妖出世，但是區(qū)區(qū)一只混沌小妖，在天界并不受歡迎。他連朋友也沒有?！?br/>
    百里凰很認(rèn)真的聽著。

    “他修煉很勤奮，在別人瞧不起他的時(shí)候，他默默的努力，勤加修煉，終于得道成仙了?！?br/>
    “成仙之后呢？”百里凰問。她很不理解越蕭遙停頓的地方，她覺得很奇怪，為什么越蕭遙說話要吊著一口氣。

    “他還是被別人輕視。你知道為什么嗎？”

    百里凰搖頭。

    “因?yàn)樗}不純?！?br/>
    “為什么血脈不純就要被輕視？”

    “天上很多神仙都活了很久，派別和血緣關(guān)系，都有很清明的界限了。他一上天界，就自成一派，與其他人志向不同?！?br/>
    百里凰還是很疑惑，“天界還分那么多派別？”

    “對，天界無主，很多強(qiáng)者都想稱帝，但……仙界終是有正規(guī)的王的。而那位王，很久以前就失蹤了。他失蹤了太久，以至于天界早已成了一盤散沙?！?br/>
    “那么，那個(gè)混沌妖后來怎么樣了呢？”

    “別人在為黨派之爭操勞，他就在刻苦修煉，他最終修煉到天界第一的境界了。天界，即使很多人不服他，屈于能力的懸殊，也只能服。”

    “那些人既然那么古板，心里必定是不服的吧？”

    “那是當(dāng)然?！痹绞掃b說到這里，就不往下說了。

    “難道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嗎？”

    “當(dāng)然沒有。”越蕭遙看百里凰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啞然失笑，“沒想到你竟這么感興趣?！?br/>
    “那可不？”百里凰并不否認(rèn)，而是干脆承認(rèn)，說，“天界的事情，我們?nèi)私缒苈牭揭搽y得，今日有幸聽你講講這些傳說，也頗有意思?！?br/>
    越蕭遙笑了笑，“你知道妖要想升仙有多困難嗎？”

    百里凰皺眉，表示不解：“妖還會(huì)困難？妖再困難，能有人困難嗎？妖生來就會(huì)法術(shù)，而我們?nèi)缩r少有會(huì)法術(shù)的，像我們會(huì)法術(shù)的種族還被貢為'異族'，我們離修仙二字，可說相距不是一點(diǎn)遠(yuǎn)啊?！?br/>
    至少，他們異能界還未有聽說，哪個(gè)修成了仙。

    天灰從明心口緊了緊。

    沒錯(cuò)，越蕭遙說的那位混沌小妖就是他天灰從明。他脫俗升仙以后，便自號青雉神帝。

    越蕭遙像一個(gè)有耐心的師長，很耐心的給百里凰解惑。他說：“可是你知道嗎，如果妖要升仙，只有兩種方式，一種從妖開始修煉，雖然這個(gè)方法十分便捷，但是修成的仙與天上那些不同，只能叫'邪仙'，因?yàn)檠砩媳揪蛶в行皻?，若想修成和天上那些仙一樣，妖就得先凈化自身的妖氣。這就是第二種方式，先把自己完全變成一個(gè)實(shí)實(shí)在在的凡胎肉體，和凡人別無二致之后，再用人界的方式修仙，這樣才可以脫掉妖氣，修煉成與天上那些神仙帶有一樣氣息的仙君?！?br/>
    百里凰聽的不是很明白。這是她第一次聽說和修仙有關(guān)的東西。

    雖然沒聽明白，但這并不影響她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凡人修仙很難，但妖用第二種方式修仙更難。

    百里凰問：“第二種方法那么麻煩，是個(gè)妖應(yīng)該都會(huì)選擇前一種方法修仙的吧？只是氣息和純正的仙不一樣，法術(shù)、能力上又沒有差別，那只要本質(zhì)一樣就行了嘛?！?br/>
    在百里凰看來，只要修成了仙，管他是邪仙還是土生土長的仙呢，不都是個(gè)仙嗎？

    越蕭遙搖了搖頭，“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你這么想的。自古以來，邪仙都是不被認(rèn)可的存在，不論在天界還是妖界，都很排擠邪仙。因?yàn)樾跋蓺庀⑻厥猓侨?、非妖、非仙。普天之下，大概只有魔界、佛界、冥界能容得下邪仙了?！?br/>
    百里凰不理解，但她知道問了她也還是不明白。畢竟這些概念，對她而言都是很遙遠(yuǎn)的故事?！安贿^，你是怎么知道的？”百里凰問。

    百里凰本能的覺得，越蕭遙說的不是假的。

    越蕭遙神色閃了閃，只說：“只是個(gè)故事而已，聽族中長輩講的。聽故事不就圖個(gè)樂子嗎？你還聽不聽了？”

    山洞里的路變得漫長了起來。兩人邊走邊說，腳程不自覺放慢了。

    百里凰忙說：“自然要聽的，你接著說?！?br/>
    “那個(gè)混沌妖天生勤奮，不甘于人下?？墒撬麤]有師傅呀，也沒有親人。因?yàn)樗翘斓厣穆铩！?br/>
    “所以呢？”百里凰問。

    “修仙這事兒本來就有竅門可尋，但他沒有教導(dǎo)的人，不是只有自己摸索這一條路了？”

    “所以呢？”百里凰對越蕭遙說說停停的講話方式很不滿，因?yàn)檫@樣就真的是吊足了她的胃口啊。

    越蕭遙嘴角含著笑說：“他一開始和你一樣，對修仙一事沒什么概念，更不知道邪仙這一說法。他只想著變強(qiáng)，不想被人瞧不起，自然就選擇了第一種方式?！?br/>
    “是我我也選第一種。”百里凰一點(diǎn)也不覺得奇怪，“那他后來怎么了？”

    “自然是上了天，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被天界容納。走了很多彎路，在很多地方碰了一鼻子灰，才曉得原來還有'邪仙'這種說法?！?br/>
    “那他豈不是難受極了？”

    “那是自然?！?br/>
    “讓我猜一猜。”百里凰忽然斂了深思，腳下停了下來，立定，閉上眼睛想了想。越蕭遙也跟著停下來，也不催，耐心等待她的后話。

    “以他的性格，他必定重新修煉了對吧？把自己修為廢掉，重新從妖開始選擇，先修人，再從人修仙。”百里凰眼珠子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獎(jiǎng)賞的貓兒。

    “不是?！痹绞掃b搖了搖頭。

    百里凰很奇怪，“那是什么呢？難道他會(huì)甘心？”

    “就是因?yàn)椴桓市??！痹绞掃b說，“那時(shí)候天界本就混亂，仙王失蹤，一大幫子仙君半點(diǎn)事都不頂，一味兒追求什么血脈純正。天界亂得一鍋粥?！?br/>
    “難不成他還入魔了？”百里凰聽說過很多修煉的人，因?yàn)樾膽B(tài)崩了，進(jìn)而走火入魔的故事。

    “差一點(diǎn)點(diǎn)?！痹绞掃b此刻臉上也沒有了笑容，他很嚴(yán)峻的說，“要不是他心懷天下，真的會(huì)入魔?！?br/>
    “怎么說？”

    “他原先也想過自廢修為，從人開始修煉，但來不及了。為了穩(wěn)固天界，他殺了很多意圖反叛的人，最終自立為王，明面上沒有人敢和他對著干。但私下里，沒有人承認(rèn)他?！?br/>
    百里凰不由有些落寞，“以他的驕傲，他怎么會(huì)愿意呢？怕是寧愿吃些苦頭，把身份正過來?！?br/>
    “若是再給他些時(shí)間，他會(huì)的。但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百里凰和越蕭遙腳步都放的很慢，她靜靜的聽少年說。

    越蕭遙說：“重新修煉少則萬年，而他那會(huì)兒在天界坐鎮(zhèn)，維護(hù)天界安定，他抽不開身，但私下里他想過很多辦法，還拜師如來佛祖，希望能尋得解救之法?！?br/>
    “佛……”百里凰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其實(shí)佛，怎會(huì)縱妖？

    越蕭遙忽然不說了，抿著唇，沉默著往前走。察覺越蕭遙的腳程加快了，百里凰也大步走起來，她追了上去，大搖大擺的繼續(xù)走在他旁邊。她問：“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