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為了給妖怪們提供夜間放松休憩的地方, 現(xiàn)在卻成了‘戰(zhàn)場’。
自妖市內(nèi)西街附近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震天的巨響中, 自鋪天蓋地的滾滾煙塵間飛速掠過的兩道身影, 彼此出手極快且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雖說整體由妖力構(gòu)成的妖市沒那么容易崩壞, 但不可否認的, 在這種情況下, 兩個肆無忌憚開始自顧自暴走的家伙所造成的損害也是相當大的。
“哈, 如果不是因為這種情況, 本大爺可真想夸夸你啊!”
周身環(huán)繞的妖力一路飆升, 從遠戰(zhàn)被欺身硬逼回近身回擊。
追逐交手的空檔間, 再次以覆蓋著渾厚妖力的雙手格擋住襲至面上的銀色雙拐時,向來都十分欣賞強者的紅發(fā)鬼王雙眼中的贊嘆一閃而過,隨即便是頗為遺憾的感嘆, “以人類來說是不錯了,但如果只是這樣,想憑借這個和本大爺一戰(zhàn)也太過自負了吧!”
——是的,‘自負’。
從最開始的交手開始到現(xiàn)在,和已經(jīng)開啟妖力祭出酒壺的酒吞童子不同, 黑發(fā)的青年雖然一直保持著絕對的專注,跟得上戰(zhàn)斗的節(jié)奏,但其余相關(guān)的靈力之類的使用卻少的幾乎沒有。
如果說是試探, 那未免也試探的太久了。
這可是關(guān)乎生死的一場戰(zhàn)斗。人類與妖怪, 還是有著‘大江山鬼王’之名的大妖, 在這種情況下還有所保留, 不是自負那就只能是自己找死了。
“你的話總是這么多?”冷漠的予以回應(yīng),就算是被說了‘自負’一詞,黑發(fā)的‘人類’也依舊不見任何動搖,“要戰(zhàn)便戰(zhàn)?!?br/>
收回的雙拐,全力的回身一踢踹開對方。
拉開的距離間,在紅發(fā)的鬼王再次出手攻過來之前,眼底已經(jīng)戾氣漸重的黑發(fā)青年一個意動,手中回應(yīng)‘要求’的武器立刻冒出了一根根尖銳的針刺。
沒有記憶并不代表身體的遺忘,本能的驅(qū)使在這個時候可以說是最佳的‘引導者’。
毫無疑問,他很強。
而那種強不僅僅在于所謂的‘記憶’更在于‘自身’,對‘戰(zhàn)斗’這件事情的極高天賦力以及領(lǐng)悟力。
差不多該開始了,好好玩玩吧。
微微沉下去的目光,再次抬起時的雙眼,鳳眸中所有情緒被盡數(shù)斂去,余下的暴戾氣息混雜著凌冽的戰(zhàn)意,滿到近乎溢出的瘋狂姿態(tài)在僅存的那點兒理智之下,叫囂、嘶吼。
壓抑了許久被放出籠的兇獸,在此刻開始展露出了最為鋒利的利爪和獠牙。
“你是草食動物還是肉食動物呢?”緊緊追隨著紅發(fā)鬼王的目光,最為純粹的靈力覆上雙拐時,嗜血的笑容再現(xiàn),“咬殺你哦!”
轟——
再次響起的巨響,又是連續(xù)的一排店鋪被殃及。
街道上四散而逃的小妖怪們尖叫著慌不擇路,大片的煙塵和火光之間,倒是再沒有了幾個能面不改色‘看熱鬧’的身影。
“唔?。。∷麄兣脛屿o也太大了吧!搞什么??!”從燕鞠屋里跟著客人們一起跑出來的貓耳少女回頭望著不遠處斷壁殘垣間,隱隱約約纏斗在一起的兩個身影,不滿的抱怨之下卻也沒有別的好辦法能上前制止,“啊啊啊~真是好氣?。 ?br/>
“你不想去幫你的摯友嗎,茨木童子?”
酒屋二樓,端著酒盞兩位女子淺笑著優(yōu)雅而坐,對于外面的動靜她們心中有數(shù)卻不見絲毫的驚慌,反而是趁勢還調(diào)侃起了望著窗外神色有些焦躁的茨木童子,“去呀,你的摯友說不定正需要你哦!我們在這里不會跑的,放心?!?br/>
放心?放心個鬼!
“摯友很強,不需要擔心!”茨木童子回過頭,幽幽的投以一個視線,“你們是故意的嗎?把那個人帶來,還告訴紅葉那個女人情況,你們想干什么?”
茨木童子性子雖然直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沒腦子。離開了酒吞童子,智商回歸,他倒也有空思考了一下之前的事情,“那個人類是怎么回事?”
“嗯~你發(fā)現(xiàn)了呀?!?br/>
放下空了的酒盞嫣然一笑,煙煙羅用煙斗一點雙眼,道,“你看出來了吧,那雙‘眼睛’?!?br/>
“啊?!?br/>
茨木童子沉聲,“是‘那個’嗎?”
——傳說中的‘邪神’,八岐大蛇。
源賴光回歸,平安京遲早還要再發(fā)起大規(guī)模的妖怪治退。
酒吞童子雖然有意先手行動,但這會兒卻意外的被他們遇上了一個疑似和八岐大蛇相關(guān)的人類,而這個人類偏偏目前還記名于‘源賴光’名下,細細想來,這種事情是‘巧合’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若那位源賴光身后真的是‘那位’,那可就有趣了呀~”手中的煙斗在桌沿輕磕了兩下清空煙燼,撐著頭似笑非笑的煙煙羅歪頭,看向身邊的青行燈道,“‘正道’的陰陽師和邪神混在一起,想想就很不可思議啊~你說呢,友~人~~”
“是……靈力??!那個人!那個和酒吞童子打起來的是人類嗎???!”
從樓下街道上傳來的高聲喊叫,不知是誰先發(fā)現(xiàn)了引發(fā)激烈戰(zhàn)事的兩人,其中一方非妖怪的身份。
突然炸開的妖怪們停下了逃跑的動作,不約而同的轉(zhuǎn)向正值戰(zhàn)局的地方,妖力異動。
——是人類啊,有靈力的人類。
陰陽師嗎?是那群自以為是的陰陽師嗎?
有鬼王在應(yīng)戰(zhàn),他們并不敢上去隨意插手,可即便如此,對那些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妖怪們一律視為邪惡之物趕盡殺絕的人類陰陽師,他們的仇視還是很直白的通過雙眼表現(xiàn)了出來。
“大人,已經(jīng)打到我們這邊來了,您要出手嗎?”
位于妖市東南角的矮樓,隔著僅存的百米距離,已經(jīng)毀了西街大半的兩個身影一路拆解、毀壞著周圍的街道和建筑,由于沒人攔得住,大有掀翻整條街市的架勢。
斜倚在軟榻上閉目聽著小曲的身影,一身華美和服的大妖在聽到身邊候著的名為‘百目鬼’的少女輕聲匯報的時候,雙眼睜開,一瞥,臉上遮住上半部分面容的狐貍面具被他的指尖輕輕撥正,“真是有這種不怕死的人類啊,敢在妖市和酒吞童子這么鬧騰。”
“不過,也太吵了一點。”
他說著,悠然起身,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去稍微看下吧?!?br/>
“是,玉藻前大人?!?br/>
處于全身心都投入到戰(zhàn)斗中的狀態(tài),兩個已經(jīng)剎不住腳的戰(zhàn)斗狂會停手嗎?
——當然不會。
他們只會越打越興奮,越打越不知疲倦。
除非雙方力竭或其中的一方被打倒在地,再也回擊不能。
但很可惜的,這種情況現(xiàn)在正處于巔峰狀態(tài)之下的酒吞童子和云雀都不可能。
強,很強。明明只是個人類而已,對戰(zhàn)斗的適應(yīng)性卻強悍到可怕。
不得不說,酒吞童子得承認,對方簡直就像是天生追求著戰(zhàn)斗一樣,每一次的交手,他都能看出來黑發(fā)青年在這極短的時間里有多么驚人的可怕進步。
——他在‘學習’,從生死一線的實戰(zhàn)里。
“嘖?!闭娴目上В蝗祟惖纳矸菔`了。如果能成為妖怪的話,想必會更強。
揮舞的巨大酒壺抵抗住對方的突襲,屬于人類的靈力和屬于妖怪的妖力相抗間,一個用力擊飛了黑發(fā)青年的酒吞童子暗嘖一聲,追擊而上,這會兒已經(jīng)是完全忘記了對方還是自己‘情敵’的事情,滿腦子都只剩下了‘實力強勁,打架夠厲害’ 和‘性子夠勁兒,值得一交’了。
“哼,還要打嗎!本大爺可不會讓你的!”
“……”
同樣都因為之前的戰(zhàn)斗而有些微喘,卸掉酒吞童子跟著而來的不留情面的追擊,冷眼回望的黑發(fā)青年一聲不吭,再次襲上的攻勢很明顯表明了他的堅決態(tài)度。
——不用讓,要打繼續(xù),不要逼逼。
“真是不怕死!”
“會死的是你?!?br/>
摻雜在打斗當中的互放狠話,幼稚的話語,手上的動作卻完完全全的不見留情面,殺意重現(xiàn)的兩位一個妖力漸濃隱約出現(xiàn)了妖力暴走的前兆;一個靈力聚集點燃的異類火焰相互融合平衡。
嘭?。?!
最后一次殺氣騰騰的交手之間——
“嗨,到此為止了。再這么下去妖市就完了?!?br/>
突然出現(xiàn)的身影,帶著半面狐貍面具的男人拿著折扇的手全力一揮,快速打開妖市‘入口’的動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兩個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還搞不清楚他意圖的人(妖怪)都給‘送’出了妖市。
“都給我滾去外面打啊——”
“!??!”
猝不及防被丟出來的地方,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玉藻前你這家伙?。?!”
反應(yīng)迅速的以妖力托起自身穩(wěn)當浮空,還來不及去罵把自己扔出來的玉藻前什么,思及自己剛才和自己一起被扔出來的人類,酒吞童子心里一跳,下意識的回頭,在想清楚救還是不救之前,先一步的動作已經(jīng)是穩(wěn)穩(wěn)的拉住了對方的一條胳膊,阻止了人下墜。
“喂,不要搞錯了。本大爺可不是想救你這個人類,只是剛才那一架還沒打完呢!你可別隨便死掉??!”
云雀:“……”
視線從下方黑暗幽深的深淵移至頭頂,眼底情緒尚未完全褪去的黑發(fā)青年微微瞇眼,眼中一閃而過咒印之后,他似是自語般的微沉著聲音說道,“我最討厭,欠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