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亭將她和棠棣在外面說的話告訴了散道之后,就一溜煙消失在了竹清境。
在她走后,散道依舊坐在石桌旁,面無表情地看著手里的書。
棠棣今日回來的早,天還沒黑她就回來了。
經過散道身邊時,她看都沒有看上他一眼,只是按照往常說了一句客套的話。
“阿棠,我們坐下來談談吧!”
在走到門口之際,散道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棠棣步子一滯,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來,看著散道笑道:“師父有什么事要說?”
散道看著她一臉頗為假的笑,皺起了眉頭:“阿棠,孟亭說的沒錯,你果真是變了好多!”
棠棣聞言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樣,她道:“師父,人都是會變的!而且如今我已是妖王了,若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會讓別人笑話的!”
散道將書重重的摔在了桌上,然后站起了身來:“你不是想知道柒玖的事嗎?好??!你過來!我現在就告訴你!”
散道對如此模樣的棠棣失望的很,雖然他知道自己做的過分,但現在的棠棣與他相比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再怎么說都是散道將她一手帶大的,就算是瞞著她做了有失師父身份的事,但那也是為了她,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是一個好師父,但唯獨棠棣不能!可偏偏第一個覺得他不是一個好師父的人是棠棣!
“師父,我后來有想過,你為何會做那件事。裴師兄他是注定的天帝大人,我和柒玖則是這世間少見的人形妖,可以仙、妖、魔皆修,而師父你是天尊,這世間唯一的一個天尊,天尊的手下怎么可能會出現兩個空有一身本領,而什么都不是的徒弟!所以你便希望我和柒玖也能在這世間有一番威名,可偏偏我們兩個連本命術法都沒有!”
棠棣說話間已經走到了石桌邊上,她伸手將散道拉的坐了下來,順手還倒了杯茶給他。
散道在聽到她說的那些話時,始終都皺著眉頭,他的右手捏著桌邊,方才棠棣拉著他桌下時,那石桌已經壞了一邊!
那些話原本只不過是棠棣的猜測罷了,但這猜測在方才已經變成了真的!
“阿棠,你聽我……”散道將那杯茶推到了一旁,然后便將視線轉到了棠棣臉上。
“師父,你先聽我說完!”棠棣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繼續(xù)著方才的話說了下去,“五界之中,人界和天界直接除外,剩下的便是妖、魔、冥三界,冥界不過是幽冥那么一個小地方,說起來也不過是比這三唐山要打上一點兒而已,師父自然是不看在眼里的!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妖魔兩界了!”
“我想師父在想到這里時,一定是為我考慮了很多!當時魔界中人性格大多蠻橫,他們向來都是以拳頭、修為來說話,沒有什么顧及的東西,而妖界不同,妖界之中雖然也有那樣的妖,但為數不多,剩下的都是些思想要比魔界之人高上一層的,然后在師父的心中,便為我和柒玖選好了將來的位置!”
“師父,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我都很感謝你,但只是感謝而已!那些事你沒有做對,明明柒玖也是你的徒弟,你的心卻更加的偏向于我!”棠棣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自己是最不該說這些話的人,但若是我不說,這世間就再也沒有其他人會說了!”
孟亭再出現在竹清境時,已經是半月之后就,這半月中,棠棣每日都待在小院里,但自從上次說了那些話之后,她和散道就沒有再提過那件事了。
“師父,這藤蔓是生在我院邊的,不過她們之前都沒有什么異常,所以我也就沒有發(fā)現過,后來一次偶然間施法時打斷她,才發(fā)現了這個事!”
小院里棠棣坐在散道施法變的秋千上,忽高忽低晃個不停。
散道坐在一旁,隱在袖中的手,悄悄施法維持著秋千的擺動,桌上放著一本書,但他卻絲毫沒有要看的意思。
“所以說上一個折斷藤蔓的人不是你?”孟亭臥在棠棣腿上,不管秋千蕩的多高,她都沒有受到一點兒影響。
棠棣雖然覺得她的關注點很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你看那美人兒像誰,上一個折斷的人就是誰?!?br/>
妖界中能接近這藤蔓的除了棠棣本人之外,姑娘家就只剩下司惜一個人了,按理說上一個折斷藤蔓的人不是棠棣就應該是她了,但那美人兒卻沒有一點兒像她,反而有點兒像……青殊!
孟亭想到這兒時,突然笑了起來,散道瞥了她一眼,問道:“方才從外面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吃了什么東西,怎的如此奇怪?”
孟亭扭頭看向他,問道:“我怎么奇怪了?”
散道輕咳了一聲,笑道:“看起來比平日里要傻上很多!”
孟亭:“你……”
散道又加了一句:“不要誤會,這個“傻”可沒有要夸你的意思!”
孟亭:“……”
棠棣在他們這一言一語中,笑著將視線轉到了靠近門口的那美人兒身上。
那美人兒老老實實地現在那兒,在棠棣早先將她喚出來時,孟亭還使喚她去沏了壺茶。
在孟亭之前折斷了藤蔓的人就是青殊,不過青殊并不是有意的,他不過是在經過時,伸手打了一下,那截藤蔓就掉了下來。
那藤蔓落地直接變成了美人兒,但青殊已經走過去了,因此并沒有看見。
藤蔓落地成形后若是沒有修為支撐,她們很快就會消失的,所以那美人兒只存在了片刻,就香消玉殞了。
“阿棠,你發(fā)什么呆啊?天尊問你話呢!”
耳邊突然傳來孟亭的聲音,棠棣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自己的腿,但孟亭已經不知何時就跳了下去。
“阿棠,你看那藤蔓是不是變得透明了?”散道見她回過神來,便又問了一遍。
棠棣方才是看著那美人兒的,但因為在想事,所以也就沒有注意,等她聽到這話再次將視線轉過去時,那美人兒的四肢都已經消失了。
“沒事,不用理會她?!?br/>
棠棣在喚她出來時,并沒有給她修為,她能堅持這么久,就已經算是可以了。
孟亭已經跑到了散道旁邊,她幻化成了人形,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自從她將和棠棣說的話告訴了散道之后,就一直躲著棠棣,方才在她腿上臥的那一會兒,還是棠棣抱著她上去的!
好不容易看她發(fā)起了呆,她便趁著秋千蕩到低處時,跳了下來。
來到散道身邊之后,她直接便幻化成了人形,散道看了她一眼,問了句:“你怎么過來了?”
孟亭拍了拍心口說道:“我覺得和阿棠在一起,感覺和一只吃人……不是!是吃貓,吃貓的老虎在一起一樣!膽怯又渾身不自在的很!”
散道聞言笑了起來:“你放心不管是哪只老虎都是吃不到你這只貓的!”
棠棣見孟亭坐到了石桌邊上,便也從秋千上跳了下來,往他們身邊走去。
散道已經收了術法,他伸手倒了幾杯茶,拿起其中一杯,送進了嘴里。
三人在小院里坐了許久,說了些有的沒的的話,散道沒有說關于柒玖的那件事,棠棣始終也沒有要問的意思,這事便再次擱置了下來。
在太陽落山之時,棠棣將一直捏在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散道瞥了一眼,伸手打算拿茶壺,但在他碰到茶壺時,棠棣已經站了起來。
“師父,我有事要回妖界一趟。”
“……嗯?!鄙⒌缹⑹质樟嘶貋?,看著她應了一聲。
出來已經很久了,雖然她給了顧墨修為,但那修為并不能支撐多久,所以她的回去看看,除此之外,她還有想去魔界一趟。
上次和柒玖傳音被他斷了聯(lián)系之后,兩人就沒有再傳過音了。
不過這倒不是棠棣不傳,而是柒玖將他們兩人的媒介給封住了,她想說的話根本就傳不過去!
原本還只是以為他是因為上次她說的話,然后故意如此的,但就在前幾日,她突然想起來之前化月說的話,然后便覺得柒玖可能會是出事了,所以才會封了傳話的媒介的。
“顧墨,近來可有什么特別的事發(fā)生?”
她在回去的路上,給顧墨傳了一道音。
“沒有。近來什么事都沒有,就連青殊都不往這兒跑了!”
顧墨很快便回話了,不過聽她那意思,青殊好像最開始很經常往她的小院跑似得。
棠棣:“我給你的修為可還有剩余?”
顧墨:“還足以維持幾日?!?br/>
棠棣沒有再說什么,她加快了速度,在天黑之前趕了回去。
一進小院,便看見顧墨躺在藤椅上,她閉著眼睛躺在那兒,棠棣走過去時,她都沒有發(fā)現,看那樣子她留下的修為已經到了極限了。
“顧墨?顧墨?”棠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現在能睜開眼嗎?”
顧墨的意識是清晰的,所以在方才她還給棠棣傳了音,但睜眼對于她來說,就有一點兒難了。
棠棣見狀便散了一成修為給她,待她吸收了之后,她便扶著石桌,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棠棣近來一直都在散修為,她的修為固然多的很,但也支撐不了她這樣,在坐下之后,她施法在體內查看了一番,發(fā)現自己的修為已經只剩下一半了。
顧墨睜開眼時,棠棣趴在石桌上,她起身走過去,輕聲喚道:“主子?”
棠棣聞言起了身,她一手撐著頭,一手放在桌上,看向顧墨時,神色已經恢復如常了:“我給你的修為你能化為己用嗎?”
顧墨搖了搖頭:“可以吸收,但不能化為己用。我們是不能修煉的,只能依靠著樹根給的養(yǎng)分生存,一般來說只要離開了生存的那根藤蔓,生命便就算是到頭了?!?br/>
棠棣以前雖然知道,但并不是很確定,她有想過讓她煉化,現在看情況怕是不能,所以她便沒有說。
“先這樣吧!等我下次回來給你帶些可以生靈力的丹藥,應該能讓你維持一段時間!”
顧墨原本在看到棠棣時,就以為自己的使命已經到了盡頭,所以在聽到棠棣說這句話時,她直接便愣住了。
許久都沒有聽見顧墨開口,棠棣抬頭看了一眼,見她緊皺著眉頭,便問道:“你怎么了?”
顧墨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棠棣搖了搖頭:“沒事。主子回來是有什么事嗎?”
棠棣“嗯”了一聲,說道:“明日午時要去魔界一趟,變作人形許是不怎么舒服吧!你回去休息休息吧!我離開時再喚你出來!”
在顧墨變回原形被藤蔓卷回去之后,棠棣便起身走到藤椅前,躺了上去。
她沒有直接去魔界,而是選擇了明日再去,一方面是現在都已經天黑了,去了會有諸多的不變,另一方面則是將自己的氣息散出去些,讓這妖界中該來找她的人,過來找她。
已經快要到了初冬時節(jié)了,天氣比前些時候要更冷上些,雖然藤椅上鋪有狼毛,但還是會很冷,于是乎棠棣便起身進屋換了身冬裝,然后找了條綿毯出來。
再次躺回藤椅上時,已經是夜半之時了,天上圓月皎潔的很,映襯的星星稀疏的異常,但絲毫沒有影響到夜景。
已經很久都不曾這樣看過夜景了,棠棣一時間竟有些感嘆。
雖說在竹清境時,她還是一夜無眠的狀態(tài),但因為散道總是在院子里坐著,所以她便一直都待在屋子里。
在賞夜景的期間,她試圖再次連接和柒玖之間傳話的媒介,但試了很久,卻都沒能成功。
除此之外,道不言和閻心嶼她也強行傳了音,但不知是不是她現在的修為變弱的緣故,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兩個人之中沒有一個回她。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她沒有再等下去,直接施法去了魔界。
柒玖的寢宮門窗禁閉,里面沒有絲毫聲響傳出,棠棣走過去拍了拍門,然后直接伸手推開,走了進去。
房間中空無一人,她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只見那桌上已經落了灰,而且那灰積的都可以寫出字了。
棠棣原本是想施法找上一找的,但還沒等她施法,身后就響起了衣料摩擦的聲響。
那人雖然沒有開口,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是已經傳了過來,棠棣勾起唇角笑了笑,轉過了身來。
柒玖靠在門上,看著她滿臉的笑意:“是不是在竹清境住的不舒服???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棠棣也不管那桌上是否有灰,她直接往后退了一步,靠坐在了上面:“住倒是住的挺舒服的,原本也不會這么快就回來的,但因為遲遲連不到你我之間的媒介,給你傳不了話,我便回來了!”
柒玖聽見她這話時,伸手摸了摸鼻子,棠棣見他如此模樣,便問道:“你怎么回事啊?為何要將那媒介給封起來?”
柒玖這下正過了身體,他走到棠棣面前,將棠棣抱進了懷里:“那個是之前封的。之前不是太過于生氣嘛,所以才會如此的!在封的時候還想著一會兒就解開,但后來忘了,若不是你方才說起,我都還想不起來!”
棠棣白了他一眼,掙開了他的懷抱,將他給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近來如何?可有哪里受傷?”
柒玖搖了搖頭,他笑道:“沒有,我怎么可能會受傷??!你離開之后,我便一直和道不言待在閻心嶼的院子里,根本就沒有受傷的機會!”
棠棣聞言這才放下了心來,她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柒玖的腰:“聯(lián)系不到你,我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呢!”
柒玖伸手在她眉心點了一下,笑道:“放心吧!只要有娘子在,為夫是不會出什么事的!”
棠棣在魔界待到了午時,原本她和顧墨說是午時來的,但沒承想自己不僅來的早,還在午時之后都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她原本是要去閻心嶼的小院看看的,但柒玖直接拉住了她,將她拉進了寢宮里。
一個術法在寢宮里打了個轉之后,這寢宮當即便干凈了起來。
棠棣在關門之后,就被他推到了桌上,她正要起身,柒玖便欺身壓了上去。
“阿棠,你的修為怎么少了這么多?!”柒玖趴在她的肩上,含糊不清的問道。
棠棣覺得頸間癢癢的,她伸手拍了下柒玖的脖子,想讓他抬起頭來,但柒玖卻沒有絲毫反應。
“阿棠,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
她倒是也想回答,但就在她要開口時,嘴就被身上的無賴給堵住了!
一番纏綿之后,柒玖將她緊緊抱在了懷里:“阿棠,你此番回來,就是想來看看我,對吧?”
棠棣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上一個問的問題她都還沒有回答呢!沒承想他竟然又問了一個!
柒玖見她沒有回答,便直勾勾的看著她,棠棣被看的沒法兒,笑著開口道:“回來自然是為了看你的!要不然怎么可能往你這魔界跑!”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答案,他頗為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