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女看著龍門老人,冷冷的眼眸中抹過絲絲驚訝,又瞥出一眼不屑,看了一看臺下竊竊私語紛紛議論的武林人士,冰冷地說道:“十七年了,不想還有人識得這‘攝魂珠’?”遂又對著柳飛絮冷冷道:“柳公子,請!”
柳飛絮頗為厚道,道:“姑娘還是先休息一下,適才一戰(zhàn)已消耗了你不少體力。”
蒙面女冷若冰霜,道:“好意心領(lǐng),請!”
‘請’字音落,魚腸劍應聲出鞘,劍勢如虹,已是刺出九劍,無論是從招式還是力道都拿捏得老道而又準確,儼然一派名家風范,使的正是武當?shù)摹屣L兩儀劍法’,與剛才對陣南宮傷的劍法全然不同。
柳飛絮能與任飄萍齊名自是有他的道理,他在蒙面女刺出九劍的同時也揮出了九刀,正是他賴以成名的‘天荒地老刀’,每一刀恰好可以破解蒙面女的劍招。
蒙面女似是一驚,突然劍招大變,一套大開大合陽剛至極的少林達摩劍法施展開來,聲若霹雷快如閃電地把柳飛絮的刀勢壓了下去。
柳飛絮并經(jīng)驗頗為老到,驚而不亂不,長嘯一聲,力貫刀身,刀做龍吟,刀芒在陽光下閃耀的卻是冬日的霜雪,是真正的霜雪,正是‘天荒地老刀’法中的厲害招數(shù)‘天地同壽’,這一刀迎著太陽劈下,看似簡潔明了,卻已是封住了蒙面女的所有生路,這一刀現(xiàn)在劈向蒙面女。
柳飛絮的這一刀太快,蒙面女只有右手橫劍格擋,‘攝魂珠’卻同時自左手迅疾飛出,呼嘯著的攝魂之音隨著攝魂珠旋轉(zhuǎn)。柳飛絮這一刀若是劈下必將身中攝魂珠,若是去躲避攝魂珠則會失去最佳的獲勝時機。
可是柳飛絮卻毅然選擇了前者,只見柳飛絮的刀身一顫,刀身上的霜雪已化作千萬雪雨霜針迎向攝魂珠射出的千萬銀針。銀針已落地,此刻這一刀去勢則更急,魚腸劍已被這一刀蕩開,可是柳飛絮的刀勢卻未盡,徑直向蒙面女的頭部劈去。
蒙面女眼中抹過一絲無法掩飾的絕望和后悔,也許不該太相信攝魂珠的威力。不知為何在這臨死的一刻,迅速閃過她腦海的竟然是任飄萍這個男人。
柳飛絮心里知道自己這一刀已是全力而為,自己此刻已不能控制,只好閉上眼。
然而柳飛絮的這一刀竟劈空了。
柳飛絮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睜開的眼睛中的瞳孔里映著一個人,一個他從來就沒有見過的人──虬髯客。
風中天一皺眉一驚道:“那不是孟蝶飛嗎?”
沒有人給他答案,可是很快就有人給他答案了。
龍門老人大笑道:“咫尺天涯任飄萍?!?br/>
燕無雙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孟蝶飛,孟蝶飛,夢蝶飛,好你個任飄萍!
任飄萍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似乎沒有聽到龍門老人的話,也許這個姓歐陽的蒙面女人并不是歐陽小蝶,可是在他的心中此刻她已是歐陽小蝶了。
……
歐陽小蝶此刻已是很生氣了。
她沒有想到適才趙宏云剛一走下擂臺紀三娘正要扶他時,趙宏云卻一改此前在擂臺上的慚愧憤怒之色,更沒有體力虛脫之色,反倒是精神振奮,意氣風發(fā),笑道:“不必,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嗎?”歐陽小蝶聽到這句話時,一顆心已冷到了極點,因為她已經(jīng)明白趙宏云這一切都是假裝的,他這一切只是為了敗壞任飄萍江湖聲譽。
歐陽小蝶頭也不回走在最前面,她昨日還為了屏兒給他機會,她剛才還在念及夫妻之情請求燕無雙救他,趙宏云當然看出歐陽小蝶在生氣,在后面追著,道:“小蝶!小蝶!”歐陽小蝶一語不發(fā)只顧往前走。
趙宏云終于追上了歐陽小蝶,一臉的虔誠的悔過之意,道:“小蝶,我知道我錯了,可我也是一心為了屏兒,屏兒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br/>
一想到屏兒,歐陽小蝶的心立刻就軟了下來,透過面上的黑紗冷冷地注視著趙宏云,道:“你既已請了絕世殺手,他已是必死之人了,你又何必讓他落個如此的名聲呢?”
趙宏云嘆了一口氣,道:“只因為我知道他迄今為止還沒有真正地被敗過?!?br/>
歐陽小蝶冷笑一聲,道:“你也有說老實話的時候?!?br/>
趙宏云陰笑兩聲,道:“凡事都會有第一次,過了今天自會有結(jié)果?!?br/>
……
蒙面女眼見柳飛絮的刀向自己劈來,現(xiàn)在她卻在一個陌生的男子懷中,自是知道這個滿臉胡子的中年人救了他,只是這滿臉胡子的人的手有力地握住自己的腰,臉上已是覺得有點兒發(fā)燒,正待掙扎起身時又聽到了龍門老人的話,不知怎地渾身似乎沒有了一點兒力氣,索性就躺在任飄萍的懷里。
風中天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道:“是啊,普天下能夠在如此遠的距離于電光火石之間從柳飛絮的刀下救人的恐怕只有任飄萍了?!?br/>
誰知龍門老人笑道:“女娃兒,只怕你就是歐陽連城的獨女歐陽紫吧!”
聞得此語,任飄萍和蒙面女觸電般地分開了,任飄萍自是抱錯了人,蒙面女似乎沒有想到龍門老人一下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問道:“你怎知道?”
她這么一問,自是承認自己就是歐陽連城的后人,眾人皆長吁短嘆,不想朗朗乾坤自是有它的公道,為歐陽一家留得一絲血脈。
龍門老人眼睛一掃臺下眾人,稍作遲疑,道:“當年老夫恰好因事也在川中,聞訊后當即趕去查看,當時冰天雪地里遍地橫尸慘不忍睹,老夫于悲痛之余仔細清點人數(shù),發(fā)現(xiàn)只有三十五具尸體,再三查看才知歐陽兄的獨女歐陽紫并不在其中,你那年應當只有四歲吧?!?br/>
此刻雖不見歐陽紫的容顏,但也聞得她低聲的啜泣,顫聲答道:“正是,老伯與家父……”他此刻稱龍門老人老伯,心中已是把龍門老人看成了半個親人。
龍門老人道:“老夫與歐陽兄是結(jié)交甚深的多年好友,你滿月的時候,老夫還送過你一把銀制的長命鎖呢?!?br/>
歐陽紫立刻從懷中拿出一物,道:“可是此物?”
龍門老人接過定睛一看道:“正是這把長命鎖,不想你還帶著此物至今,哎!只是不見故人英姿神韻……”說至此時竟無語凝噎,那歐陽紫叫得一聲老伯已是撲在了龍門老人的懷中。
任飄萍見此也是頗為感動,只是適才錯以為歐陽紫為歐陽小蝶,臉上自是難為情,幸好易過容,要不等會兒非得給常小雨他們笑死。
可是常小雨已經(jīng)在笑了,道:“這下老狐貍的臉一定比猴子的屁股還紅?!?br/>
燕無雙雖然也在笑,可是心中卻明白,任飄萍對于歐陽小蝶的愛只怕已非刻骨銘心所能形容了。
任飄萍似乎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再站在這里了,轉(zhuǎn)身意欲離去,卻被龍門老人叫住,道:“任少俠,請留步。”任飄萍只好站住,卻聽到龍門老人說與歐陽紫:“好侄女,還不謝過任少俠。”
歐陽紫對著任飄萍襝衽一禮,輕聲細語道:“多謝任少俠救命之恩?!贝丝虤W陽紫的心頭別是一般滋味,任飄萍適才把自己緊緊的一抱,還有那深情的一望,此刻居然在她的心里產(chǎn)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盡管她心知肚明任飄萍只是把自己當成了歐陽小蝶。
任飄萍回首笑道:“姑娘多禮了,看來姑娘還是一個守信之人?!?br/>
歐陽紫當然知道任飄萍所指歐陽小蝶已恢復自由之事,當下莞爾一笑道:“如若一個人不守信,活著也沒有什么意思,你說是么?”
誰知柳飛絮這時接口笑道:“歐陽姑娘不禁武功好說話也很有意思,”轉(zhuǎn)而對著任飄萍一抱拳道:“任兄。你我雖齊名多年,卻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始終難得一見,今日一見,任兄果然是人中龍鳳。”
任飄萍尚未開口,就聽到臺下有人喊道:任飄萍,你殺人父,奪人妻。
又有人叫道:任飄萍,只道你是一代大俠,卻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還有人道:柳大俠,殺了任飄萍為武林除害。
“……”
當然也有那直搖頭不信之人。
任飄萍只好苦苦地站在那里,心里苦笑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只怕我若還是站在這兒,定會被這些無知之人的唾沫星淹死。
任飄萍一抱拳對著柳飛絮說道:“只怕你我只好改日再敘了……”
“還是今日好好敘敘吧,也許明天就看不見自己心愛的女人了?”隨著這聲傳來,一個關(guān)外口音的五十多歲的老者已是站在了任飄萍的面前。一襲鑲金墜玉花邊紅袍,紅袍的胸前繡著一個銅錢模樣的圖案,腰束紫金盤龍帶,十個指頭居然有九個都戴著金玉寶石制成的戒指。
任飄萍忽然覺得這個紅袍老者很有意思,所以忽然也就決定不走了,笑呵呵說道:“閣下的意思是今日便是我的死期?”
紅袍老者笑道:“你果然聰明,人說中原出了兩個英雄少年,說是什么天荒地老柳無命,咫尺天涯任我殺,想來就是兩位吧?!闭f罷哈哈大笑,可是整個牡丹山莊里沒有人覺得好笑,除了臺下還在笑著的三個人。
這三個人就站在第一高峰的周圍,恰好把他圍在了中間,這三人居然也是一樣的滿身上下珠光寶氣,一樣的胸前銅錢模樣的圖案。
很少有人在柳飛絮的面前說這樣的話,柳飛絮卻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沉著地打量著對方,因為敢于說這樣話的人要么是個瘋子,要么就一定是一個不平凡的人。柳飛絮已經(jīng)開始說話:“敢問閣下何人?”
紅袍人答道:“你已無命,還問我名字作甚?”
柳飛絮就是涵養(yǎng)再好,也是忍無可忍,龍吟刀一聲長嘯,直劈紅袍老者,這一刀毫無花俏,是化繁為簡的一刀,也是大智若愚的一刀,從頭向腳直劈而下,勢大力沉迅猛無比,刀尚未到,刀氣已先到。
紅袍老者雖是托大,但眼見柳飛絮這一刀,心中也不禁暗暗稱贊,身形急速一側(cè),一抖紅袍,那刀氣宛若憑空消失了一樣,可是這時龍吟刀已到,誰知那紅袍老者竟赤手空拳揚起右手一擋。
人群中已有人發(fā)出驚呼聲。
只聽到一串金屬碰擊的聲音,火星四射,兩人已是分開,只見那紅袍老者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柳飛絮卻連退七步,已是面無血色。
任飄萍愕然,暗道:好深厚的功力。
紅袍老者陰笑了兩聲,道:“中原武林不過如此。”說罷竟欲取柳飛絮的性命,身化一條紅色的長龍,雙拳直擊柳飛絮的胸口,去勢一如閃電。柳飛絮正自驚魂未定,眼見雙拳已至胸前,竟忘了躲避,心道:我命休矣。
任飄萍出手,咫尺天涯。
紅袍老者像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出手如此快的人,他居然眼睜睜地看著任飄萍在他眼前把人救走,任飄萍已經(jīng)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著他了,紅袍老者的雙拳這才到達預定的位置。
良久,沒有人說話,就算是蚊子此刻放個屁也一定聽得見。
紅袍老者的瞳孔開始收縮,依然是一片無聲的沉寂……
忽然不知誰喊了一聲:“好”!整個牡丹山莊就在這‘好’的一聲中沸騰了,有人開始喊道:任飄萍,好樣的;更有人叫道:任大俠,你是中原武林的驕傲……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任飄萍似是已經(jīng)聽的煩了,適才這些人還在唾棄他甚至恨不得殺了他而圖后快。
龍門老人此刻一抬手示意大家靜下來,沉吟道:“閣下可是來自‘拜金教’?”
紅袍老者此刻已無方才的狂傲之氣,然而臉上卻也并無懼色,笑道:“不想中原武林還真有些人才,也未曾想到也有人知道‘拜金教’?!鼻耙痪湓捵允钦f給任飄萍的,任飄萍雖不喜歡自吹自擂,但也絕不妄自菲薄,笑道:“多謝夸獎!”
紅袍老者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眼前的這個叫做任飄萍的滿臉胡子的人,似是要把他牢牢地刻在記憶里,這個一出手就讓他一下子喪失了出手的勇氣的中年人。
紅袍老者嘿嘿一笑道:“任飄萍,咱們后會有期吧。”說至最后一個字時,人已是不見了,那圍著第一高峰的三個人也在此刻迅速地離開了。
龍門老人忽道:“任少俠,如果老夫猜的不錯,此人當是關(guān)外‘拜金教’的護法長老方少宇,據(jù)說此人睚眥必報,你還是小心為好?!?br/>
任飄萍道:“多謝前輩?!?br/>
這時柳飛絮一抱拳低頭說道:“今日多虧了任兄,在下真是羞得與你齊名,唉……”
任飄萍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間傷及了柳飛絮的自尊,連忙說道:“柳兄,我只是取巧,而他若想勝你也未必,只是你一時間亂了方寸而已。”
柳飛絮雖知任飄萍是在安慰自己替自己圓場,但不管怎樣心里好受多了。
任飄萍知道自己實在是該走了,因為直覺告訴他殺他的人已經(jīng)到了,只是不知在哪里,這也許才是最要命的,你永遠不知對方會在何時會從何方攻擊。
任飄萍已經(jīng)走了,甚至沒有看燕無雙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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