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經(jīng)過平會城走了三四個小時到了一片丘陵,據(jù)孟繼回說再走兩個小時就到了關(guān)隘羅古關(guān),因為時間已經(jīng)不早,我們便要在此安營休息一晚。所有的營帳都是依地形而建,基本上可以防御來自都城方向的可能偷襲。而我與孟繼回自然是同宿一帳。
到了黃昏,士兵們拿出糧食和鍋碗,架起火堆開始做飯。
我跟著孟繼回來到帳外的火堆前,安城虎已經(jīng)返回了自己鎮(zhèn)守的都城,前來支援的軍隊將領(lǐng)是房遠微,身材魁梧氣質(zhì)不凡,面色黝黑眼露兇光,我看著都有些害怕。對方看到我后便對我多打量了幾下,想必是在路上已有耳聞,畢竟我一直與王爺同乘一騎。隨后便恭敬得向孟繼回抱拳作揖,說道:“王爺年紀輕輕便與我等粗人共同迎敵,實是辛苦?!?br/>
孟繼回忙畢恭畢敬的回禮道:“房叔叔,自六年前我和承昭與你還有李將軍一同出征平定國內(nèi)叛亂之時,十歲的我便將你視為老師,只是之后你便一直鎮(zhèn)守邊疆,不得相見。今次終于有緣能并肩作戰(zhàn),待得勝歸朝我必向父皇給你要個御林統(tǒng)領(lǐng)之職?!?br/>
“多謝王爺美意,只是我也年老,再加久離都城,還是邊疆更適合我的心性。不過多年不見,您也長高了不少。我在邊疆也聽聞了您不少事跡,年紀輕輕膽識智慧過人,老臣很是欣慰。只是年輕不免火旺,聽聞之前皇上為您的婚事可是轟動城,連我家小女都對您傾慕萬分,可惜這些女子都被您拒絕,最終不了了之。哈哈,當真是年輕則可有如此活力啊,但是還是盡早娶妻定定性才好?!狈窟h微一臉慈祥而誠懇得說道,卻在最后幾句話的時候不時瞥向我,我只得避開眼神看向他處。
孟繼回聽完只是恭敬得答應著。
正在說著李承昭不知道從哪里躥了出來撲向房遠微,這位大將被熱情沖撞得倒退幾步才哈哈大笑回抱住這個熊孩子。
“房叔叔,好久沒見了。”李承昭典型一個大暖男,和我身邊的這個腹黑男兩個極端。
“什么好久不見,年前你才隨你父親來我處,這么快就忘了?”
“可是心理上感覺過了好久,畢竟一日沒有您的教誨,我就渾身不適。你看上次你教我的那招穿龍定槍,還差一半沒學完呢,還有那個填兵陣法我也有許多不太了解,這幾天我可得好好學習學習。”
“哈哈,自然是好的?!闭f罷,房遠微便拿出一桿突槍舞了起來。此招并不花哨,看似簡簡單單卻招招凌厲,突槍每次擊出都發(fā)出鏗鋮的聲響。
“此招適合馬上殺敵,招招致命?!泵侠^回邊看邊給我解說。
我也看不太懂,只是覺得“精光射天地,雷騰不可沖”。眾多士兵在一旁也紛紛叫好。
就這樣鬧騰了一會,飯已經(jīng)準備好。我跟著孟繼回坐在營帳內(nèi)吃飯,果然風餐露宿吃的并不好,但是足夠抵飽。要是能做出壓縮餅干這類東西就好了,我喃喃自語。
“壓縮餅干?”孟繼回問。
“就是以面粉干果之類做成塊狀,經(jīng)過烘烤后壓縮,我倒是覺得你們可以將面餅烘烤干后串著帶在路上,然后泡水就能吃了,應該比帶著大米輕便吧。不過這煮的粥倒還是挺好吃?!?br/>
孟繼回聽罷,嘴角微微上揚似乎還算滿意我的建議,輕輕點了頭說:“等回了京城,這些就都交給你了。不過分吧。”
這一句將我的拒絕堵在肚子里,我只能點頭答應。
晚上,孟繼回到了房將軍的帳中一同商討明日計策,而讓我待在這里為了明日養(yǎng)精蓄銳。一日的奔波勞累確實讓我疲憊不堪,于是在他出門后,我便倒頭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只聽見賬外聲音嘈雜,睜開眼卻見火光沖天。我慌忙起身,發(fā)現(xiàn)孟繼回并不在帳中。此刻我的不安已經(jīng)襲遍身,雙唇哆嗦牙齒打顫。我鼓起勇氣掀開簾子,一陣濃煙滾滾嗆得我呼吸困難、視覺模糊,只聽見四處都是刀劍鳴響,人聲嘶吼。我只得摸著帳子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盡量壓低了身子趁著濃煙掩護向外跑去。
如果說之前攻打平會城我只是在看戲,那么現(xiàn)在我就是戲里的角,地上堆疊著軀體,有些還殘留著意識的士兵用沾滿了血的手試圖勾住我的腳讓我救他,而我只能奮力踹開,讓求生的意識拖拽著我疲憊而緊繃的身體向外挪動,我似乎還嘗到了被瞬間砍下頭顱的人從動脈中迸發(fā)的鮮血,我的后背好像也被星火灼燒,在混亂中我也劍鋒所傷,然而我的神經(jīng)都被麻痹,我只一心要逃離這修羅地獄。哀鴻遍野,劍光寒人,烈火燃身。就這幾百米的距離,我仿佛走了一個世紀。
恍惚之中,我聽見遠方似有馬蹄奔騰呼嘯之聲,抬眼而看,一位頭戴白盔身披白甲的少年騎著駿馬,手持長槍飛奔而來。夜色如水,血日如火,將這個少年身映襯得如星般璀璨。當他沖著我騎躍而來的時候,我將手遠遠得伸出,然后被他用力拽上了馬背,我才得以放松所有的神經(jīng),只來得及在昏迷前喃喃吐出:“謝謝你,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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