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走左拐的那家寵物店,對沈鶴來說再熟悉不過。
他十六歲登頂成影帝,第一年回國因?yàn)榕录拍?,養(yǎng)了一只貓,所有的寵物用品都是在那家店里買的。店長是個好脾氣的大叔,還養(yǎng)著一條大金毛。
但是對沈鶴來說,那都是過去的記憶了。沈家沒有寵物,沈父沈母也不敢讓沈鶴養(yǎng)寵物,生怕出什么問題。不過書吧附近倒是經(jīng)常有流浪貓,臟兮兮的,不知道平時都躲在哪里過夜,只有到飯點(diǎn)的時候,才會循著香味蹲守在人家門前。
沈鶴殺青回來的那晚,就在路口見到了幾只,一下子勾起了回憶。尤其是在看到那個中年男人之后,他更是想起過去拍戲忙起來沒空管家里的貓,直接把小家伙扔給那人照顧的情景。
物是人非,也不知還能找回多少。
沈鶴想著,嘆了口氣,沿著路慢吞吞往前走,有些猶豫要不要再去帶一只貓回家。經(jīng)過寵物店櫥窗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看著窗口。
靠窗的地方還是跟過去一樣,壘著幾個籠子,籠子里關(guān)了幾只小貓,旁邊還有一個被圈起來的圓,店長的大金毛和從前一樣,懶懶地臥在里面睡覺。因?yàn)榱?xí)慣了有人站在窗口圍觀,大金毛連尾巴都懶得動一下,繼續(xù)臥著睡覺。
敞開的店門里突然有人大步出來,手里還舉著電話:“怎么會不見的?周圍找過沒有?”
說話人的聲音太熟悉,沈鶴扭頭,撞上了盛伯雍的視線,兩人都有些愣怔。
盛伯雍又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講了幾句,掛斷后朝著沈鶴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遇見了?!?br/>
沈鶴彎了彎唇角:“盛哥家里養(yǎng)寵物?”
“朋友的貓……”盛伯雍有些猶豫,“你殺青那天我接到電話,說是貓病了,一直不肯吃飯,我就回來看看。”
“看過醫(yī)生了嗎?”因?yàn)槟且煌硎⒉旱脑?,沈鶴心里其實(shí)對他有些防備。沈鶴就是宋霖,宋霖就是沈鶴,這個秘密如果可以,他寧愿一輩子都藏著,但是如果有人愿意和他分享,并且能夠幫他保密,他也希望能有這么一個人存在。
他不知道盛伯雍是不是這個人,但起碼目前來看,他們可以是朋友。
“我剛下的飛機(jī),還沒來得及回家里看看。剛才家里的阿姨說,貓跑了。”
貓是一種俾睨天下的生物。如果跑了,大概就很難能再找回來。盛伯雍臉上的焦慮不是偽裝的,沈鶴看得明白,看他難得有些焦頭爛額的模樣,忽然心里松了松:“盛哥,我?guī)湍阏野伞6鄠€人多個幫手。”
盛伯雍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兩個人打車先回了盛伯雍的住處,沿著小區(qū)一邊走一邊呼喊著貓的名字。
*
盛伯雍說那只走丟的貓叫咪咪。沈鶴心底有些想吐槽盛大影帝的取名水平,但是看見他的神情,到底還是咽了下來。
兩個人在小區(qū)里找了幾圈,都沒有見到一只貓,就連野貓的影子也沒看見。和盛伯雍的助理小鄭碰頭之后,又往小區(qū)附近開始發(fā)散出去尋找。
盛伯雍戴著鴨舌帽,穿著一身并不顯眼的休閑衫,旁人只當(dāng)是誰家的貓跑了,貓奴到處在找,壓根沒把這人往“盛伯雍”這三個字上想。
這一找就找了大半天,附近的公園、商場都找遍了也沒看到那只貓,倒是有幾只野貓叫聲從矮樹叢里鉆出來叫喚兩聲。
看見盛伯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地方轉(zhuǎn)身就走,沈鶴也顧不上去逗纏在自己腳邊的幾只小貓,趕緊小跑幾步跟上。
“盛哥,你想到還有什么地方可能會是小家伙去的地方了嗎?”
“大概……是它原主人的家。”
從出租車上下來的那一刻,看著眼前熟悉的小區(qū),沈鶴有一瞬間的遲疑--這是他之前住的別墅區(qū),就在幾個月前,他以沈鶴的身份再次回到過這里。他還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回來,卻沒想到今天會再度來到這里。
他扭頭去看盛伯雍,后者皺著眉頭,長腿一邁就往小區(qū)里走。沈鶴嘆了口氣,跟上腳步。
腳下的路越走越讓人覺得心驚。沈鶴不知不覺放慢了自己的腳步,胸口的心臟跳動得越發(fā)厲害。他費(fèi)力地跟上,在看到最后讓盛伯雍停住腳步的別墅時,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那是他的別墅,有著他成名以來幾乎全部的記憶。
“盛哥快看,是咪咪!”
小鄭眼睛尖,一下子就在別墅的欄柵鐵門后發(fā)現(xiàn)了蹲著的一團(tuán)黑毛。
因?yàn)檎伊舜蟀胩欤焐鋵?shí)已經(jīng)有些暗了,那黑色的毛團(tuán)臥在鐵門后,如果不是看得仔細(xì),很容易就被人認(rèn)錯。
“大王……”
沈鶴的聲音不重,小鄭疑惑地回頭看了看他,見他臉色不太好,以為是病了,正要詢問,忽然就聽見那只自從到了盛哥家里就不怎么叫喚的貓忽然悲傷的叫了一聲。
那一聲,聽起來像是被主人拋棄了一般,聲音拉得很長,有氣無力。
盛伯雍蹲在鐵門前,試圖把貓叫出來:“好孩子,我們回家……”
黑貓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作出任何反應(yīng),良久又回頭朝著緊閉的大門凄慘的叫了起來。
“大王……為什么會在盛哥你哪里?”
沈鶴有一瞬間的坦誠身份的沖動,話到了嘴邊卻還是咽了回去。
盛伯雍沒有看他,目光緊緊盯著那扇門,好像過一會兒住在那扇門后的男人會像過去一樣,抱著貓打開門,在小花園里走一走,轉(zhuǎn)一轉(zhuǎn)。
“宋霖出事后,這里的房子就跪閆寧拿走了。沒幾天房子就收拾出來讓衛(wèi)彥搬了進(jìn)去。我是偶爾經(jīng)過的時候看到賀闐把貓扔到了鐵門外……”
這個別墅區(qū)住了不少圈內(nèi)人,沈鶴還是宋霖的時候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在這里,閆寧幾乎從來不到這里過夜。而且,宋霖和盛伯雍的關(guān)系至多只是萍水相逢,所以,他在別墅區(qū)出現(xiàn),會撿到大王,卻不知道大王的名字也很正常。
但是閆寧、衛(wèi)彥……
沈鶴握緊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手心。
這是宋霖的房子,是他全款付清,房產(chǎn)證上白紙黑字寫著“宋霖”名字的房子,憑什么最后成了閆寧的所有物,又憑什么讓衛(wèi)彥住進(jìn)來!
就算宋霖死了,也該作為遺產(chǎn)和名下其他財(cái)產(chǎn)一樣捐獻(xiàn)給希望工程。而現(xiàn)在仔細(xì)想起來,也許不光是這棟別墅,可能連帶著宋霖名下的資產(chǎn)都被那兩個不要臉的男人侵吞了。
沈鶴越想,心口越氣憤。然而大王的叫聲一聲凄慘過一聲,漸漸竟讓他冷靜了下來。
“要不,我翻墻進(jìn)去?”
小鄭心疼地望著鐵門后面的黑貓。自從接到這只貓開始,就沒看它好好吃過飯,本來挺胖一只,瘦到現(xiàn)在一只手輕輕松松就能撈起來的地步。這要是宋霖泉下有知,也不知道會不會怪他。
“不用翻墻?!笔⒉赫酒鹕碚诖蛄糠瓑Φ目尚行?,沈鶴卻突然叫住了他們,“我能把他叫出來?!?br/>
盛伯雍低頭,沈鶴的目光中透著篤定:“盛哥,我養(yǎng)過貓的。”
“可咪咪跟其他貓不一樣,它脾氣很倔……”
小鄭有些著急,然而不等他說完話,沈鶴忽然壓低聲音,輕輕的喊了一聲“大王”。
貓耳朵動了動,沒有回頭。
沈鶴繼續(xù)喊。
貓耳朵動了,尾巴有些猶豫地開始擺動,就連叫聲也放輕了不少。
“大王……”沈鶴又喊了一聲,那團(tuán)黑色毛球忽然就從地上站了起來,扭頭的時候碧色的貓眼睜得很大很大,似乎是在確認(rèn)呼喚自己名字的這個陌生人的身份。
沈鶴看著它,伸手:“大王,我們回家了。”
那貓終于轉(zhuǎn)了個身,抖抖身上的毛,慢慢地朝著門口走過來,一邊走一邊不斷地嗅著氣味。
沈鶴越看越心疼。
他當(dāng)初給小家伙取名大王,完全是因?yàn)樗於际且桓薄袄献颖饶愦蟆钡牟恍几?。他想著好玩就開始“大王”“大王”的喊,時間久了,大王也就記住了自己的名字。幾個月前,大王還是一只胖墩墩的黑貓,雖然年紀(jì)很大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永遠(yuǎn)離開,但偶爾大清早從床頭柜上跳下來,賞他的“貓肉炸彈”依舊能把他壓得叫出聲來??涩F(xiàn)在,大王瘦了好多,都可以看到嶙峋的排骨。
大王走得很慢,不知道究竟是沒有力氣了,還是覺得呼喚自己的人太過陌生。直到湊到沈鶴的手掌前,它都一副謹(jǐn)慎的模樣,碧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幾分疑惑的神色。
氣味是陌生的,臉也不認(rèn)識,可說話時的語氣和鏟屎官真像……
沈鶴看見大王緩緩在自己的手掌前端坐下來,長長的黑色尾巴一下一下擦著地。
“大王,來,好孩子,咱們回家,我給你做還吃的。秋刀魚和牛肉還有小南瓜一起做的貓糧,你想不想吃?”
在沈鶴說話的時候,盛伯雍一直站在旁邊。宋霖的別墅在小區(qū)比較靠邊的地方,來往的鄰居很少,以至于他們在這里呆了這么久,也沒有人因?yàn)橛X得奇怪湊過來看熱鬧或者報(bào)警。但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正決定翻墻把貓帶出來,那團(tuán)毛球八風(fēng)不動地瞇了瞇眼睛,然后伏下身子,擦著沈鶴的手腕,從鐵門底下窄窄的空隙里鉆了出來。
“出,出來了!”
小鄭高興叫叫了起來,正伸手要去把貓抱起來。卻見那貓挨著沈鶴的小腿蹭了蹭,長長的尾巴纏著他的腳踝,情緒似乎也不低落了。
沈鶴抱起大王,心疼地摸著它的脊背:“好了,先回車上?!彼f完,抬頭去看盛伯雍。男人的眼睛輪廓很深,眼底像是藏著旋渦,沈鶴下意識的挪開視線,低頭親了親湊過來的貓頭。
他不知道該怎么向盛伯雍坦白,就像他至今不明白,盛伯雍為什么會懷疑他和宋霖的身份。
明明沒有太多的接觸,這個男人到底是因?yàn)槭裁?,才會把宋霖的事記在心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