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百丈峰,松如浪
那一刻楚逆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就好像是你有一天得知自己得了癌癥,還很有可能是晚期,于是哭過鬧過,最后變賣家產(chǎn)立下遺囑調整好心態(tài)準備慷慨赴死的時候,醫(yī)院發(fā)來通知說搞錯了,其實你根本就沒病,健康得很。
楚逆現(xiàn)在的心情就如同這樣——你特么在逗我?!
但是總體來說還是松了一口氣的,至少蘇妄言并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其實這件事也不能全怪蘇妄言,就像一個人土豪慣了,就很少會去關注自己身上還帶著多少錢,蘇妄言以往從來都不缺通寶,也很少會有什么需要用通寶的時候,再說他從來都沒在任務世界死過,也不知道自己剩余的通報還不夠系統(tǒng)重塑身體,所以一不小心就……呵呵。
而且他大部分的通寶也都是換取了想給楚逆做雪名的那塊玄晶,才會在關鍵時候導致這個后果。
——我的通寶能否借用給他。
【可以,加上蘇妄言剩余的通寶,剛好可以開啟系統(tǒng)重塑,只是……】
——什么?
【由于蘇妄言是第二次重塑身體,原始記憶可能會有遺漏和殘缺,需要找人重新回溯到過去,當然系統(tǒng)會以任務的形式發(fā)布。不過這個任務和之前的任務都有所不同,因為涉及系統(tǒng)的根源世界,所以限制和要求會有很多,當然,完成任務的獎勵也不少,你可以自由選擇接受與否?!?br/>
——接受。
這一次的任務和以往接受的任務確實有很大的不同,一是時間的回溯,二是在三次元世界里,楚逆并不能使用他自己的身體。說是自己的身體倒也不那么準確,確切的說,應該是他死在昆侖之后,系統(tǒng)幫他重塑的那個身體。重塑的身體與原本的身體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除了多出來的系統(tǒng)包裹等。
而現(xiàn)在,楚逆在陷入短暫的黑暗之后,再次睜開眼,剛一起神,便察覺到了些許不適應。
他現(xiàn)在使用的身體也是一個道士,年紀倒也不算大,不過長相只能說是一般,和他本來精致的樣貌稱得上是天與地的差別。但這張臉眉眼間又透露著幾分仙風道骨的和善之氣,楚逆在鏡子中看到的時候頓時感覺到了一股格格不入的違和感。
然后楚逆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隨著他的這個動作,鏡中的人也微微蹙起了雙眉,隨后那幾分和善之氣便一掃而光,眉眼間倒是透露出幾分冷漠和疏離之感,倒是比先前更有世外高人的風范了。
好在這個時候他也沒有什么極道魔尊稱號的屬性加成,也就少去了那幾分邪魅暴戾的感覺,其實若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一絲絲的戾氣的,不過和他原來人人避之不及的樣子比起來,這一副模樣簡直稱得上是好人臉了。
楚逆現(xiàn)在的身份也是個道士,只是這個道士道號清客子,身邊卻沒有一把看得上眼的劍,讓楚逆不滿了很久,最終也只能換成一把拂塵,勉強當做趁手的武器。
白云觀在現(xiàn)代不僅是道觀,也是著名旅游的景點,素日來上香的游客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楚逆想要在千萬人中尋找到蘇妄言的蹤跡也并不容易,好在系統(tǒng)依舊一如既往地可靠,在蘇妄言出現(xiàn)的時候,就給了楚逆系統(tǒng)提示。
這一日倒是個晴日方好的天氣,許是因為快要見到蘇妄言了,楚逆的心情也和這天氣一般的晴朗。
照著系統(tǒng)提示的方向出了白云觀,一路行到山道上,楚逆看著來來往往的信客,微微皺了皺眉。來往人群熙熙攘攘,一眼望去,讓他一時之間也沒辦法迅速地找到蘇妄言的行蹤。
但隨著他慢慢靠近系統(tǒng)提示的地方,楚逆心中也隱隱似是感覺到了什么,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地往山路某個偏角落的方向望去。
隨后便望見一對夫妻帶著一個約莫只有十歲的孩童在那邊歇腳。
而在楚逆目光望過去的同時,那個孩童也像是感應到了什么,轉頭往楚逆的方向看過來,隨即露出了一個溫暖明媚的笑容。
楚逆呼吸一滯,當下便認出了這個孩童就是蘇妄言。
彼時才十歲的蘇妄言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孩子,他姣好的樣貌在年幼時便顯現(xiàn)了幾分端倪,令人一眼看去便覺得這個孩子可愛軟萌,不自覺得就心生好感。
楚逆走到那對夫妻面前,對著他們微微拱手道:“兩位善人好?!?br/>
蘇父蘇母見楚逆一身凌然氣質,器宇不凡,一派世外高人的真人模樣,身上穿的又是白云觀的道袍,也不敢太過怠慢,立直身體對著楚逆道:“道長好?!?br/>
楚逆稍稍望了幾眼,便知蘇父和蘇母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讀書人,而且見識不凡,心胸寬廣,也無怪能教出蘇妄言那般霽月光風的人。
小小的蘇妄言也學著父母的樣子,站直了身體,抬起頭脆生生地對著楚逆道:“道長好。”說完又眨了眨眼,對著楚逆笑了笑。
楚逆身上的氣質清冷,總給人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連蘇父蘇母都不敢過于親近這位突然上前來搭話的道長,倒是蘇妄言覺得這個道長親切得很,不知為何就心生了好感,不像自己的父母那樣冷淡待人。
“這個孩子……”楚逆看著蘇妄言溫暖的笑容,只覺得心底積累的寒冰都被他的笑容捂熱融化了,于是不由自主微微勾了勾唇角,回報給蘇妄言一個淡淡的笑容。
蘇母有些焦急的問道:“妄言怎么了?道長……可是我這孩子有什么不妥之處?!?br/>
“不是?!背鎿u頭道,“你這孩子和貧道有頗有些緣分,和道家也有不解之緣,不知夫人可愿意送這孩子隨貧道上山修道。”
蘇母的臉色一白,慌忙拉著蘇妄言后退了幾步,站穩(wěn)后十分勉強地對著楚逆道:“道長說笑了,妄言是我獨生孩子,怎么可能隨道長修道呢。”
她旁邊的蘇父也跟著道:“還請道長勿要開此玩笑。”
蘇父和蘇母受過高等教育,如今又身任公務員,對佛道等宗教本就沒有太大的信仰,今日帶蘇妄言了白云觀,也是旅游的心態(tài)多過上香的心態(tài),此時看向楚逆的目光已經(jīng)從看世外高人的敬重到了看江湖騙子的警惕。
楚逆察覺到對方眼底的警覺和不信任,倒也沒有再說什么,他本就不是擅長言辭的人,自然也不知曉怎么去勸服蘇父蘇母,想了想,也只是道:“貧道久居白云觀,道號清客子,這個孩子于道法有著深厚的淵源,日后夫人若有疑問,隨時歡迎夫人來白云觀找貧道,貧道必將掃榻相待?!?br/>
想了想,楚逆又補了一句道:“這個孩子近日可能會遭遇一個大劫,夫人若想清楚了,再來尋貧道也不遲。”
“不勞煩道長了。”蘇母此時已經(jīng)緊緊地抱著蘇妄言,看向楚逆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個人販子一樣,隨后他們夫婦二人便匆忙地告辭了楚逆,抱著蘇妄言下山去了。
等他們走遠了,楚逆還能隱隱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都聽別人說白云觀門口聚集著很多裝作道士的騙子,以前只知道他們會胡言亂語騙些錢財,今天才知道他們連孩子都騙。”
“唉,看上去還是仙風道骨的,頗有些世外高人的樣子,沒想要居然是拐賣人口的騙子,今天遇到了也真是晦氣。”
楚逆:……
果然還是被當做騙子了,心塞。
蘇父和蘇母都只當楚逆是江湖騙子,認為他說的話是胡言亂語當不得真,所以在幾個月后蘇妄言開始生了重病的時候,他們誰都不曾想起來楚逆的那一番話。
那一場病來勢洶洶,原本活蹦亂跳的蘇妄言一下子就只能虛弱地躺在了病床上,誰都不曾預料到原本健康活潑的孩子會突然間遭受這樣的苦楚,蘇母一下子整個人都垮了。夫妻兩人為了給蘇妄言治病,這些日子來幾乎都是住在了醫(yī)院里,原本家中尚且算是富裕的積蓄,也為了給蘇妄言治病花費一空。
蘇父身上承擔的擔子不由更重了,而蘇母也為了照顧蘇妄言,辭去了她原本公務員的工作,沒日沒夜地守在蘇妄言的病床前。她還記的幾個月前,她的兒子還是那么活潑可愛,笑起來腮邊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仿佛天邊的太陽一樣溫暖,但是現(xiàn)在,兒子卻虛弱得只能躺在床上,原本紅潤的臉頰一片蒼白。
每每入夜之時,蘇母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淚,但在白天蘇妄言清醒之時,她依舊是強打起笑容,生怕孩子的情緒被她影響。
而年幼時的蘇妄言也十分的懂事,哪怕躺在病床上不能動不能走,他也很少有皺眉的時候,總是對著蘇母露出淺淺的笑容,卻讓蘇母更加地心酸。
蘇妄言在鬼門關走了好幾次。
蘇父和蘇母的心情也像急診室上閃爍著的紅燈一般明明暗暗跳個不停,而在蘇妄言終于脫離性命安全的時候,蘇家多年積累下來的積蓄也剩不下多少了。
可對天底下的父母而言,只要孩子能活著,哪怕傾盡全部的家產(chǎn),又哪會有什么怨言呢。
他們更慶幸的是,蘇妄言最后還是活了下來,讓他們不必承擔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喪子之痛。
在蘇妄言從手術室中推出來,清醒過來對他們露出那樣虛弱但依舊溫暖的笑容時,他們只覺得整個生命都由黑白變得五彩斑斕的。
而楚逆就是在這個時候再次出現(xiàn)在了蘇父蘇母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