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后，圖祈的“新身份卡”就被無人機快遞送到了滯留站上來，他甚至不知道帕洛里什么時候把他的全息影像錄入進去的——估計是睡覺的時候。

    “看上去不錯，”帕洛里把身份卡插/進終端激活，一份淡綠色的個人信息彈了出來，圖祈的大頭像在中央緩緩旋轉(zhuǎn)，支愣八翹的頭發(fā)看上去跟他平時的風(fēng)格大相徑庭。大海盜嘖嘖欣賞著，“比你現(xiàn)在這副沒成年的模樣強得多?！?br/>
    圖祈懶得搭理他，從什么時候開始，能夠嚇哭小朋友的壞人臉成為英俊的標(biāo)準(zhǔn)了？

    當(dāng)兩個人一起坐上海盜·土豪先生·帕洛里花大價錢從滯留站販貨處購置的豪華穿梭機的時候，圖祈在沉默地對著精致高檔的集中光屏，感覺如坐針氈。

    光幕中不停循環(huán)放大著他們的目的地，柔滑的發(fā)光曲線把他們的航行路線鏈接起來，自動導(dǎo)航模塊兢兢業(yè)業(yè)地代替了“應(yīng)該被吊銷執(zhí)照的”駕駛員圖祈。

    二十二年沒有過任何違法亂紀(jì)記錄的星屬好公民圖祈，就這樣拿著一張來路不明的身份卡，跟著一個無惡不作的大海盜，準(zhǔn)備去……參軍？

    這件事想起來就有點不可思議。

    不過離殖民軍的招收時間還有幾個月，他倒是來得及再考慮一下。帕洛里認(rèn)為他們應(yīng)該先找個行星呆一陣子，這一點圖祈同意。

    但是當(dāng)他們開始執(zhí)行這一目標(biāo)的有關(guān)步驟時，圖祈發(fā)現(xiàn)他們做的每件事似乎都跟犯罪脫不了干系，因為……

    圖祈繼續(xù)用苦大仇深的表情盯著飛船里的每一寸。

    帕洛里還從販貨處淘換出來不少珍稀的釀制飲品，很多都是來來往往的倒霉旅客輸光路費的時候不得不留下抵債的存貨。當(dāng)然，他們還有其他的選擇，比如抵押自己的穿梭機——問題是這么做了以后，他們就只能留在這里打工爭取早日湊夠人員運輸機票價的錢了。

    “行了正義戰(zhàn)士，”大海盜完全不以為然，懶散地把一只胳膊搭上儀表板，橫在圖祈眼前，“我向塔卡蘭保證，買穿梭機的錢絕對算不上來路不正?！?br/>
    圖祈驚訝地看著他。

    “你這是什么眼神，就好像我連根棒棒糖也一定是從小蘿莉手里搶來的一樣。”帕洛里很不高興。

    圖祈用“難道不是嗎”的眼神看著他。

    “當(dāng)然不是，我又不喜歡棒棒糖?！迸谅謇锾癫恢獝u地回答。

    “……”

    “不過，”帕洛里話鋒一轉(zhuǎn)，“有一個不幸的消息和另一個不幸的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圖祈：“閉嘴。”

    “我們沒錢了。”

    圖祈震驚地看著那些價格高昂到令人仇富的稀有釀制品，“那你買這種東西干什么？”

    帕洛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順手從架子上拿起一瓶包裝最為精致的，咬開軟木塞。

    “另一個不幸的消息是，我剛才去檢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引擎動力艙嵌入的能量核是舊的，不夠我們飛進星系?！睅е簧砭茪獾呐谅謇镎J(rèn)真而遺憾地攤開手，“我被壞商人坑了，我真可憐。”

    “…………”

    就在帕洛里話音剛落的當(dāng)口，圖祈對面的光屏上跳出一條紅色警告提示——“本機能量核即將消耗殆盡，請盡早更換?！?br/>
    大海盜一步三晃地走向后艙，在艙門旁邊的墻上撞了好幾下，然后終于找到了門。

    “你去干什么？”圖祈忍不住問。以帕洛里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如果他直接說出打算跳穿梭機，圖祈都不覺得意外。

    “這里有個液體燃料艙，我記得……哪去了？”帕洛里含糊不清的聲音從上面?zhèn)鱽怼?br/>
    圖祈忍無可忍，丟下正在播放自動導(dǎo)航線程的光屏，一低頭穿過艙門，爬到上面的甲板把帕洛里按倒。

    “動力艙在最下層，你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

    “沒怎么回事，幫我把這個倒進去。”帕洛里把手中泛著醇厚濃香的透明瓶遞給圖祈，眨了眨眼，“而且這不是最下層嗎？”

    “……這是最上層。”圖祈突然覺得帕洛里把他騙來的理由根本就不像他宣稱的那么光輝，什么復(fù)仇，什么探查綠水人的真相——他根本就是想找個全職保姆。

    圖祈最終還是到下面去找到了落灰的小艙蓋，里面干涸得像是從來沒有灌入過任何液體，實際上可能確實也是這樣。在當(dāng)今的年代很少有人愿意用這種效率低不穩(wěn)定，而且要占用大量存儲空間的液體燃料。更何況是帕洛里拿出的這種——

    圖祈嘴角抽了抽，把精致的小瓶子倒過來，亮紅色的液體歡快地流入儲納艙。旁邊彈出一塊光屏，上面刷過一排排分析數(shù)據(jù)。

    “滴——確認(rèn)為最低效率燃料，是否確定轉(zhuǎn)換動力提供途徑？”

    圖祈選擇了“是”，那個快被用光的能量核可以暫時空置一會兒，如果真有緊急事件發(fā)生，那東西好歹還能提供一會兒能量，總比用酒液灌進液體燃料艙強。

    結(jié)果整個下午，帕洛里都趴在上層甲板里酣睡不醒，而圖祈在來來回回地忙著每過十幾分鐘就把那些名貴的新燃料添加進燃料艙。

    圖祈簡直恨得牙根癢癢。

    最終在進入到尤倫亞星系海關(guān)檢查的時候，帕洛里總算神清氣爽地從后艙里爬了下來，開始面不改色地對著圖祈的同行們?nèi)鲋e。

    這件事不能由圖祈來干，帕洛里不放心。

    然而在接下來的事情里，圖祈還是漸漸對帕洛里生出了一絲疑慮，這個地點明明是他選擇的，然而大海盜卻好像比他還要熟悉一樣——其實根本就是不能再熟悉了。他們甫一降落，帕洛里就大喇喇地把三層豪華私人穿梭機扔在了公共停泊港，拉上圖祈開著搭載的小型近地飛行器直奔一個目的地。

    “你來過這里?！眻D祈用的是肯定句。

    “你要我怎么說？”帕洛里一邊超過了幾架規(guī)規(guī)矩矩的飛行器，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應(yīng)付圖祈，“——你真是我肚子里的可愛小蛔蟲？還是你最懂我的心？”

    圖祈發(fā)覺自己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最終他們在繁華中心城里林立的高樓下停了下來，帕洛里示意圖祈下飛行器，走向他們面前一間裝修漂亮的精致小店，上面閃耀著光亮如新的標(biāo)牌——“機具光腦配件雜貨”。

    帕洛里一腳踹開店門，“抱歉，招工嗎？”

    “……”圖祈不得不準(zhǔn)備去摸槍，因為他覺得正常人都不會不想揍帕洛里。

    柜臺后抬起一張臟兮兮、胡子拉碴的臉，用仇恨的目光盯著大海盜。

    “招你老子。”店主呲開牙，陰測測地回答。

    帕洛里雙手插兜微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過去。

    店主惡狠狠地盯著大海盜看，就在圖祈想要提醒帕洛里小心的時候，店主蹭地站了起來。圖祈提起警惕，結(jié)果卻看見店主當(dāng)即顫抖地后退了好幾步，差點當(dāng)場跪在帕洛里面前，委委屈屈地小心抬頭瞟著大海盜，“招就招嘛。”

    “…………”圖祈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環(huán)顧這家店。跟外面的光鮮亮麗完全不同，店里完全體現(xiàn)了“臟亂差”的標(biāo)準(zhǔn)，還透著一股詭異的酸臭味，行星上的衛(wèi)生部門一定可以依法取締它。

    帕洛里閑適地把店主從柜臺后的椅子旁邊踹開，坐在上面朝圖祈招了招手。

    店主一臉受虐地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問：“我不是讓無人機快遞把東西給你送上門了嗎，你還……”

    圖祈猛地看向他，原來這就是那個“辦假/證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