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出什么事了？”

    童菱的語氣里沒有往日的強勢感，語速也變慢了。

    “你的親生父親去世了，他給你留下一筆財產(chǎn)。”

    從小到大，父親這個詞是熟悉又陌生，在別的孩子眼里，父親是一座偉岸的大山，可以為家里遮風擋雨，是孩子的避風港。

    在童字如的眼里，父親只是生物學上有血緣關(guān)系的“陌生人?！彼龝r常在想，父親真的有那么痛恨她和母親嗎，這么多年從來都沒有管過她，只是當做一個生活的附屬品嗎？

    西方有這么一句話：孩子是男女尋歡作樂的產(chǎn)物。

    很不幸，她就是這么被父母認為的。

    童字如放下電話，她答應母親明天回去，于是急忙去收拾東西。然后又在網(wǎng)上準備訂機票。

    沒有一會兒，手機再次響起，是余程祎打來的。

    “Paul，有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聲音，“Tina，下午有時間嗎，咱們出來看看書畫展吧?！?br/>
    “很抱歉，我家人要我明天回奧克蘭，下午我要去訂機票再買點東西?！?br/>
    “你網(wǎng)上也可以訂，我可以教你，要買什么我陪你去，你對臨西不熟悉。”

    “你有時間嗎，這樣會不會很麻煩你?！?br/>
    他爽快答道，“沒事，我在家比較無聊，我陪你去吧。下午約在學校門口見。”

    兩個人約定下午三點在學校門口見面。下午三點，童字如準時出現(xiàn)在約定地點，今天她穿了一身短款黑色皮衣，搭配黑色的長褲，顯得她的腿越發(fā)地細長，她那楊柳細腰在皮衣的映襯下苗條又性感，看上去像一個干練的職場女性。

    余程祎打量了一下她，問道：“你穿這么少不冷？”

    她搖搖頭，順便把手上的手提袋給他，“我不冷，上次謝謝你的圍巾。我把它洗干凈了?！?br/>
    他推開就轉(zhuǎn)身向前走，“跟你說了我不要，你要是不想圍就扔掉?！?br/>
    聽他說扔掉自己也覺得很可惜，她就索性拿出來又圍上了。恰好那圍巾是深灰色的，也跟童字如的衣服挺搭。

    童字如打算買些墨汁和字帖，畢竟回去也不方便買這些東西，回去還打算練練字。母親每年也要過春節(jié)，買個中國結(jié)再帶些臨西的特產(chǎn)回去，也算感謝她對她物質(zhì)方面的幫助。

    兩個人先去了書法書店，童字如買了幾本書法字帖，有硬筆和碑帖，她總覺得自己寫的硬筆字不算好看，要多加練習練習。

    想要問問余程祎買哪本字帖好，余程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這家古色古香的書店一共有三層，可能他是去了樓下買別的。

    過了好一陣，就在她選完字帖的時候，余程祎走過來了。

    “你剛剛干嘛去了？”

    余程祎眼神有些漂浮不定，他伸出手撫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沒干什么，去衛(wèi)生間。怎么了？”

    童字如不好意思笑笑，“我想讓你幫我看下這幾本字帖，我買哪個好？”

    他指著其中的一本硬筆字帖，“龐中華和田英章都可以，看你自己喜歡哪個。前者偏顏柳體，后者偏歐趙體。你的風格可能偏向后者，有興趣可以都試試，你分別感受一下?！?br/>
    童字如若有所悟，買的差不多了，他們便下樓結(jié)賬。

    結(jié)賬時候店員卻喜出望外，對方對她說，“您好，這幾天我們買東西有抽獎活動，你您可以抽其中一張卡片刮開試試。我們有一二三等獎?！?br/>
    童字如有些驚訝，“是？我怎么沒有看到你們店里寫的有這活動？”

    “不好意思，早上才推出的，沒來得及張貼出來。您先試試刮刮卡吧?！?br/>
    童字如隨即從三張卡片里拿出其中一張，刮開就看到上面寫著一等獎。

    “哇，您真是好手氣，恭喜您獲得本店一等獎。一等獎送您的是2015款派克法國進口卓爾磨砂鋼筆。您收下吧?！?br/>
    于是，店員把旁邊黑色的禮品袋給她，她打開一看，果然是派克鋼筆。這個鋼筆可是世界名牌，小小的書店還會送這么貴重的東西？何況她只買了不到四百塊錢的東西。

    “這鋼筆一看就是真品，很精致?！币慌缘挠喑痰t笑瞇瞇的說到。

    童字如不好意思收下，她示意他收下，“你拿著吧，這鋼筆這么好，我看你也喜歡，我只是隨便練練?！?br/>
    “不用，你不是很喜歡嗎，之前就見你很喜歡李老師的派克鋼筆。你收下吧，我不用鋼筆，再說這也是你抽獎得來的?！?br/>
    童字如只好收下，她很喜歡這只鋼筆，外層和筆尖據(jù)說是23K鍍金，鋼筆是由17個元件組成，不得不說做工真的很精致。

    兩個人買完后，余程祎就又和她去百貨商場買其他東西。

    等到他和她遠走后，店員小姐就和她同事說：“現(xiàn)在的小年輕真浪漫，剛剛那男孩子是自己要送女朋友的禮物，只不過不好意思說才整了這么一出，他還給了我100塊錢要我配合一下。”

    另一個人投來羨慕的眼光，“哎呀，確實好溫柔哦~女孩子真幸福，我看見那鋼筆價值不菲，沒有上千也好幾百塊錢啊?！?br/>
    “是呀，看那女孩也不像中國人，看樣子對書法感興趣。兩個人真是郎才女貌呢！”

    那天兩個人都還挺開心，第二天下午，童字如就只身去了機場，余程祎原本要送她去，可是童字如堅持要自己去，她不想麻煩余程祎。

    由于臨西是在北方，也不是一線城市，沒有直飛奧克蘭的飛機。她需要坐飛機倒到廣州再轉(zhuǎn)機去奧克蘭，這前后也需要一天半的時間，機票就需要兩萬塊。

    童字如就這么輾轉(zhuǎn)而去，盡管此時的她已然心力交瘁。

    新西蘭這時候還在過夏天，一下飛機，她就換了黑色的半袖和短褲。

    一回到回到家，就看到那張惱火的臉，繼父和弟弟今天不在家，家里只有母親。

    “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啦?！蹦赣H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此刻也是那么陰森可怕。

    童菱也是一個外表看起來美麗又優(yōu)雅的女人，但也只是看起來優(yōu)雅，實則潑辣強勢。同樣是歐式大雙眼皮，童菱已經(jīng)四十多又生過兩個孩子，身材還是凹凸有致。

    她和母親一樣，額頭有點高但總體不影響美。

    “什么事？”童字如又恢復了一如既往地冰點，聲音不帶有任何感情溫度。

    “你這姑娘就不懂得問候一下你媽？你就這么不懂得感恩？還要我問你近況？怎么著，是要和我絕交？”母親童菱上來就是劈頭蓋臉地訓斥一番，讓她內(nèi)心的怒火被點燃。

    “不是您說讓我沒事不要打擾，您現(xiàn)在有新的家庭，事業(yè)婚姻都美滿，還需要我？是你說的，你最后悔的就是生了我，既然您都這么后悔了，我是死是活不用你管?！?br/>
    童字如爆發(fā)了，這些年她和母親說話不到五句就會打嘴炮，母親的話一次次重傷她讓她早就對童菱沒有感情。

    她曾說:就算您怨恨我父親，您也不應該撒在我身上氣啊，這是為什么。可母親總是痛恨她。

    “我告訴你，就算你現(xiàn)在沒工作，我也不會給你錢。按新西蘭或者中國的法律，18歲后我沒有義務再去管你，我今天就是告訴你，如果中國混不下去，趁早回來，你學那什么書法，你覺得有前途嘛！”

    母親又開始機槍掃射，再次否定她的夢想，這對她就是深深地刺痛。

    “我不會放棄的，我會證明給您們看！如果您是讓我回來放棄或者嘲笑我的夢想，那么您大可死心，我現(xiàn)在馬上就走！”

    “好，我不會再管你！你愛死愛活和我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你不能走，你老子給你留下錢，你那些親戚們要搶走，現(xiàn)在想辦法要回來！”

    這樣的對話她早已習以為常，內(nèi)心也算“百毒不侵?！?br/>
    母親后面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她沒聽錯吧，父親真的給她留了遺產(chǎn)？父親不是不喜歡她么？

    “他真的給我留遺產(chǎn)了？”

    “這能有假？準確說他是留給我們兩個人，他臨死前委托律師給我打電話說對我們有歉疚，所以補給我們。還有他名下的一套房子是要留給你，你奶奶家那邊的人霸占著不讓。你必須和我改天去那邊看看?！?br/>
    童字如這些年沒有見過那些親戚，可是聽這口氣那些親戚也不是啥善茬，中國有句俗語，不是省油的燈，應該可以形容他們。

    童字如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回到許久未進的臥室。過去那些年，除了上學，只有放假才會在家里住。而大多數(shù)白天她也不怎么在家。

    臥室里的擺設(shè)沒怎么變，她的東西也不多，房間里也布滿了灰塵。

    簡單收拾了一下，她才把東西一一拿出來，還把那些在中國買到的中國結(jié)、剪紙拿出來給了母親，還帶回來一些臨西的特色，花饃饃和醋。

    “您不是說您想念家鄉(xiāng)的醋嗎，我托運帶回來了?！?br/>
    童字如有時候會怨恨母親，但是她還是會關(guān)心母親，在她看來也許這算是討好，就像從小到大為了不讓母親生氣或者嘲笑她，她拼命學習，要自己能歌善舞。

    “還算有點良心?！蹦赣H接過后這么說了一句，手里卻一直攥著醋。

    童字如面無表情，又回到臥室。

    也許過幾天又要來一場家庭風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