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姨娘抿著嘴和姜照對視,眼中神色復(fù)雜難明。
姜照很平靜,不怒不恨,只等著。
對視間小春已經(jīng)被捉住按倒在地了,頓時哭花了臉,嚎哭的聲音簡直高得能傳到府外去。大家都安安靜靜的,唯有這丫頭哭得凄慘,聲線一條線似的直穿云霄。
終于把楊姨娘哭撐不住了,開了口,“阿蘿,你要把她怎樣?”
“看她能交待多少了。若不老實,和翠鈿一個下場。”
“你真要處置翠鈿?!”楊姨娘到現(xiàn)在還不相信,以為只是把翠鈿拖走,說處死嚇唬人。
“為什么不?”姜照反問。
大家看到的是她幾句話處死一個活人,而那活人并未給她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濫殺無辜?心狠手辣?她才不怕背負這種名聲。
總比背著逃妾污名,讓侯府一敗涂地,家破人亡來得好!
她這輩子不想做好人,只想做護家的人。道義倫理皆是虛妄,清名榮譽更是浮云,這些東西若不能被她所用而只是束縛她,那就統(tǒng)統(tǒng)一邊去吧。
楊姨娘盯著姜照的眼睛良久,終于相信姜照不是玩笑,也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的要殺人。
“她……她罪不至死,阿蘿你……”
姜照搖搖頭,“她現(xiàn)在是罪不至死??山褚谷舯凰贸?,我和侯府便被她毀了,到那時,是我自盡保清名,還是讓旁人自盡保住事情不外泄?北宅借此威脅我們,侯府又會遭受什么?兩軍對壘,敵勝我死,我勝敵死,本就是這個道理,我不做沽名釣譽的慈悲人。做錯事該死的,一個一個,誰也別想逃?!?br/>
按她的脾氣才懶得解釋這么多,只不過看到父親等人不認同的惻隱神色,有些話她必須說清楚。
這一點上祖母就比任何人都明白,跟得上她的思路。
大哭的小春其實一直支著耳朵聽呢,聽到姜照最后一句,登時打個寒戰(zhàn),哭聲戛然而止。一個一個,誰也別想逃……這,太,太可怕了!
“四姑娘我什么都說,我是無辜的,我就幫姨娘傳話,壞事是翠鈿動手,她們商量什么我全不知道,我不是屋里伺候的不是心腹呀!”不等問,她自己先竹筒倒豆子,“……昨天我偷聽到姑娘說府外有朱家的少爺路過,回去告訴姨娘,姨娘就讓我給北宅郭姨娘送信,還讓我娘找由頭出府把朱二少爺支開,哄到北宅外頭去!我娘去了,后來郭姨娘的人就跟朱二少爺接了頭,但她們談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就知道這些,就知道這些!”
人人聞言色變。
兩邊關(guān)系僵硬,私底下卻有兩個妾室攪合在一起……
北宅的婆子們更是犯嘀咕,沒想到不聲不響的郭姨娘竟然還有這本事,跟南宅通氣。
姜照很滿意,小春比翠鈿老實多了,在朱仲書這件事上真是知無不言。
朱仲書在府外徘徊,前世就發(fā)生過,姜照不過借著記憶利用了一把,無心插柳釣釣魚,沒想到釣起的魚真大,秋明沒怎樣,楊姨娘跳了出來。
“今夜呢?”她問。
小春趕緊說,“今夜我不清楚,全是翠鈿跟姨娘在房里關(guān)著門商量的!我恍惚知道姨娘派人盯著姑娘的院子來著,后來似乎是得了什么消息,沒多久突然帶我們來紅芍軒,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br/>
姜照暗忖,這所謂的得消息,大概就是得了她留住季逸峰又洗澡找衣服的消息,帶人前來,自然是……
“姨娘,小春說的可有不實?她不知道的你代為補充一下可好?”
楊姨娘緊緊咬著嘴唇,眼見著咬出了血絲。
“還是姨娘打算否認,說奴才陷害你?”
楊姨娘沉默。
半晌才重重搖頭,“我不否認。”
“好。痛快!”姜照拊掌。
表姨總算還有點可取之處,不用她浪費精力掰謊,大家痛快攤牌豈不爽利。
旁邊姜驊神色驟變。他真希望楊姨娘否認。
剛才他已經(jīng)進屋查看過季逸峰了,那場景……他真得不敢相信楊姨娘參與過!
楊姨娘微微偏頭,躲開姜驊逼迫的注視。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包括本府的男女仆役,以及北宅跪在地上的婆子們,“阿蘿,我是和郭姨娘有來往,不過從沒做過虧欠家里的事。昨天讓人去支開朱二少爺也是為了你好,讓郭姨娘對朱家上心,或許能解開朱家對咱們的糾纏。可今晚的事我……”
她頓了頓,“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翠鈿是我的丫鬟,可來我身邊不過幾年?!彼纯蠢戏蛉耍八羌疑?,和北宅私下有什么來往我不知情?!?br/>
“你是說,你不是來捉奸的?!?br/>
姜照皺眉,怎么剛痛快一下,現(xiàn)在又不痛快了?;ㄑ郧烧Z可真是煩人。只是事情擺在面前,難道大家都是傻子?
“阿蘿,我怎會害你清白!”楊姨娘陡然激動,“害你就是害燕兒,難道你毀了名聲她能保全嗎,同是姜家的女兒,只有長房那些蠢貨才能想出這種蠢法子!”
程氏突然有了了悟。
“楊姨娘,你方才的話難辨真假,可這幾句我信了。原來你早先不是假裝著急,是想通了關(guān)竅,真心為六姑娘憂慮?!眲偛乓黄疬M屋,她清楚看到楊姨娘的震驚和焦慮。
姜照轉(zhuǎn)念思索,隨即也明白了。
看來翠鈿私下做的事,連楊姨娘一起蒙蔽了。
姜老夫人一語道破關(guān)鍵,“是真是假又如何?沒有竹筠動作,哪來別人鉆空子害人?!?br/>
這是給楊姨娘敲定罪過了。
“翠翹,把她帶下去著人仔細看管,稍后再作處置。”
翠翹趕緊辦事。
楊姨娘沒反抗,咬著唇低頭走向后門,路過姜驊身邊時腳步微有停頓,水杏眼輕輕別開,掉了兩滴清淚。
“七祖母,你可明白了?”姜照對姨娘如何實在沒什么興趣,突然轉(zhuǎn)了話頭。
七老太太一直愣愣聽著,突然被點名嚇了一跳,“明白明白!原來是有人害你們……”
“是誰?”
“是……是……”不敢親口挑明。
姜老夫人冷哼,嚇得她連忙脫口,“是北宅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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