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一、情義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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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英率先轉身，往山上走去，馮橋橋嘴角一動，也跟了上去。
茶山竹海，風景宜人，尤其是在這夏末秋初，更有一番韻味。
馮橋橋望著走在前面，背脊挺直的女將軍，微微蹙眉。
“小丫頭，你似乎一點都不怕我？”
馮橋橋頓了下，“怕不怕的，你又根本不會在意，問這個不是浪費口水嗎？”
裴懷英站在山石之間，頭也未轉，山風吹的她衣衫獵獵作響，“倒是有些個性?！?br/>
馮橋橋道：“多謝評論?！?br/>
“你有些脾性和我很像，在這樣的世道，我該是很喜歡你的，可惜偏偏，我的兒子喜歡上了你這樣的丫頭，我卻對你喜歡不起來?！?br/>
馮橋橋皺眉，裴懷英又道：“我許你三個愿望。”
“為什么？”
“我想許便許，沒有為什么?！?br/>
馮橋橋輕笑：“我和裴將軍萍水相逢，最多也是幾面之交，而且我們并不投契，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我覺得這三個愿望，也是沒必要的?！?br/>
裴懷英皺眉轉頭，“為何？要知天下有多少人，送上金銀財帛，求我?guī)兔Γ疑星椅幢乜铣鍪帧！?br/>
哪知，馮橋橋卻道：“我不想要就不想要，沒有理由。”
裴懷英沉默的看著她，山風吹拂，馮橋橋發(fā)絲飛散，翠綠色的衣衫和山間竹海連成了一片，眉目清淡不驕不躁。
半晌，裴懷英忽然道：“丫頭，若我為你做主，要你嫁給江歲寧，你要如何選擇？”
馮橋橋微怔，裴懷英又道：“你但要答應，我許你錦衣華服，良田萬頃，公主身份，奴仆無數(shù)，出入前呼后擁，終生享盡榮華富貴?！?br/>
“聽起來不錯。”馮橋橋笑道。
裴懷英長眉微擰，一字字道：“你剛才說什么？”
馮橋橋也一字字回道：“我說你的提議聽起來很不錯?！?br/>
“你答應？！”
“我為什么不答應，聰明點的人都會答應?！?br/>
裴懷英周身俱震，面色忽然陰沉萬分，看著馮橋橋的視線雖然如平常一樣，可那視線之中的憤怒和不可思議，卻藏也藏不住。
“你鐘意龍戰(zhàn)，卻為了錢權富貴答應嫁給別人？”
馮橋橋道：“這不就是你來找我，想達到的目的嗎？”
裴懷英厲聲道：“身為女子，當從一而終，你這種行徑，說喜歡龍戰(zhàn)？我倒覺得你是在侮辱他！”
沉默。
裴懷英早已不復當年年輕貌美，歲月，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了細細的痕跡，但這位女將的凌厲，只怕不減當年，反而處處透露英雄遲暮的滄桑和孤絕，馮橋橋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半晌，才道：“你好像很生氣？”
裴懷英瞬間周身僵硬，豁然轉過身去，“放肆！”
“和你老人家說話真是累，有什么也不直說，非要對我旁敲側擊，我又是這么一個愛放肆的，為了防止我言語無狀將您氣的腦充血，我建議我們還是少見的好?！?br/>
護衛(wèi)皺眉：“馮姑娘！請你適可而止！”
馮橋橋道：“裴將軍尚且無話可說，你又何必越俎代庖呢？”
護衛(wèi)頓時被噎，轉頭看向主子，他跟隨裴懷英多年，自然從未見過裴懷英對一個小輩村姑這么縱容。
“您要看風景就看吧，裴將軍，我還事情要忙，不打擾您了，告辭！”
話已說的差不多，馮橋橋轉身，打算離開，沒想到，才走出幾步，一道清冷女音，忽然傳來，
“你確定，要答應我的提議嗎？”
馮橋橋皺眉，頭也未轉，“裴將軍，你一而再的試探我，到底是要怎么樣？你權傾天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又何必來詢問我這個小丫頭的想法？”
“原來”
裴懷英轉身，淡淡道：“你是不同意的，我險些著了你這丫頭的道?！?br/>
“事不關己，關心則亂?！痹捖?，馮橋橋往山下去了，良久，裴懷英輕輕嘆道：“關心則亂嗎？”她已分辨不清楚了。
江歲寧的要求，她不能漠視，龍戰(zhàn)的感受，她也不能不考慮，萬萬沒想到，決定一切的關節(jié)，竟然在這個丫頭身上，真是千算萬算，也想不到。
“白云的事情，查的怎么樣了？”
護衛(wèi)道：“是孤兒，曾經去過京城，做過柳家的繡娘，繡技精湛?！?br/>
“沒了？”裴懷英問道。
“沒了?！?br/>
微微蹙眉，裴懷英道：“去給我查馮四?！?br/>
“是?！?br/>
*
下山之后，馮橋橋的心情雖然沒受到什么影響，但總覺得有些不安，估摸著和龍戰(zhàn)說的那件奸細的事情有關，便想立刻上山去問問他。
茶山蔥郁，山道眾多。
才走了幾步，忽然見遠處山路上走來一位身材高壯的漢子，走到近前，馮橋橋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漢子，居然是三叔。
“丫頭，這是去哪里？聽說裴將軍又上山來找你了？”
馮橋橋道：“三叔，你今兒個沒喝酒？真是少見的清醒呢！”
三叔哈哈大笑，搔了搔頭，“自從那幾日跟著你嫁接弄茶田，到了現(xiàn)在也都沒喝過酒，好像十幾年一晃就被我醉了過去，醉生夢死的，浪費時間，與其這樣，不如死了算了，好在我那婆娘沒怪過我，這么多年來獨自一人撐著一家，也夠辛苦的?！?br/>
“嗯，是辛苦?！毕肓讼?，馮橋橋又道：“現(xiàn)在三叔迷途知返，好好過日子了，他們也不會再怪你以前醉生夢死?！?br/>
“是這么個理兒?！比迳锨埃把绢^，裴將軍不是一般人，你說話可別跟其他人說話那樣沒個節(jié)制，她生了氣，只怕大家都不好過?！?br/>
馮橋橋道：“輕重緩急我還是知道的，三叔……”頓了下，馮橋橋道：“三叔，你怎么認識江歲寧的？”
“江公子？”三叔沉吟，隔了一會兒，才道：“江公子是我在外鄉(xiāng)遇到的，那年我剛卸甲歸田，心氣兒很高，想去外地做些生意，正好遇到江公子遭山賊迫害，其實我看江公子有些本事，可惜山賊太多，他一個人，也不是對手，我雖然大字不識幾個，倒會點拳腳，當時就幫了一把，后來把山賊趕跑了，才知道江公子是被人下了藥了，所以才被逼成那樣?！?br/>
“他護著艾艾，自己是受了傷，不過艾艾倒是好著呢，我原當艾艾是他女兒，沒想到是他妹妹，后來我就帶了艾艾回來，江公子自己離開了?！?br/>
“哦?！瘪T橋橋點了點頭，接道：“他受了傷，你怎么沒救他？救小孩子，他也放心交給你呀?！?br/>
“這個問題么……當時我并不知道他叫做江歲寧，也不知道他就是天下首富的少主，不過看他情況像是著急什么事情。”
“這樣啊……”
馮橋橋想了想，笑道：“三叔還是個行俠仗義的呢，怪不得……”
三叔尷尬道：“英英那孩子，這些年來沒少找你們姐倆的麻煩，我代她給你們道歉了，你比她小一歲，卻比她懂事多了，哎……”
馮橋橋嘴角動了下，道：“性格使然罷了，我有事，不和三叔閑聊了。”
“唉，好好好，丫頭你去忙吧?！?br/>
“嗯?！瘪T橋橋點了頭，轉身，往竹園去了。
今兒個是采茶的日子，龍戰(zhàn)自然知道，早上送了早飯去之后，也沒有再圍繞在馮橋橋身邊。才進竹園，馮橋橋就看到龍戰(zhàn)放飛海東青。
眉梢一動，她進了屋。
“她找你說了什么？”龍戰(zhàn)問道。
“我不想說?！彼?。
龍戰(zhàn)轉過臉來，看向她，神色清淡，道：“不想說就不說了，吃午飯了嗎？”
看看日頭，是快正午了，馮橋橋搖了搖頭。
龍戰(zhàn)道：“我來做吧?！闭f完，將信箋塞進腰間，轉身往外走去。
嗖！
馮橋橋腕上鐲子飛出銀線，準確無誤的將那封信勾了出來，道：“我能看嗎？”
龍戰(zhàn)挑眉：“隨便?！?br/>
“哦?！?br/>
應了一聲，馮橋橋打開信箋，手底下的觸感，讓她不由抬頭看了龍戰(zhàn)一眼，卻見他神色未變的轉身去了廚房之中。
皺眉看向手中所謂信箋，才發(fā)現(xiàn)，這信，是寫在特別制作的一種絲絹上，這信箋內容，都是她幾時起床，幾時洗漱，一早上出門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包括早飯吃了幾塊糕點喝了幾口湯，吃的是什么，誰做的，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飾，全部詳細分明，沒有絲毫遺漏，絲絹的下端，繡著一副簡單的鸚鵡摘桃圖案，這圖案十分熟悉，竟然就是那日，她繡在龍戰(zhàn)領口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馮橋橋收起絲絹，咚咚咚幾步跑到廚房門口，指著龍戰(zhàn)道：“你派人跟蹤我！”
“沒錯?！饼垜?zhàn)老實承認。
馮橋橋張了張嘴，“你為什么要跟蹤我？”
龍戰(zhàn)轉身道：“我是保護。”
馮橋橋皺眉：“保護需要寫我喝湯挑了蓮子出來嗎？你這樣監(jiān)視我，我以后吃飯睡覺都被人盯著，我還怎么過日子！”
“睡覺沒人盯著你！”龍戰(zhàn)一本正經道：“睡覺我自己去盯?！?br/>
馮橋橋眼皮抽了一下，“你別斷章取義，我說的不是這個，就算是保護，需要這么滴水不漏嗎？”
龍戰(zhàn)道：“需要?！?br/>
馮橋橋閉了閉眼，深吸口氣，道：“你不是說奸細沒危險嗎？我身上有藥粉和小蛇可以防身，你不必這樣緊迫盯人啊”說了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不是不是，不是你盯人太緊迫，我的意思是不要派人來盯著我，感覺怪怪的！”
龍戰(zhàn)一步步走到馮橋橋面前，將她臉上的發(fā)絲編到了耳后，“關于你，我只能這樣，如果允許，我寧愿時刻在你身邊，而不是依靠別人去幫我保護你?！?br/>
馮橋橋心中一動，皺了皺鼻子，“不是說不危險嗎？”
他上前，將她輕輕的攬在懷中，“多年來危險無數(shù)，對于我來說，早沒了危險這個概念，但這次不一樣，因為有了你，我承受不起任何萬一，你當我喜歡讓那么多人守在你周圍打擾你的心情嗎？我是最不愿意的，我想和你分享每一刻，任何可能和別人接觸的機會我都不想分給別人，可惜事與愿違，那是不可能的，這件事情籌謀了六年，現(xiàn)在時機成熟，我必須要做……”
嘆了口氣，龍戰(zhàn)道：“這六年來我考慮到了任何因素，就是沒算到你?！笔朗聼o常，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馮橋橋咬著下唇，蹭了蹭龍戰(zhàn)的胸前，“聽你這么說，這件事情似乎很棘手啊……”
“你來看看?！闭f完，拉著她的手腕，往屋中去了。
這件屋子，馮橋橋來過無數(shù)次，甚至也在這里過夜無數(shù)次，當然知道每個部分到底放了什么東西，見龍戰(zhàn)領她到桌邊坐下，從她的脖子里拿出那枚牙齒，對著牙齒吹了一下，居然發(fā)出尖銳的哨聲。
馮橋橋當即傻眼。
她戴著這東西時間很久了，卻從沒認真研究過，只當這是龍戰(zhàn)貼身的東西，從未想過，這東西似乎有別的用途。
隨著哨音落，那只海東青撲棱棱的飛了進來，落在龍戰(zhàn)的肩膀上，龍戰(zhàn)從懷中取出空白紙張，
放在桌面上，從海東青的翅膀上，拔出一根羽毛，羽毛上帶著一點點血跡，他將紙張放在水盆里，血跡滴了進去，紙張上立刻現(xiàn)出字跡。
馮橋橋張了張嘴，“這海東青，是你拿藥材喂的？”
“嗯，你過來?！?br/>
馮橋橋上前，低頭仔細一看，信封抬頭寫著劍首，這當真是一個極其怪異的稱呼，接著，她細細看了信中內容，神色奇怪的抬頭看向龍戰(zhàn)，“什么是劍首？”
龍戰(zhàn)道：“劍首，是一個官名，沒什么特別的?！?br/>
馮橋橋道：“你是劍首？”
“是?！?br/>
馮橋橋點頭，“奸細原來是原來被滅民族的奸細，天下一統(tǒng)已經很多年了，他們還潛進朝中興風作浪，這么多年，難道你們都沒辦法把他們拔出嗎？”
“多年來，據(jù)點無數(shù)，都被我們拔出，但是有一個幕后組織，卻怎么也剪除不掉，直到六年前……”
馮橋橋道：“你六年前，來這里，是為了鏟除奸細？因為奸細在茶山，是為了讓他們以為你真的辭官放手，不再追尋那些余族的下落，還是在那一年時間里去尋找線索？”
龍戰(zhàn)挑眉，道：“在你看來，我是為了什么？”
馮橋橋狠狠的擰了龍戰(zhàn)的腰一把，道：“你這家伙，當然是一箭雙雕了，這兩個目的都有，奸細在茶山？”
龍戰(zhàn)道：“不錯！”
馮橋橋深深的嘆了口氣，“得了，安穩(wěn)日子又沒了，這次還來了個大的，早知道我等你解決了奸細再來招惹你算了?！?br/>
龍戰(zhàn)沒有說話，低頭，輕碰了下她的嘴角，她哪里知道，從來不是她招惹他，從一開始，就是他在招惹她……
“我餓了，快做飯去，說好的做飯的，說兩句話又打岔，是不是想賴賬？”
龍戰(zhàn)輕笑：“你幫我，我們一起。”
馮橋橋道：“不去不去，我又沒答應你要做飯，是你自己說的，我為什么要幫你？你說這件事兒害的我又要多想擔心的，心里不舒服！”
龍戰(zhàn)眸中戲謔一閃而逝，忽然伸手探向她腰間，輕輕一撓，馮橋橋連忙捉住他的手：“干嘛？說話不算數(shù)！”
“不?！饼垜?zhàn)回答了一個字，忽然雙手齊出，搔向馮橋橋腰間腋窩，馮橋橋經受不住，又捏不住他亂動的大手，笑的前俯后仰。
“別鬧別……哈哈哈哈……你這個無賴，放手……走開……我錯了錯了，別鬧了！”
龍戰(zhàn)怎么可能說放就放？等她笑夠了，龍戰(zhàn)才大發(fā)慈悲的松了手，將笑癱了的少女扶靠在自己懷中，道：“去嗎？”
“去去去，你這家伙太不可愛了”話音才落，忽然外面響起雷聲，馮橋橋靠在他懷中，道：“看來又要變天了，我們快點吧，吃完了你去安排……”說道這里，忽然有些懊惱，咬著下唇道：“你要好好的，去云州的路上要小心?！?br/>
這時，龍戰(zhàn)卻道：“我不去云州?！?br/>
馮橋橋微微詫異了一下，沒有閑話太多，只是道：“我自己會照顧自己?！?br/>
“嗯?！饼垜?zhàn)想了想，又道：“這次的事情，只怕沒那么簡單……”
馮橋橋忽然沉默了下去，“很麻煩？”
龍戰(zhàn)回過神來，皺起的眉頭還沒松開，他認真的看了會馮橋橋，忽然道：“本來一點都不想讓你知道的，沒想到到了最后還是讓你知道了?！?br/>
“裴懷英知道你布局等奸細的事情嗎？”
龍戰(zhàn)微僵，“不知?！?br/>
馮橋橋道：“你要不讓我知道，你不怕我生氣嗎？”
龍戰(zhàn)沉默了，隔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是我的女人，知道我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br/>
“你現(xiàn)在倒是不害怕被我知道了?！?br/>
“嗯?！饼垜?zhàn)應了，在他的潛意識里，女子就該離朝堂或者戰(zhàn)爭遠遠的，尤其馮橋橋是他心系的女人，更要護衛(wèi)到滴水不漏，分毫危險都不可以有，因此，她想做什么，他都幫她，她不要他插手秦云雅找麻煩的那件事情，他應了，卻也在暗中讓西京準備好了一切，然而，馮橋橋是聰明的，即便沒有他的幫忙，這些事情也處理得當，只是方法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他多年來，即便是睡夢之中，也警戒萬分，只有她在身邊才睡的舒坦，昨晚，更是打破了長久以來一夜無夢的慣例，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他看到裴懷英和龍廷攜手并肩，縱橫沙場，他自然不是想要馮橋橋也成為裴懷英那樣，那太累，但那一幕卻給了他很深的感觸，馮橋橋這樣特別的女子，只怕是不愿意站在男人身后的，如果她和別的女子一樣，他們也走不到今天。
馮橋橋道：“沒有布局好，就貿然出手，真的沒問題嗎？如果不是特別危險，其實可以等一切妥當，再下手?！边@等政治事件，她前世是沒有接觸過的，但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因為家族被滅試圖顛覆朝廷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而且只多不少。
“不能再等了?！饼垜?zhàn)道。
馮橋橋微微皺眉，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難道那個奸細我認識？”
龍戰(zhàn)再次沉默，不過，這次他閉眼之后，卻點了點頭。
馮橋橋迅速的過濾腦中的人物，以及曾經看過龍戰(zhàn)手中信箋，不久，便挨個排除，可是怎么，都覺得還是有些不對。
龍戰(zhàn)道：“不用費事思考，到底是誰，我們現(xiàn)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jù)能把他們揪出來，但明天，我離開茶山的消息放了出去，他們自然露出狐貍尾巴?！?br/>
馮橋橋嗯了一聲，想著似乎和秦云雅有關系啊，接著道：“我相信你，好了，我們做飯吧?！?br/>
龍戰(zhàn)點頭，二人轉身去了廚房。
魚湯，蓮子海棠清炒竹筍，一直是馮橋橋喜歡的食物，尤其是最近在龍戰(zhàn)這院子里，也種了不少花草藥材，隨時摘來做菜，更是別有一番歡喜。
夏末秋初的天色，也是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兩人不過是做飯的功夫，就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院中竹簾上，聲音很響，龍戰(zhàn)撐著傘，兩人將食物端到了中間屋中坐下，馮橋橋道：“天氣不好，也不知道我妹妹他們采茶怎么樣了?！?br/>
“他們經驗老道，知道該怎么處理，你不必擔心這些。”
“哦，也是?！瘪T橋橋點了點頭，才要低頭吃東西，卻見龍戰(zhàn)將她原來接過去看的那張絲絹收了起來，指尖一動，打開書桌上的暗格，放了進去。
馮橋橋挑眉上前，道：“這里藏了寶貝？我看看?！?br/>
“隨便?！饼垜?zhàn)應了，轉身直接撩起竹簾，現(xiàn)在這天氣，當真是東邊日出西邊雨，天色還是晴朗，卻下著大雨。
馮橋橋撇嘴，坐到書桌前，想起以前在青樓之中的機關，想著龍戰(zhàn)這家伙也算多才多藝了，不過眼下也不是研究機關的時間，然而，她才一個低頭，不由微愣
暗格之中，放了同樣的絲絹一疊又一疊，馮橋橋其實記得不是很清楚，在龍戰(zhàn)的領口繡上鸚鵡摘桃是什么日子的，但是有著這個印記的絲絹不在少數(shù)，馮橋橋粗略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每章絲絹之上，都記錄著她的事情，多多少少，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他竟然是比她自己都清楚的。
馮橋橋說不出心中到底什么想法，隔了好一會兒，才抬頭，道：“你盯著我也就罷了，還寫的這么清楚，想編成書冊嗎？”
龍戰(zhàn)頭也不回道：“看夠了就來吃飯吧，我做的東西，一口都不能浪費！”
馮橋橋皺了皺眉，放下東西，暗格啪的一聲和了起來，她走到桌邊坐下，“你自己多吃點吧，我沒多餓，剩下了你也別找我麻煩?！?br/>
“嗯?！?br/>
馮橋橋看了一眼，從腰袋中拿了一顆藥丸遞過去，“喏，最近吃這個了，換藥！”
龍戰(zhàn)挑眉：“又換？”
“你不敢？”
龍戰(zhàn)道：“你給的，毒藥也吃！”
馮橋橋笑著把藥塞進了龍戰(zhàn)口中，低下頭喝著溫度適中的魚湯，才一口下肚，
龍戰(zhàn)忽然道：“你要想把日常生活編成書冊，我就幫你?！?br/>
咳！
馮橋橋被嗆到，連咳了好幾聲，瞪他，道：“你胡說什么？我才沒有那個習慣呢，把日常生活編成書冊？那不是完全沒**嗎？吃飯吃飯，真不明白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
龍戰(zhàn)皺眉，想了想，才道：“只有我看，不算破壞你的**?！闭f完，還順手拍了拍馮橋橋的脊背。
馮橋橋連連擺手，“算我服了你，趕緊吃飯吧，再說下去，飯菜要涼了?！?br/>
“嗯?！饼垜?zhàn)應了一聲，不過眉宇之間卻閃過些許計量，似乎真的打算去辦這件事情。
馮橋橋無奈的翻了翻眼皮，暗暗思考自己以后說話絕對要小心，只得不斷的夾菜，來分散一些龍戰(zhàn)的注意力。
兩人早就是心有靈犀，吃飯也是相當和睦，說起來總算是互訴衷腸，恬淡相識之間，情意綿綿，然而，這個時候，院外忽然響起一道焦急的呼喊聲。
“橋姑娘，你在不在？在的話出來一下，我有急事要找你！”
馮橋橋抬頭看向龍戰(zhàn)，“你下了陣法嗎？”
“嗯?！饼垜?zhàn)果斷回了一個單音，充分表現(xiàn)吃飯不喜歡被人打擾。
馮橋橋道：“聽戰(zhàn)不屈的意思，好像真的有急事，我們出去看看？”
龍戰(zhàn)挑起一道濃眉，手中的碗當?shù)囊宦暦帕讼氯ァ?br/>
馮橋橋道：“你可別莫名其妙的吃醋了，嗯？”
“可以?！饼垜?zhàn)大發(fā)慈悲，指尖一彈，窗邊降下一道薄薄的簾子，戰(zhàn)不屈的身影，也立刻出現(xiàn)在了竹園門口。
不是馮橋橋好管閑事，只是她太過清楚戰(zhàn)不屈的性子，戰(zhàn)不屈除非必要，是絕對不可能來找她，她自然也不喜歡自己和龍戰(zhàn)一起吃飯被人打擾。
“橋姑娘，對不起，我知道我有點冒失，這個時間來打擾你”他很識時務的主動承認錯誤。
馮橋橋放下碗走了出來，淡淡的昵了他一眼，道：“淋濕了，怎么不打傘？”
戰(zhàn)不屈道：“我這是著急來找你，沒時間去打傘！”
戰(zhàn)不屈站在雨中，馮橋橋則是站在廊檐下，戰(zhàn)不屈渾身半濕，有些狼狽，神色焦急，然而，這些都不是讓馮橋橋開口問話的原因，真正讓她側目的，是戰(zhàn)不屈難得禮數(shù)倍加。
“你居然還叫我橋姑娘，真是天要下刀子了！”馮橋橋悠悠道。
戰(zhàn)不屈一陣尷尬，暗罵自己腦袋抽筋，“天要下什么都不是重點，我找你有事！”
“我還沒吃完飯呢，你說吧，這次你的清嫣姑娘又出了什么事兒了？昏倒了還是怎么了？”
戰(zhàn)不屈噎住，登時說不出話來。
馮橋橋心中瞬間了然，想著也只有阮清嫣的事情，能叫戰(zhàn)不屈這么著急忙慌了，“昏了給她吃藥就是了，別的小病小痛別人都看的了，別讓她心情太激動，一般也很少昏?！?br/>
這一段話，讓戰(zhàn)不屈連忙回過神來，“不是昏倒了，是我領著她去神廟看風景，忽然遇到暴雨，她扭著了，我……我本來想送她下山，但是又想起上次的事兒……”
馮橋橋自然明白他說的上次，是指他看光美人出浴的事兒。
“她的丫鬟呢！”
戰(zhàn)不屈道：“她的丫鬟當時回家送東西去了，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br/>
馮橋橋深吸一口氣，“姓戰(zhàn)的，這種事情你找我做什么？她扭了，你難道不會治嗎？”
戰(zhàn)不屈結巴：“我……我粗手粗腳的，實在是怕……”
馮橋橋忍耐道：“你怕弄傷她，就送她下山?。 ?br/>
戰(zhàn)不屈瞪眼：“怎么送！”
馮橋橋徹底無語，愣了好一會兒，屋中龍戰(zhàn)忽然道：“腦袋抽筋就給我滾出去，跑到這里來浪費我的時間！”
說話間，一掌隔空襲來，戰(zhàn)不屈連忙后退格擋，等再回過神，面前的竹園再次成為一片迷霧。
龍戰(zhàn)別有深意的看了馮橋橋一眼。
馮橋橋輕咳一聲，道：“我也沒想到，他這個呆瓜遇到阮清嫣的事情完全變成這幅樣子啊……”
龍戰(zhàn)不理，手中多了一件外衣，披上馮橋橋肩膀，“吃飯吧。”
馮橋橋暗暗吐了下舌頭，心中詛咒了戰(zhàn)不屈不知道多少次，這家伙，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因為阮清嫣扭到了，真不知道說他心思細膩，還是腦袋缺根筋。
*
而被龍戰(zhàn)趕出去的戰(zhàn)不屈，站在雨中半刻，忽然一拍腦門。
他媽的，這么簡單的事情，他怎么沒想到呢？送她下山找大夫來看就是了??！
戰(zhàn)不屈暗罵自己一聲，連忙奔上了茶山神廟。
阮清嫣是個千金閨秀，從沒走過這種山路，本來就因為一路走來十分不舒服，這一下雨，更是麻煩的緊，稍長的衣衫弄濕了，也染了些許泥濘，腳下一滑，就給扭傷了腳腕。
戰(zhàn)不屈是個大老粗，總想著自己走的慢點就是了，哪里知道男女體力詫異過大，尤其是他和阮清嫣，更是天差地別，又害怕阮清嫣嫌他靠的太近，不敢碰她，只得說了一聲失禮，把阮清嫣抱到了神廟的小亭子下。
此時，阮清嫣看著似乎不會停止的雨勢，又看了自己腫起來的腳腕一眼。
“清嫣姑娘！”
戰(zhàn)不屈冒著雨又跑了回來，身上衣衫已經濕了大半，阮清嫣微微皺眉，“你去了哪里？”
“我去找大夫來幫你看看，一著急，就容易犯糊涂，我送你下山回家，到時候找大夫去家里看吧。”
“謝謝?！比钋彐痰?。
戰(zhàn)不屈咧嘴笑道：“不用謝，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要帶你上這里，你也不會受了傷，說起來我送你下山也是應該的?！鞭D頭，看了一眼雨勢，戰(zhàn)不屈道：“看著情況，你的丫鬟也不會上茶山來了，山路不好走，我……我抱你吧！”
阮清嫣面紗下的臉色有些遲疑，戰(zhàn)不屈又道：“清嫣姑娘千萬不要多想，我……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送你下山罷了，這次絕對不會再讓別人看到……”
著急之下，越描越黑，阮清嫣也立刻想起以前兩人多次交集，耳后發(fā)紅，輕咬下唇，道：“我知道了?！?br/>
戰(zhàn)不屈大喜，上前蹲在石凳邊上，“我先幫你看看傷，我雖然是一介武夫，但是這跌打，倒是也算有些經驗。”說完，想到馮橋橋說的話，登時覺得自己轉頭跑去找馮橋橋的行為真是犯傻。
“好?！?br/>
戰(zhàn)不屈道：“權宜之計，還希望清嫣姑娘不要太過介意。”
“我知道。”
阮清嫣斂眉低頭，她本是性子極其冷淡，若不是戰(zhàn)不屈那日剛猛無二，要自絕性命全她清白，不可能對戰(zhàn)不屈如此另眼相看，戰(zhàn)不屈則是認定她是他的責任，竟然也沒思考為什么對她這么小心翼翼的理由。
阮清嫣向來習慣穿白裙，現(xiàn)在也因為泥水被弄臟了一圈，戰(zhàn)不屈瞪著那一圈衣裙，道：“你很喜歡白色。”
阮清嫣道：“還好。”
戰(zhàn)不屈點了點頭，隔著衣裙，握住了纖細的足踝，上下摸索，暗暗皺了眉，阮清嫣面色忽然一白，額頭冷汗流了下來，“戰(zhàn)爺……很麻煩嗎？”
戰(zhàn)不屈連忙回過神，“很痛嗎？我送你下去?！?br/>
“還好?！比钋彐厅c頭，戰(zhàn)不屈忽然道：“清嫣姑娘……得罪了！”說完，戰(zhàn)不屈脫下自己已經濕了的外褂綁在腰間，伸手，橫抱起了這位嬌貴的天下第一美人。
阮清嫣倒吸了口氣，有些嚇住，稍一遲疑，才道：“戰(zhàn)爺，你……雨很大，你這樣，會生病……”
戰(zhàn)不屈大喜，道：“沒事，我身子好得很，淋這么點雨不會出事的，我這就送你回去，你不用擔心?！?br/>
說話間，足尖一點，從竹海之中凌風而去。
阮清嫣嚇了一跳，她以為戰(zhàn)不屈是要這么抱著她下山去，有些不自然，沒想到那份不自然還沒來得及去想，戰(zhàn)不屈就給了她這樣一個驚嚇，雨水打在他們的身上，嬌貴的阮清嫣下意識的埋頭在戰(zhàn)不屈的懷中，任風雨飄搖，這一處胸懷，似乎安全無虞。
暴雨。
戰(zhàn)不屈一路抱著阮清嫣回到了阮宅，這次學聰明了，直接越墻而入，回到了阮清嫣的小樓之內。
丫鬟著急忙慌，正要著人抬著轎子去等自家小姐，見到戰(zhàn)不屈和阮清嫣回來，立刻松了口氣，但看兩人姿態(tài)，又有些震驚。
“快去請大夫！”
戰(zhàn)不屈直帶著阮清嫣進屋，他來的次數(shù)多了，輕車熟路。
“好……我知道了！”小丫鬟回過神來，連忙奔了出去。
“多謝戰(zhàn)爺?！北环旁诖采希钋彐掏崎_戰(zhàn)不屈，退了兩步，戰(zhàn)不屈微愣，發(fā)上的雨水嘀嗒了下來，掉在了干凈的床被上。
阮清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干爽，而戰(zhàn)不屈，卻全身濕透了，嘴巴微張，她有些尷尬，從枕下拉過一條雪白絹帕，遞了過去，道：“戰(zhàn)爺，你擦擦干凈?！?br/>
戰(zhàn)不屈愣了一下子，才反應過來。
阮清嫣見他不接，道：“雖然……你身子好，也會著涼的。”這種關心人的話，她是很少開口的，尤其是現(xiàn)在對于戰(zhàn)不屈這個，在她心里位置有些怪異的男人，更是覺得別扭，但又覺得開口是必要的。
戰(zhàn)不屈連忙接過，咧嘴笑道：“沒事沒事，我出去等大夫進來，你……你躺著吧！”戰(zhàn)不屈大步走了出去，順手關門，女兒家的心思他不懂，但阮清嫣向來是不喜歡他靠太近的，要不是今天她扭傷了，他也不會……
想著，戰(zhàn)不屈站在廊下，雨水嘀嗒，看這樣子是要停了，戰(zhàn)不屈將那雪白的帕子塞到了懷中，等著丫鬟們請了大夫回來，準備好了浴桶送進去，并且確定扭傷沒什么大礙，才往茶山上去了。
馮家
才送走了馮巧巧和西京，雨水把院子沖刷的十分干凈漂亮。
馮橋橋拾掇著自己打理的藥草和珍稀的花兒，戰(zhàn)不屈就沖了進來。
“馮姑娘！我找你有點事兒！”
馮橋橋拿著小鏟子松了土，淡淡道：“你找我向來都是有事的?！?br/>
戰(zhàn)不屈尷尬的搔了搔頭，“對不起啊，中午的時候我太著急了，所以才跑去打擾你和龍戰(zhàn)，我不是故意的。”
“嗯，你不是故意，你誠心的。”
戰(zhàn)不屈大急：“你”才一開口，想到以前這個女人那些整治人的習慣和法子，立刻閉了嘴，僵硬道：“巧巧怎么樣？”
“現(xiàn)在才來問？人都走了。”
馮橋橋淡淡的看了戰(zhàn)不屈一眼，男人！果然，見色忘義，一個阮清嫣，就讓你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這一眼，揶揄意味十分濃厚，戰(zhàn)不屈忽然面色紅了起來，“我……你上次不是說過，巧巧的事情叫我不要插手的嗎？我也是順著你的意思……”
“嗯?！瘪T橋橋起身，又扒拉了另外一株花草，“你連你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再管別人的，肯定亂套！”
戰(zhàn)不屈翻了翻眼皮，“馮姑娘，你是女孩子，能不能告訴我，你喜歡什么？”
馮橋橋想也沒想，道：“我喜歡錢，金山銀山，好多錢，我也喜歡男人，俊男美男，謫仙男，我更喜歡安靜，嗯，最好安安靜靜什么聲音都沒有，因為我最愛睡覺，還有……”
戰(zhàn)不屈當場傻眼，連忙阻止她繼續(xù)說下去，“馮姑娘，我問的不是這個。”
馮橋橋道：“哦，你不說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戰(zhàn)不屈深吸一口氣，“女孩子喜歡的……嗯，小玩意兒，你喜歡什么？”
馮橋橋挑眉：“你要送我嗎？想送我直說就是，你本身就欠我一條命，做牛做馬就是了不用專門送禮抵債。”
戰(zhàn)不屈眼角抽搐，要緊咬牙關，才能不爆出粗口，頓了半刻，壓低聲音道：“不是送你，是……是送給……”
馮橋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戰(zhàn)不屈忽然雙眼圓瞪，火氣上涌，“他媽的！看什么看，老子是要送給清嫣姑娘的！”
“哦……是嗎？”馮橋橋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的怒顏，臉色從始至終未變，尾音還托的很長。
而此時，白氏和四奶奶正好進門，將戰(zhàn)不屈最后那句話聽了個清楚。
本來白氏還擔心有人會說馮橋橋橫刀奪愛之類的話，沒想到戰(zhàn)爺對清嫣姑娘有意，這倒是歡喜圓滿的厲害呢，尤其是上次戰(zhàn)不屈主動送了馮巧巧一大筆價值不菲的嫁妝之后，他的身份更是昭然若揭了，雖然大家不說，但心里都明白，他必不是一般人物。
白氏道：“你這孩子，送禮就送禮，怎么可以這么……”斟酌了一下用詞，輕咳一聲道：“怎么可以這么粗魯呢？女孩子都是不喜歡這樣的。”
戰(zhàn)不屈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七竅生煙，咬牙道：“馮夫人教訓的是，是我粗魯了……”心道：媽的！老子粗魯老子知道?。〉@馮橋橋三天兩頭的挑釁他露出本來面目更可惡！
馮橋橋輕笑，上前扶住母親手臂：“娘，他只是生氣，拿捏不準要送什么禮物來討心上人歡心，所以才這么暴躁的，本性雖然粗魯，好在夠坦白?！?br/>
白氏無奈嘆氣：“你這丫頭啊，說話總是這么沒大沒小的，戰(zhàn)爺好歹是我們馮家恩人，你幫他出出主意也就罷了，怎么去戲耍他？”
白氏倒是對自己這女兒的脾氣摸的透徹。
馮橋橋笑道：“我就多看了他兩眼，怎么是戲耍，分明是他自己沉不住氣，惱羞成怒，不打自招！”
戰(zhàn)不屈狠狠的瞪了馮橋橋一眼，干咳一聲，“馮夫人想多了，她確實沒有戲耍我！”
白氏道：“得了，不和你們玩繞口令了，戰(zhàn)爺不知道送什么東西給喜歡的姑娘，可要好好問問橋橋，她這丫頭，精靈著呢，說不定能想到一個幫戰(zhàn)爺?shù)玫矫廊诵牡姆ㄗ舆海 ?br/>
戰(zhàn)不屈尷尬異常，瞬間面色漲紅，但想到男兒大丈夫，有什么不能對人說的，就算是討一個女人歡心，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當即點頭道：“謝謝夫人的吉言。”
白氏點頭，“四嬸，我們進去吧。”
四奶奶道：“橋橋，你妹妹走的時候說要送阮大人去云州，估計阮大人這段日子都不在，你找個時間去尋她，接她到山上住些日子吧，我和你娘也好找個人說話。”
馮橋橋吐了下舌頭，暗想自己每天跑來跑去，是沒什么時間陪長輩們說話，“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辦這件事情?！?br/>
“嗯，天要放晴了，別整日就知道采藥看書，要么就是去山上竹園玩，記得睡午覺，知道了嗎？”
“知道了，奶奶，您快去休息吧！”
白氏和四奶奶紛紛搖頭淺笑，一起離開了。
等兩位長輩走的遠了，馮橋橋才轉過臉去，看向戰(zhàn)不屈，“瞪什么瞪？眼睛大?。俊?br/>
戰(zhàn)不屈忍耐的閉了下眼，“你沒的大，你不愿說，我走了?！?br/>
“等等！”
戰(zhàn)不屈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停住之后，暗罵自己一聲沒出息，頭也不轉，“還有什么事兒？”
“上次你不是問我你義妹，和阮瑤華的事情嗎？”
戰(zhàn)不屈終于來了興致，轉身道：“我是問過你，阮瑤華那個謠言是不是你散布的，你什么都沒說，怎么，我義妹的事情，是阮瑤華做的嗎？”如果真的是她，那他找她報仇，阮清嫣要多尷尬？
馮橋橋嘆道：“無風不起浪，肯定和她有些關系，我又總覺得不是她，你最近在阮家出現(xiàn)的時間和機會比較多，我要你注意一下，或者說，從阮清嫣身上旁敲側擊，打聽一些阮瑤華的事情。”
到目前為止，她也只是知道阮瑤華化身舞姬，曾經在青樓之中出現(xiàn)過，而且和西京出現(xiàn)的時間一樣，甚至于后來再茶山溪水中下過藥，即便她對西京有了畸形愛戀，這對付她們姐妹的手段，怎么感覺有點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呢？比起秦云雅的一招又一招，似乎……
還有，當時找來道士，說妹妹命格壞的人，應該是阮瑤華沒錯吧？戰(zhàn)不屈皺眉：“聽說她被軟禁在府中，一個弱女子，不能再做什么了吧？用得著專門注意？”
馮橋橋道：“別忘了你義妹是怎么出事的，秦云雅和阮瑤華都是弱女子，但他們照樣辦到了很多事情。”
戰(zhàn)不屈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你說的對，我以前是太大意了，跟了西京五年，都沒跟出什么不對來?！?br/>
“不是你大意，是他們太精明！”馮橋橋一字字道，眼神視線看著天邊，忽然道：“龍戰(zhàn)也已經去了云州，明天我不出去了，要幫四爺爺針灸，你到了阮家看過阮清嫣之后，順便接巧巧上來，可以嗎？”
“可以！”戰(zhàn)不屈見馮橋橋放下手中東西，似乎打算離開了，忽然焦急上前，“喂……別走，我的意思是，你還沒告訴我呢，女孩子一般都喜歡什么？”
馮橋橋挑起一道纖細柳眉，認真的看了他一會兒，“你怎么來問我？”
戰(zhàn)不屈別扭了一下，咬牙道：“我又不認識幾個女人，我那男人婆大姐遠在塞外，馮英英……哎，她知道什么女兒家的事兒？巧巧現(xiàn)在嫁給西京了，別看那家伙風流的緊，上次挨了我三掌都沒還手，后來又發(fā)生了一些事情，我雖然笨些，也看出了一點蛛絲馬跡，不好去讓西京多想……”
“你不好讓西京多想，你就不怕讓龍戰(zhàn)多想？要知道，龍戰(zhàn)可比西京更棘手，你還來問我？”
“也就龍戰(zhàn)消受的了你這樣的女人！換我？殺了我來的快些，我寧愿一輩子做牛做馬！”
“我有那么恐怖嗎？”馮橋橋翻了個白眼，“得了得了，哎……”
哪知，這時候，戰(zhàn)不屈又道：“況且，我覺得你餿點子鬼主意雖然多，不過倒是好玩又有點意思，才來問你的?！?br/>
哦，原來是這樣?。?br/>
馮橋橋道：“我的點子，可不是誰都要的起的?！?br/>
“隨便隨便，你說一個，只要能讓她笑一笑，要多少錢我都給！”
馮橋橋挑眉：“這可是你說的，我要什么都給？”
戰(zhàn)不屈敏感的皺眉，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馮橋橋道：“原來什么為博紅顏一笑，都是大話空話，哎……男人！前面說，后面忘！”
戰(zhàn)不屈大怒：“你要說便說，我有什么不敢應的？”他雖然莽撞粗蠻，但心底卻很清楚，馮橋橋這個女人，雖然惡劣，好在知道人情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馮橋橋道：“行，你去吧，等幾天我想個好招，再告訴你?！?br/>
“還要等幾天？”戰(zhàn)不屈皺眉。
馮橋橋道：“你好像很迫不及待？”
戰(zhàn)不屈干咳一聲，面色有些復雜，“也不是很著急，只是看她……”想到阮清嫣清淡沒什么表情的樣子，他就想看看，到底她笑起來能怎么樣，不是說，京城的萬家燈火，都比不上她會心一笑嗎？
眼兒一轉，馮橋橋清了清喉嚨，“你怎么不問馮英英呢！”
戰(zhàn)不屈回神，“她跟我大姐差不多，都是男人婆，知道什么？”
話音剛落，山路上傳來一聲怒喝：“好你個戰(zhàn)不屈，我供你好吃好喝，你居然這么說我??？我是男人婆怎么了？礙著你什么了！”
不但是個男人婆，還是個潑婦！
戰(zhàn)不屈無力看天，現(xiàn)在已經沒什么心思再去瞪馮橋橋了，連忙轉身，往山下去了，心道：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不就說她別人消受不起，就這么報復我，還有那個馮英英，腦袋缺跟筋……
*
接下來的一天，茶山一切如常，這次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龍戰(zhàn)，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在她身邊露面。
不過馮橋橋還是可以敏感的察覺到，他就在自己身邊的某處，暗暗護衛(wèi)著她，不離不棄。
第二日。
戰(zhàn)不屈才下山去探望阮清嫣的傷勢，茶山之上忽然來了一隊官兵。
捕頭趙恒走在最前，在馮家門口站定，“請馮姑娘出來說話?！?br/>
馮橋橋早已經聽到訊息，幾步出門，“趙捕頭，少見了，這次來我家，又是因為什么？”
她和趙恒的交際很少，只有幾面之緣，印象中的趙恒，是一個冷面漢子，不過這次似乎有些什么不對？
趙恒道：“打擾馮姑娘家人了，請馮姑娘跟我走一趟?！?br/>
馮橋橋嘴角一扯：“為什么？”
“馮姑娘去了，自然會知道?！?br/>
說話間，身后衙役上前，要將她押住。
馮橋橋雙眼一瞇，冷道：“憑什么？”
趙捕頭也冷冷的看著她，一字字道：“京中密令。”
馮橋橋面色未變，心中卻思緒萬千，趙恒道：“請馮姑娘配合，否則，不要怪我下手無情。”
馮家人眾較多，全部圍在周圍，表情震怒。
“你憑這一句話就要帶她走，這也太不公平了吧？密令在哪里，你至少讓我們看看！”
“就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乾朝還有沒有王法了！”
“橋丫頭，不跟他們去，看他們到底能怎么樣！”
山上人自然知道馮家二女兒嫁給了阮風華，阮風華雖然是個小小縣令，但他爹卻是一品大員，勢力在朝廷之中只大不小，況且前些日子裴懷英出面聲稱為馮巧巧和阮風華做媒，儼然是馮家的后臺，也有少數(shù)人，是知道龍戰(zhàn)身份的，是誰這么大的膽子，居然敢找馮家的麻煩？！
馮橋橋面色未變，“你不說個理由，恕難從命?！?br/>
趙恒冷笑一聲，“馮姑娘，你可不要不識抬舉，我也是看在阮大人的面上，才來請你，別以為我是怕了你身上的那些旁門左道！”
馮橋橋瞇起眼，視線所及，看到那些衙役，圍在了白氏身后，忽然笑道：“何必動肝火，去就去，又不是沒去過?！鞭D頭，對著四爺爺?shù)溃骸盃敔?，您和爹娘好好的，爹回來了，記得告訴他我沒事……”
四爺爺面色奇怪的看了一眼趙恒，忽然轉頭，看向馮橋橋，“丫頭，你放心，我知道。”
“嗯。”馮橋橋點頭，轉身道：“娘，您也別擔心，我去看看什么事兒，就回來?！?br/>
白氏怎么可能不擔心，眼淚都續(xù)到了眼眶里，一個眨眼，就要流出淚水，但眼前這陣勢，也把她嚇壞了。
馮橋橋暗暗嘆了口氣，想著事情發(fā)展到她的身上，真是始料未及，不過還好，她早已經做了萬全準備。
“走吧?！?br/>
趙恒冷眼，伸手一招，身后那些衙役立刻從老弱婦孺身后轉了過來，“馮姑娘，請了！”
正在這時，人群之中，傳來一聲喊叫：“等一等！”
眾人轉頭一看，居然是馮英英從山道之上跑了過來，兩家本來離得不遠，馮英英自然聽到了風聲跑了過來。
趙恒道：“妨礙公務，罪加一等！”
馮英英狠狠瞪了趙恒一眼，道：“我也要去！”
趙恒皺眉：“你去哪里？”
馮英英指向馮橋橋，道：“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眾人嘩然，連官兵也張口結舌，這年頭，坐牢還有搶著上的？
馮橋橋玩味的看了一眼馮英英，卻見她神色堅定，看來是一定要跟著去了，周氏跟在馮英英身后，喘息著不能言語，道：“英英，你這孩子瘋了，你怎么能跟她去牢里呢！”
馮英英道：“娘，我一定要去，你別攔我，家里你和爹爹看著就是了，我倒要看看，馮橋橋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罪，這么多官兵來抓她?！?br/>
馮橋橋道：“你不必跟我去，我自己清楚該怎么辦。”
馮英英冷哼一聲，“爺爺說的對，我以前的確是是非不分，可我現(xiàn)在變明白了，你雖然手上有蛇防身，但打架你怎么行？你妹妹現(xiàn)在做了縣令夫人，當然不能幫你打架，那我就幫你打架！”
馮橋橋哭笑不得，沒想到會聽到這么一番話，當即道：“這件事情，我心里有數(shù)，你回去吧，別讓你娘擔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處理?！?br/>
馮英英卻道：“這件事情，我也心里有數(shù)，趙捕頭，廢話少說，你走還是不走？”
馮橋橋有些郁悶的轉頭，周氏神色焦急，滿面擔憂，張了張嘴，也沒說出話來，白氏似乎稍微松了口氣，擔憂不減，倒是更厲害了，四爺爺神色倒是平靜
馮橋橋想著不讓她去，不知道趙捕頭還弄出什么事兒來呢，免得節(jié)外生枝，只得道：“算了算了，走吧?！?br/>
趙恒別有深意的看了馮英英一眼，伸手一招，衙役們分列兩側，帶著兩人往山下走去。
而正在這時候，山道上忽然響起了轟隆的馬蹄聲。
“且慢！”
隨著一道凌厲女音，馬蹄聲如雷鳴，不過片刻，到了跟前。
裴懷英一馬當先，扯著韁繩，身后跟著數(shù)十名黑甲騎士。
她視線凌厲的看向趙恒和一群捕頭，又看向馮橋橋和馮英英。
趙恒皺眉，俯身跪下：“屬下參見裴將軍！”
裴懷英道：“趙捕頭，你這是在做什么？”
“京中密令，捉拿侵犯?！壁w恒字字鏗鏘，吐出了來意。
“好！”裴懷英忽然冷聲道：“皇上有旨，茶山之事，事關重大，特令龍廷裴懷英封山，山上百姓草木，不得有絲毫損傷，違令者，先斬后奏！”
眾人再次嘩然。
趙恒面色劇變，看向裴懷英，道：“裴將軍！你這是什么時候的圣旨？”
裴懷英冷笑道：“怎么，趙捕頭你在懷疑本王假傳圣旨，欺君罔上？”
趙恒面無血色，卻說不出話來，即便他心中知道，這圣旨，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他也無法挑釁戰(zhàn)王的權威，“屬下遵命。”說話間，跪地叩首，領著一群衙役，下山去了。
直到那群官兵拉拉雜雜的全都消失無蹤，裴懷英才翻身下馬，看向馮橋橋和馮英英，伸手一招，身后黑甲騎士全部各就各位，頃刻間，將這山清水秀的茶山，再次圍了起來。
“你的膽子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大?！迸釕延⒌溃瑳]有自稱本王，站在了馮橋橋的面前。
馮橋橋道：“還行，比起裴將軍的圣旨來，我只是九牛一毛?！?br/>
裴懷英面色不變，眼神不變，靜靜的看了馮橋橋一眼，“這件事情，不可能這么簡單就過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馮橋橋挑眉，似笑非笑道：“看來你知道了什么？欽犯？讓我想想，什么樣的事情，才能稱之為欽犯？”
裴懷英轉身，“你不必擔心，即便龍戰(zhàn)不在，也沒人動得了你分毫！”
馮橋橋扯了扯嘴角，本想說不用多關心，但看裴懷英滄桑背影，忽然覺得這話就有些說不出來了，“即便你不在，這件事情，我未必不能自己處理?！?br/>
裴懷英沒有接話，也不再看她，翻身上馬，打馬而去
馮橋橋嘆了口氣，想著這些朝廷政治什么的，真心有些累，才要回頭，身后長輩蜂擁而上。
白氏一把抱住馮橋橋，哭道：“你這丫頭，總是讓人放心不下來，你……怎么就成欽犯了呢？”
馮橋橋道：“娘，您別擔心了，剛才裴將軍不是說了嗎？沒事。”
四爺爺卻道：“你也別想太多了，肯定是因為別的事情，他們想雞蛋里挑骨頭，做什么都是錯?！?br/>
“嗯，是啊，娘，現(xiàn)在不是沒事嗎？走吧走吧，咱們回家了！”
白氏急道：“可是現(xiàn)在封了山，你爹還在山下，能上來嗎？”
馮橋橋皺眉，“封山不是什么好事兒，況且縣城里的店面還要爹爹看著，現(xiàn)在妹妹和爹爹都在縣城，沒什么的?！?br/>
白氏稍微放心，大家一起扶持著離開，這時候，馮橋橋側臉看了馮英英一眼，見她神色迷瞪，還看著裴懷英遠去的山道目瞪口呆。
馮橋橋輕咳一聲，“喂，看什么呢？人早都走了！”
馮英英喃喃道：“裴將軍真的好特別，好厲害啊……”一句話，就讓那些捕快全部走人了。
馮橋橋暗暗嘆氣，“她是挺厲害的。”心道：完了，馮英英的崇拜情結又來了！
*
天降圣旨，再封茶山。
這件事情發(fā)生的離奇，上次封山是因為瘟疫，這次卻是因為欽犯，事情可以說是一次比一次更嚴重，但封山的是戰(zhàn)王夫妻，茶農們又無話可說，只得等待事情處理。
裴懷英在下午的時候派親信送了糧食油鹽上來，這次，馮橋橋不敢大意，盡管是裴懷英送的，也難免別人再做手腳，暗中將那些東西全部清查之后，才分到各家之中去。
這一日，人心惶惶，白氏即便嘴上說不擔心，其實卻著急的厲害，愁眉不展，馮橋橋心里想要安撫，卻又無從開口。
夜晚，萬籟俱寂。
只是，這沉睡的茶山，又有多少人是真正入睡了的？
馮橋橋輕手輕腳的起床，左右探看了下，從手腕上的鐲子中抖出了藥粉，放在窗口。
不一會兒，一只海東青飛了回來。
海東青一直盤桓在周圍，而這藥粉，是除了她脖子里的哨子之外，能引來它的第二個方法。
想到龍戰(zhàn)現(xiàn)在不知道是在哪里，卻依舊放了海東青過來傳訊，馮橋橋心中一暖，從海東青的腳上拿下信箋，打開。
而當馮橋橋轉到內室，點燈看了信箋上內容之后，面色轉沉。
可惡！
她豁的起身，打開屋子走了出去，夜晚，山路不好走，而她也才是走出院子幾步，一股暖意罩上她的肩頭。
馮橋橋不用回頭，都知道他是誰。
“龍戰(zhàn)，你是什么時候得到消息的？”
龍戰(zhàn)將斗篷披在她的肩頭，又轉身到她面前，系好了帶子，道：“不多穿件衣服？晚上有些涼?！?br/>
馮橋橋皺眉道：“涼不涼的，現(xiàn)在也不是重點啊，我問的是你什么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
龍戰(zhàn)道：“中午?！?br/>
中午？
“也就是說，裴將軍也是中午知道的，趙捕頭為什么會這么快就知道這個消息？”
龍戰(zhàn)道：“我有我的傳信方式，不敢說最快，也差不多，裴將軍自然有裴將軍的方式，我們能知道，他就能知道?！?br/>
馮橋橋想了想，“上次瘟疫的事兒，趙恒送了大夫上山，我當時就覺得他有些不對，倒是沒點明，后來他也幾乎是銷聲匿跡，他今天來山上的時機又那么巧，難道他也和那件事情有關系？”
“夷族奸細，無處不在，否則，我也不會布局六年，來等一個一網(wǎng)打盡?！?br/>
龍戰(zhàn)嘆了口氣，伸手撫平了她眉心褶皺，道：“你又皺眉了，我從來不喜歡看你皺眉?！?br/>
馮橋橋也嘆氣，回神道：“可是你如果不讓我知道我以后每天皺的更厲害，再說了，還好你讓我知道了，看吧，他們這次選我下手，居然說我是夷族奸細，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龍戰(zhàn)捏了捏她的臉蛋，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br/>
原來所謂的欽犯，是因為馮橋橋曾經為阮夫人做的壽袍上的盤金仙鶴，說那仙鶴是夷族供奉的神祗，馮橋橋弄出這等圖畫，分明是有謀逆之心。
這等荒謬絕倫的說法，也只有這時代的人才能想的起來。
皇權至尊，中國古代就有文字獄，因為這些荒謬的理由送命滅族的不在少數(shù)，沒想到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馮橋橋自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呢，這一招真是高，夷族早就被滅了，現(xiàn)在也是死無對證，又因為有夷族奸細當?shù)?，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隨便弄出點證據(jù)，就夠馮家受的，這么一來還會牽扯到阮家，甚至牽連你，和戰(zhàn)王夫婦，一不小心，動搖國之根本，看來這次真是來真的了，難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龍戰(zhàn)微微挑眉，夜色下的眸子漆黑無比，“你懂的似乎比我多?！?br/>
馮橋橋打了個哈哈，“哪有，就懂點皮毛，在你面前說這個，那是班門弄斧了是吧？現(xiàn)在裴將軍封了山，暫時不會有事。”
龍戰(zhàn)點頭，“有欽差大人連夜下江南，是秦家原來的當家少主，嫡長子，秦云揚。”
“秦云揚？”馮橋橋喃喃，秦云揚，秦云揚……秦家，秦云雅……戰(zhàn)不屈的義妹，西京……這些人，怎么感覺總有些什么別的東西在里面？
龍戰(zhàn)道：“怎么了？你還記得他嗎？”
馮橋橋搖了搖頭，“我怎么記得他？只是老感覺有些什么繞在腦海里，我分辨不太清楚，要說也不知道從何說起，總之是有些不對?！?br/>
龍戰(zhàn)將她按在自己胸前，“想不通，就別想了，我會護著你。”
馮橋橋輕笑一聲，靠在他懷中，“怎么辦，我被你慣壞了，一天見不到都感覺怪怪的，本來以為今天只能看信呢，沒想到可以見到你。”
龍戰(zhàn)神色溫柔，“丫頭，我也一樣，恨不得時時刻刻分分秒秒見到你，等欽差到了，把這個網(wǎng)絡連根拔起，我們就成親?！?br/>
馮橋橋想著成親好啊，看妹妹成親雖然有些嗦，不過她倒是挺期待她和龍戰(zhàn)的婚禮呢，但想到龍戰(zhàn)又叫了她一聲丫頭，皺眉道：“你不是給我取了個小名叫君君嗎？為什么從來沒聽你喊過呢？”
“不想?！饼垜?zhàn)吐出兩個字。
馮橋橋沒有接口，暗想你毛病真多，先是嫌我名字難聽，現(xiàn)在又不想喊你自個兒想的，麻煩！
兩人靜靜的相擁而立了一會兒，馮橋橋道：“西京去了云州，你不是說原來是要去云州的嗎？他去云州做什么？”
“他的死活，和你無關?！?br/>
馮橋橋泄氣道：“他的死活我當然不擔心，這不是怕我妹妹做寡婦嗎……”
龍戰(zhàn)皺眉，衡量半晌，“死不了，最多殘廢?！?br/>
馮橋橋心中白了他一眼，想著這家伙其實比西京更沒良心，只不過對她好，所以她反而倒不覺得他冷酷了。
“說的是，殘廢了也好，殘廢了，不能到處亂跑招蜂引蝶的，我妹妹以后也能放心下來了。”
“嗯。”龍戰(zhàn)應了一個字，扯過滑下去的斗篷，忽然道：“如果我殘廢了，你怎么辦？”
馮橋橋心中一突，冷聲道：“你要殘廢了？我和你可沒成親，你要敢殘廢，我就找個男人嫁了，把你丟的遠遠的，懶得看你一眼?！?br/>
龍戰(zhàn)低沉的笑出了聲，靠在他胸前的馮橋橋感受到了他的心情，“笑吧笑吧，我可沒嚇唬你，我說的都是真的?！?br/>
龍戰(zhàn)道：“嗯，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所以，我決定，就算是丟了命，也絕對不能殘廢?！?br/>
馮橋橋忽然皺眉，“你要是敢死了，我絕對不會分一點心情給你的！”
“我知道?！饼垜?zhàn)的聲音托的有些長，輕輕道：“所以我寧可是丟了命，什么都感覺不到，也不想殘廢了，讓你對我不理不睬?！?br/>
馮橋橋忽然覺得胸腔別的難受，一口氣都喘的有些痛，她一把推開龍戰(zhàn)，正色道：“你……你今天是故意找我的不自在嗎？”
龍戰(zhàn)微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道：“沒有，只是這么多年來，難得有今晚這份心境，很怪異，但是很圓滿?！?br/>
馮橋橋一直皺著眉瞪他，心中雖然對于他說出的圓滿大動，但還是因為原來龍戰(zhàn)說的那句話，難受的厲害。
龍戰(zhàn)笑道：“再說了，為了防止你隨便找個男人嫁了，再去禍害整治別人，我可是不能殘廢也不能死的?！?br/>
宛如一盆涼水澆下，馮橋橋張了張嘴，心中那份窒息的難受少了一些，忽然道：“你又偷聽我和戰(zhàn)不屈講話！”想到戰(zhàn)不屈那句，只有龍戰(zhàn)受得了你，她忽然有些不自在，龍戰(zhàn)會不會覺得她鬧騰了？
龍戰(zhàn)道：“是你們聲音太大了。”
馮橋橋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你這個順風耳，不和你說了，我去睡覺，你也早點回去吧！”
“去吧?！?br/>
馮橋橋應了一聲，才一個轉頭要走，龍戰(zhàn)忽然伸手，將她扯了回去，她猝不及防，扶住他的手臂，想要瞪他一眼，哪知龍戰(zhàn)卻低了頭，親了她的頰邊一記，聲音魅惑，“晚安?！?br/>
馮橋橋臉上一紅，點了點頭，“明天……嗯，明天你要小心?！?br/>
“我知道。”
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馮橋橋終于戀戀不舍的回家去了。
夜風吹拂。
馮橋橋才進院子轉身關門，要回屋去睡，忽然，院中有人道：“橋兒，出去了？”
馮橋橋轉頭去看，卻見是四爺爺，松了口氣，上前道：“爺爺，這么晚了，你還沒睡？”
“爺爺老了，雖然腿上的傷痛讓你治好了，別處的不舒服倒是也不少，再說，今天發(fā)生這么一件事情，我也睡不著。”
馮橋橋道：“爺爺不要擔心，不會有事的?！?br/>
四爺爺抬頭看向夜空，笑了笑：“會不會有事，現(xiàn)在來說，還太早了些。”
馮橋橋想了想，道：“爺爺是專門在等我吧？”
四爺爺一怔，轉頭看向她，“丫頭，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怪不得龍戰(zhàn)會對你另眼相看，來坐下?！?br/>
月色。
馮橋橋兩步上前去，坐在了石桌邊，四爺爺捋著胡子，靜靜的看著月正當空。
“爺爺，有什么你就說吧?！?br/>
四爺爺笑了，“小丫頭，你知不知道爺爺我這腿，是怎么弄成這樣的？”
馮橋橋想了想，道：“看你的傷勢，應該的年青的時候凍著了，傷了關節(jié)。”俗語就是現(xiàn)在說的老風濕，只是四爺爺?shù)娘L濕貌似比平常的更為嚴重些，頓了下，又道：“還有些燒傷?！?br/>
“眼力不錯，看傷勢，就能知道是怎么弄的?！?br/>
馮橋橋道：“每日看書研究，我想不知道也是很難的，爺爺，怎么忽然說這個？”
四爺爺?shù)溃骸盃敔斈贻p的時候，也是上過戰(zhàn)場，見過殺戮的，這些年來在茶山，即便是你奶奶身子不舒服，精神不好，比起那些戰(zhàn)火連天你死我活，我在茶山的日子，倒也算過的安逸了……”
馮橋橋沒有接話，知道還有別的沒說。
四爺爺又道：“你從小就驕縱，性子脾氣古怪，你爹娘也都包容著你，從來不打不罵，可你對爹娘，就沒那么好了，我以為你就這樣過去一輩子……哎……其實我倒是希望你這樣過去一輩子，因為即便脾氣品行差些，不去牽扯那些人，也最多為吃穿問題著急擔心，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卷進朝廷紛爭。”
他嘆了口氣，轉頭，靜靜的看向馮橋橋，“小丫頭，今天那么多官兵和裴將軍都來了，你怕嗎？”
“其實還是有些怕的?！彼鐚嵉?，想著如果不是早就對這件事情有心理準備，猛然知道這事兒，要說完全不怕，那也不可能。
四爺爺嘿嘿道：“你這性子，跟你娘一樣，很誠實，也有擔當?！?br/>
馮橋橋皺眉，沒接。
“好閨女，不用怕，裴懷英將軍既然今天會來，以后也會護著我們，沒人能傷的了你，知道了嗎？”說道這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卻終歸閉了嘴。
有些奇怪……
不過馮橋橋還是順著老人家的意思點了點頭。
四爺爺和藹的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轉身進屋去了。
*
接下來十天時間，茶山之上依舊人心惶惶，但比剛開始官兵上門的那天要松了口氣，裴懷英的黑甲衛(wèi)不但沒撤，反而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嚴實，未免有人從中作梗，食物都是每天一送，由馮橋橋親自檢查，黑甲衛(wèi)是裴懷英和龍廷的親信，這茶山，如今真是徹底成了銅墻鐵壁。
午后，馮橋橋才陪著母親弟弟用過午飯。
“姐姐……這山要封多久？我好久沒去看安安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馮橋橋道：“別擔心，有江歲寧護著她，沒人能把她怎么樣，再說了，山上的事情不久也該解決了，到時候我?guī)闳タ此?，把她接到山上來住些日子，你看呢？?br/>
“姐姐……”馮亮皺眉，遲疑道：“姐姐，龍大哥怎么這段日子也不見了？要是他在就好了，可以帶我出去，去看看她，看看爹爹和二姐……”
馮橋橋頓了以下，“亮亮陪娘親和奶奶坐會，我去房間找點東西?！?br/>
馮亮以為自己說到龍戰(zhàn)引起了姐姐的傷心事，畢竟龍戰(zhàn)和大姐很久不見了，登時閉了嘴，連白氏和奶奶都無奈的白了他一眼。
馮橋橋轉身進屋，紙筆齊備，然后寫了封信，召喚海東青來送了出去。
戰(zhàn)不屈和馮巧巧這段日子在外面急壞了，尤其馮巧巧的身份尷尬，那件壽袍，等于也間接牽連阮家到了這件事情之中，只怕是不好過的，尤其昨晚龍戰(zhàn)傳來的信箋上說，云州的事情非常棘手，西京似乎在云州受了傷……
如果這樣的話，龍戰(zhàn)只怕也是要去的……
“姐姐姐姐”思緒還沒整理好，馮亮吆喝著敲門。
馮橋橋回過神連忙去開門，道：“怎么了？這么著急，是奶奶不舒服了還是怎么了？”
“沒有，大姐，我剛才出門想去前頭轉轉，看到山下又來了好多官兵，他們……”
馮橋橋一凜，“走，帶我出去看看?！?br/>
“嗯，大姐，快！”
馮橋橋當然慢不下來，幾個大步走出院落，就看到山道之上有人騎著馬，身后領著一隊人馬，洋洋灑灑的到了跟前，與那些黑甲衛(wèi)對峙。
“皇上有旨，拿馮家九族入獄！”
帶頭的人一身灰色官服，相貌俊秀，即便是對著冷厲如冰的黑甲衛(wèi)，依舊氣勢不凡，只是神色卻嚴肅。
黑甲衛(wèi)首領道：“秦大人應該先去找戰(zhàn)王夫婦，請他們來對我等下命令?！?br/>
秦云揚道：“是本官考慮不周了，黑甲衛(wèi)是戰(zhàn)王夫婦的親兵，只聽他們的命令本官早有耳聞，如今一見，果然如此。”說完，翻身上馬，一扯韁繩離開了。
馮橋橋笑了笑。
馮亮道：“大姐，你笑什么？我都聽到了，他們要去找裴將軍，說什么要把我們九族都拿下，我……我有點怕?！?br/>
“嗯，我聽到了。”馮橋橋蹲下身子，捏了捏馮亮的鼻子，道：“你看這個官和裴將軍去說，裴將軍會答應嗎？”
馮亮道：“裴將軍那么厲害，肯定不會讓我們都被拿到牢里去的啊……”
馮橋橋沒有說話，心中卻思量。
秦云揚有圣旨在手，戰(zhàn)王夫婦即便是朝廷功臣，總不可能真的欺君吧？除非他們想造反，但目測戰(zhàn)王造反的可能根本是負的。
這一日，再次人心惶惶。
一直到下午，那秦云揚都不曾再上過山，徹底沒了聲息。
直到傍晚，馮橋橋心中暗自感嘆裴懷英果然膽大包天，連欽差大臣的賬都不買的時候，一名黑甲衛(wèi)來到了馮家。
“馮姑娘，裴將軍有請。”
“嗯?！瘪T橋橋起身，道：“娘，爺爺，你們不用擔心，我這就去了?！?br/>
“你……你說話要注意，千萬不要沖撞了裴將軍?！卑资厦嫔祝@些日子下來，已經有些心力交瘁了。
馮橋橋道：“我知道了，娘，你們進去吧?！?br/>
黑甲衛(wèi)，帶著馮橋橋往山下走去。
“你們將軍在山上？”
黑甲衛(wèi)道：“將軍剛上山?！北驹摮聊瑹o語的黑甲衛(wèi)，對馮橋橋，倒也算得上禮數(shù)有加，引著她，不一會兒，就到了封山路口。
裴懷英背著身子，坐在簡陋的木桌邊。
黑甲衛(wèi)上前行禮退下。
馮橋橋道：“裴將軍，今天這個時間上山，找我有事？”
她沒有行禮，也從來沒行過禮。
裴懷英轉過身來，“你可知道，欽差大人已經到了，要立刻將馮家九族下獄？”
“我知道，下午我看到了?！?br/>
裴懷英起身，道：“我護你不過是為了龍戰(zhàn)，如今龍戰(zhàn)離開茶山去了云州，人才剛走，欽差就上門，想必你也知道為什么，只要你答應嫁給江歲寧，寫下文書聲明和龍戰(zhàn)一刀兩斷，從此不再見他，我就為你馮家洗刷冤屈，讓皇上下旨還馮家清白?！?br/>
馮橋橋沉默了半刻，忽然笑道：“裴將軍是在威脅我嗎？”
裴懷英眼眸一瞇，“我是給你機會，不讓你成為馮家?guī)装倏谌说拇呙憧刹灰蛔R抬舉。”
馮橋橋道：“搞了半天，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我不識抬舉？我記得我上次就說過，并非我不識好歹，而是你……”多管閑事。
她沒有將后面的話說出來。
裴懷英忽然面色微變，一掌拍向桌面，道：“刁民，食古不化，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你機會，你卻置若罔聞，這么囂張，我忍你很久了。”
木桌在她掌力之下應聲碎裂，引得黑甲衛(wèi)首領微微側目。
裴懷英似乎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道：“馮橋橋，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只要你答應，不再見龍戰(zhàn)，我就出手幫你，否則……”
“否則怎樣？”她依舊是清淡的言語，沒有絲毫聲調變化。
裴懷英忽然轉身，瞬間到了馮橋橋身前，握住她的一只手腕，表情兇狠，“后果不是你能承擔的起的！”
馮橋橋眼眸閃動了一下，唇角掛起冷笑，一字字的道：“憑什么？”
裴懷英忽然怒氣暴漲，下手施力，只聽咔的一聲。
馮橋橋右臂忽然軟軟的垂了下去，她臉色慘白，額頭掉下一滴冷汗，卻立即翻動左手，手腕上的小蛇瞬間飛了出去，直取裴懷英的脖子。
裴懷英的反應很快，小蛇飛了出去，沒咬到她的脖子，但卻咬到了她的手臂，她足尖一點，撒下迷眼粉末。
黑甲衛(wèi)反應過來，等那些粉末消散之后，待要追尋，哪里還有人影？
黑甲衛(wèi)首領面色突變，上前道：“馮姑娘，你怎么樣？！”
馮橋橋連連吸氣，手臂上的疼痛卻不減，喘息道：“沒事，這手臂大概是被卸下來了，你……”
才說一個字，山坡上忽然傳來焦急呼喊，“你怎么了？裴將軍動手傷了你嗎??？”
馮橋橋轉眼一看，馮英英因為從那天見過裴懷英，就特別崇拜她，竟然一直
十分注意裴懷英的來去，躲在一邊觀察，沒想到居然看到這一幕。
馮英英大步上前，道：“你……你的手……”
馮橋橋吃力道：“你來的正好，會接骨吧？”想到那次妹妹面不改色就把扭傷的手腕擰了回去，馮橋橋這次真心佩服妹妹了，這痛，痛死了……
馮英英結巴：“你……你很痛吧？我會是會，可是我……要不我背你去我爹那吧，我爹也會接骨。”
“嗯?！瘪T橋橋閉眼，點了下頭。
馮英英道：“裴將軍她為什么動手傷你？”想到自己崇拜的裴懷英居然是這么一個隨便對不會武功的小女子動手的人，那份崇拜登時淡了不少。
馮橋橋道：“先別管這些了，我們走……”說著，轉頭看了黑甲衛(wèi)首領一眼，道：“蛇毒，見血封喉。”
她雖然不會武功，但兩只手腕上的東西，隨便是哪個，都不但可以防身，甚至殺人于無形。
馮家，三叔皺著眉捏著馮橋橋的胳膊，馮橋橋則是面色慘白，臉上冷汗流下好多。
咔！
馮橋橋輕呼一聲，連忙咬住下唇，才沒喊出聲來。
白氏嚇壞了，“你到底是怎么了？說了不要跟裴將軍頂嘴，你干嘛還要說那些惹她生氣的話，看看，傷到自己了吧？我……你總是不聽我的話?！?br/>
馮橋橋虛弱的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她用話激我，不就是等著我反口嗎？沒事沒事，三叔給我接好了，娘你可別哭了?！?br/>
白氏眼淚定是止不住的，看著馮橋橋流汗的額頭，上前手忙腳亂的擦著，“好好的，她怎么就把你弄成這樣了呢？裴將軍她……”
廳中幾人面色怪異，甚至連四爺爺，也焦急凝重了起來。
馮橋橋道：“可能是我說對了吧，她惱羞成怒，所以才這樣?！?br/>
當時什么情況大家都沒看到，只有馮英英目睹，大家到底能了解多少內情？馮橋橋暗暗嘆了口氣，看來這次事情鬧大了。
茶山腳下，黑甲衛(wèi)親兵面前吶，可以說是戰(zhàn)王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假扮戰(zhàn)王……
然后，事情似乎不是這么簡單就結束了。聞訊過來看望的幾名親友還沒來得及進門，黑甲衛(wèi)首領再次來到了馮家。
“馮姑娘，裴將軍請馮姑娘換個地方住?！?br/>
馮橋橋深吸口氣，道：“大牢里？”
黑甲衛(wèi)首領微愣，“不錯！”
“那好，我去收拾點東西就走。”
黑甲衛(wèi)首領道：“馮姑娘請隨意。”
眾人面面相覷，想著押人去坐牢，怎么說也不該是這么個態(tài)度吧？但看黑甲衛(wèi)首領的表情，不是嘲諷，是真的“請”馮橋橋去慢慢準備……
馮英英是嫉惡如仇，恨恨的瞪著黑甲衛(wèi)首領，儼然是把他和傷了人的裴懷英當成一類人了。
馮橋橋嘆道：“馮英英，你過來扶我一把，我胳膊疼的厲害！”
“哦！”馮英英愣了一下，連忙幾步上前扶住她，臨出門，還不忘回瞪了黑甲衛(wèi)首領一眼。
出了門，來到馮橋橋屋中，馮英英道：“你這樣沒事吧？”想到以前這家伙就是個嬌弱的，不由眉頭打了好幾個結。
馮橋橋道：“沒事，我現(xiàn)在跟你說，你幫我去柜子里，把藥拿給我，藥粉，藥膏，藥丸，都帶上，衣櫥第三層有個綠色小布包，你把藥全部裝進去就是了?！?br/>
“這都是什么藥？”
馮橋橋道：“別問那么多，快點，我們是去坐牢，不是去做客！”
馮英英道：“我看那人的態(tài)度就是請你去做客，居然有人抓人家坐牢還這么客氣的！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絕對不相信，不過想來他們也不是什么好人，還有你，你閑的沒事干，繡什么盤金仙鶴！沖撞了夷族的什么東西？對了”馮英英叨叨著，神色詭異的看著她，“你不會真的是那什么夷族奸細吧！”
馮橋橋無力的翻了個白眼，“你殺了人會到處跟人說，我就是兇手嗎？！”
馮英英張了張嘴，“會這么做肯定是白癡……”
“廢話這么多，趕緊把藥全部收好了，拿件衣服擋著，我們出去，要是你拿不全，我怕我們就真的成了那什么奸細了，到時候黃泉路上幾百口人估計不會太寂寞！”
馮英英臉色白了一下，按照她的吩咐，把東西都收拾了起來。
等他們兩個人出去的時候，其他百姓已經被全部押解離開，只有馮橋橋家的幾人，還站在山路口上。
黑甲衛(wèi)首領道：“馮姑娘，您身子不合適，要不要我……”
“不用了，囚犯就要有囚犯的樣子，走吧?！?br/>
黑甲衛(wèi)首領點頭，伸手一招，黑甲衛(wèi)押著這些人往山下走去。
而茶山縣城的百姓，也口耳相傳，馮家犯了欺君之罪，得罪圣上，罪連九族，尤其是下午的時候，馮家長女又用手腕上那條毒蛇，傷了戰(zhàn)王之妻裴懷英將軍，罪加一等，下了大獄。
*
茶山原本只是小縣城，縣衙的大牢里，上百人，并不是那么好容納的，于是將衙役班房也全部空了出來，折騰了半晚，終于安定。
一半人囚在了牢獄中，一半人囚在了班房里，依舊由黑甲衛(wèi)團團圍困，這次，真的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馮橋橋吃了一粒藥，坐在簡陋的班房凳子上。
馮英英道：“你的傷沒事吧？”
“還好，吃了藥，一兩天就好了?！?br/>
“你怎么一點都不著急！”
馮橋橋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我急有什么用？我急我們也出不去?！?br/>
馮英英張了張嘴，一拳打在墻上，“這群人，根本查都不查，就把我們關了起來，我原來還覺得裴將軍是個大英雄，沒想到她跟那些貪官污吏一樣！”
其他人臉色都有些疲累的擔憂，但今天下午到現(xiàn)在，隨便哪一件事情，都有可能危及性命，到了現(xiàn)在，哪里來的心情去說誰誰誰的不好？只剩下了無盡的著急和恐懼。
馮橋橋道：“娘，你不是一直想見爹爹嗎？我估計爹爹等會也該來了。”
白氏愣住，“他們這些人，連你爹爹都不放過嗎？我……我們到底是做錯了什么了？做個繡品也招來滅族的災禍，這……這不是和以前柳家一樣嗎！”
馮橋橋道：“娘，即便我們不繡花，也會有別的毛病挑出來的，這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馮英英精神一正，“對，就是這么說的，可是我們又怎么得罪朝廷里那些大官了呢？我們可是安穩(wěn)過日子的良民百姓啊！”
周氏道：“估計是招惹了秦家了?！?br/>
馮英英猛然想到那次，馮橋橋受傷第一次在縣城出現(xiàn)的時候，曾經傳出來的話，忽然恨恨道：“那個秦云明，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只是他沒惹到我頭上，我才一直這么的，不就是個地主，有個當官的大堂哥嗎？這么囂張……”
大家心中各自思量，馮橋橋也坐到了窗邊，囚室，分了男女，這里只有白氏周氏馮英英和她，坐了一會兒，她果然看到黑甲衛(wèi)領著馮海也到了跟前。
馮橋橋站起身，道：“等一下！”
黑甲衛(wèi)首領沖那個屬下使了個眼色，馮橋橋轉到門口，道：“讓我爹爹和三叔過來吧。”
“嗯?！?br/>
不一會兒，就有人把馮海和三叔帶了過來，連四爺爺和奶奶，都帶了來。
白氏和馮海多日沒見，現(xiàn)在免不得一陣噓寒問暖，淚水連連。
這時候，囚室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孔雀藍身影。
“爹娘！大姐！”馮巧巧跑到了門口，黑甲衛(wèi)卻攔住了她，不讓她前進一分。
馮橋橋道：“可以放她過來說幾句話嗎？”
黑甲衛(wèi)對視一眼，也沒攔住她，卻緊跟了過來，看來是對下午“裴懷英”出手傷人這件事情，心有余悸了。
馮橋橋心中一動，上下打量了馮巧巧幾眼，道：“西京受傷了。”馮巧巧忽然面色一白，道：“大姐，我知道這件事情，山封了好多天，我每天都著急的要死，可是戰(zhàn)大哥又不讓我上去，他一天跑的不見人影……”
“嗯。”馮橋橋點頭，松了口氣，“阮夫人對你怎么樣？”
“她……”馮巧巧僵了一下，才道：“她對我很好……”
馮橋橋扯了扯嘴角，好不好，從她的表情，已經看了個大概了，但想到見過阮夫人好幾次，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只怕這不好的程度尚淺，對馮巧巧道：“你好好呆著，這件事情以后怎么樣，我心里有打算，也不要擔心，總之你要相信我就是了，快去吧，晚了，你一直在這也不好?！?br/>
馮巧巧嘴角動了動，看向白氏和馮海以及別的親人，眉心一皺，忽然道：“大姐，我知道了，我先走了?！?br/>
“嗯。”
馮橋橋應了一聲，轉過頭來，卻對著其他人，無話可說了，想了想今天這些前因后果，坐在桌邊，開始靜靜思考。
大家見她的樣子，只當她因為招惹了秦家自責的厲害，下午又被人扭了手臂，本來周氏還有些怨懟之氣，在看著女兒憤憤然的面色時候，也說不出來了。
誰人不自私？被人無端端牽連成這樣，只怕一不小心株連九族，怎么可能沒有怨言？
但馮橋橋卻沒心思再去安慰他們的心情，今天那個“裴懷英”，讓她想到很早以前的一件事情，總覺得腦子里面有點什么模糊不清的東西，卻揪不住線頭，只要有了一個線頭，似乎好多事情都一下子可以解開，但是總差那么一點點，差的那一點是什么？是什么呢？
現(xiàn)在欽差出現(xiàn)，但看裴懷英的情況，明著收押，暗著保護，秦云雅能得到什么好處呢？還有，傍晚的“裴懷英”……為什么只是出手傷了我，而不是動手要了我的命？如果她當時下手，也不是沒有機會，只不過機會比較小……
馮橋橋自嘲的笑了笑，心道：可能那人覺得我只是個小角色吧，要逼得裴懷英做點什么。
想了想，無奈的點了點太陽穴，想這些東西，真是有些累啊……
*
阮清嫣居處。
丫鬟領著阮清嫣出來的時候，戰(zhàn)不屈背著手站在花廳門口，面色有些焦急。
阮清嫣行了一禮：“戰(zhàn)爺，這么晚了，你還專門過來一趟。”
戰(zhàn)不屈轉身，想要伸手去扶，又縮了回來，“那個，清嫣姑娘，你的腳傷好的怎么樣了？我……我是說我這幾天本來是要來看你的，可是太忙了，晚上還要跟那個蠟人小販去學習，所以我……”
丫鬟噗嗤笑了一聲，戰(zhàn)不屈神色尷尬的搔了搔頭。
阮清嫣垂下眼臉，“鈴兒，你下去吧?！?br/>
“是，小姐！”
丫鬟掩著嘴下去了，出了花廳，還對著戰(zhàn)不屈搖頭。
戰(zhàn)不屈咳嗽一聲，“你的傷勢好了嗎？”
“讓戰(zhàn)爺擔心了，本來也不是很嚴重，已經好了。”
戰(zhàn)不屈神色稍微有些緩和，“我一著急，就有些語無倫次，又讓你笑話了。”
“嗯，戰(zhàn)爺，坐吧?！比钋彐套尦鑫恢?，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茶，放在戰(zhàn)不屈面前。
印象中和傳言里，阮清嫣幾乎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從來不會對誰特別，包括父母兄妹，戰(zhàn)不屈驚喜之下，一把握住阮清嫣的手，“你居然幫我倒茶！？”
啪啦！茶杯掉了下去，有些茶水還撒在了兩人手上。
阮清嫣嚇了一跳，嘴角輕抿著別過頭去，耳后一片嫣紅，“戰(zhàn)爺，你捏痛我了?！?br/>
戰(zhàn)不屈回過神來，趕緊放手，“茶水有點燙，你有沒有燙到？”想到自己曾經看過的冰肌玉膚，要是被這茶燙出了紅痕，心里一陣不舒坦。
“沒有?！比钋彐贪咽直车搅松砗?，臉上的窘迫還是揮之不去，戰(zhàn)不屈最近這段日子，因為馮橋橋安排的事情而起的郁悶，奇跡般的消散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全身振奮，
哪怕只是因為她這一個表情。
戰(zhàn)不屈兩步上前，一把抓過她背著的手，“我看看，馮橋橋給了我好多藥，我?guī)湍恪規(guī)湍悴烈稽c……”
阮清嫣哪里遇到過這等孟浪的男人？但自己心中排斥的心理又不是那么強烈，愣愣的看著戰(zhàn)不屈方正的臉龐，回想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這個男人，看著有一股子草莽氣，但心思直接，動作誠摯，雖說有些孟浪，卻并不是輕浮的登徒子，甚至對她……照顧的十分小心翼翼。
戰(zhàn)不屈立刻拿出藥，涂在了阮清嫣的手掌中，藥膏清涼，其實并沒有燙到，戰(zhàn)不屈懊惱自己每次遇到她都做蠢事，正要抬頭道歉，卻看到阮清嫣怔怔的看著自己，繼而想起自己對她的那些承諾和責任，忽然心中大動，“好妹子，你等著，眼下這件事情處理了之后，我……我就娶你過門！”
“?。 比钋彐梯p呼一聲，連忙后退了好幾步，深呼吸穩(wěn)住自己的心神，“戰(zhàn)爺……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兒嗎？”
戰(zhàn)不屈愣了一下，趕緊道：“我知道西京受了傷，所以來看看你……想讓你不要擔心?！?br/>
阮清嫣輕輕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大哥很有本事，只有他傷別人，別人傷不了他，再說了，我現(xiàn)在擔心也沒什么用，我?guī)筒涣怂裁?，等他回來了，我自然就知道了……?br/>
戰(zhàn)不屈松了口氣，“你大嫂……我是說馮巧巧姑娘，可能因為西京和馮家的事情，在阮家處境不太好，你……你多照顧她……”
“她？”阮清嫣詫異的挑眉。
戰(zhàn)不屈嗯了一聲，忽然反應到什么，連忙道：“你別多想……我只當她是妹子?！?br/>
阮清嫣忍俊不禁，捂嘴輕笑一聲，“我知道。我這就去看她?！闭f完，也沒看戰(zhàn)不屈一眼，轉頭出去了，丫鬟就守在門口，低聲對著阮清嫣嘟囔道：“小姐，怎么會有這種呆子？真蠢！”
“鈴兒，閉嘴！”
丫鬟吐了吐舌頭，真的閉了嘴，不過想到戰(zhàn)不屈對小姐那份小心翼翼的模樣，忽然覺得，其實這樣的男人也是不錯的，小姐如果嫁給他，以后都是他掌中寶。
戰(zhàn)不屈愣了半刻，總算回神，拍上自己額頭，深吸了口氣，暗暗思考自己到底是真的來拜托她照顧巧巧，還是專門來看她的……
*
阮清嫣領著丫鬟走在回廊上，不一會兒，就轉到了西京的院落。
因為刺繡那件事情，阮夫人的確是對馮巧巧的熱心勁兒低了很多，不過畢竟也沒為難她，阮夫人是見過大世面的，從小雖然表面光鮮，其實是受盡姨娘姐妹的欺壓，本身也有一副傲骨，在朝中時間久了，自然看出了點端倪，自己的兒子又對馮巧巧有心思，當然不會對她面子上多難看。
“大嫂？”
阮清嫣輕喚了一聲，院內卻沒人應聲。
鈴兒道：“小姐，公子這里一向就不要什么人伺候的，我們站在門口，估摸著少夫人是聽不到的，我進去看看吧？”
“好。”
鈴兒行了個禮，咚咚咚的跑了進去，但見院內暗沉，微微皺眉，“少夫人？您睡了嗎？”她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不由轉臉，看向院門口的阮清嫣。
“再敲。”
“嗯。”
鈴兒轉過身來，這次用了些力氣。
“少夫人！小姐來看您了，你倒是出個聲呀，雙喜……”
嘩
門居然開了，鈴兒嚇了一跳，透著月色照進屋中，鈴兒驚呼一聲，連忙捂住了嘴巴，“雙喜！誰把你綁在這里的？”
阮清嫣聽到聲響，也邁步走了進來。
“鈴兒，點燈。”
鈴兒連忙應是，亮起了屋中燭火，又趕緊過去，把被綁著雙手塞著嘴巴的鈴兒扶了起來，道：“是誰把你綁在這兒的，少夫人呢？”
鈴兒拿掉雙喜嘴里的布團，雙喜哭道：“是少夫人把我綁在這里的，她……她說要去找少爺，我不讓去……”
阮清嫣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發(fā)生的事情？她走了多久了？”
雙喜道：“走了有快一個時辰了！”
阮清嫣皺眉：“她一個女孩子，這么晚了跑出去，我……我去告訴母親，她有沒有留下信箋什么的？”
雙喜連連點頭，“有有有，我看到她有寫了東西放在桌邊，小姐你快去看看吧?！?br/>
阮清嫣轉到桌前，拿起信紙一看，只見紙上工整的寫著幾個字：我去云州找西京。
“少夫人肯定是聽說少爺受傷的事情，所以才趕著去了。”
阮清嫣放下紙張，“雙喜，你快去馬廄那里看看，大哥上次給大嫂帶來的那匹馬在不在了?！闭f完，想了想，又道：“算了，別去看了。再看，她現(xiàn)在也已經出了茶山縣城了，你好好看著院子，我去告訴夫人?！?br/>
“是，小姐！”
說話間，阮清嫣領著丫鬟往阮夫人那里去了。
她猜得不錯。
馮巧巧雖說和西京在一起時老被戲耍，但那完全是西京太過精明狡詐，而不是馮巧巧蠢笨。本身昨天收到西京受傷的消息時，她已經焦急擔心的厲害，卻沒想到，今天就看到大姐和親人們都被關在那里，她本想問大姐，龍戰(zhàn)怎么不見人影，但忽然想到龍戰(zhàn)早已經辭官了，即便還有些部下，這種事情，只怕也管不了的吧，要不大姐他們怎么會被抓起來？
再說裴懷英，消息傳的沸沸揚揚，馮巧巧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欽差沒來拿她，是看阮家面子，現(xiàn)在馮家成了這個樣子，她又怎么能一個人躲在這里這里？
馬蹄聲噠噠噠的響個不停，馮巧巧背著包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去到云州，找到西京，看在一場夫妻的份上，他會幫忙吧??？
夜風清淺，六名騎士，忽然出現(xiàn)在了馮巧巧前行的官道上，黑衣蒙面，背負大刀。
馮巧巧心中一凜，立刻拉馬止住前行動作。
黑衣人道：“上。”
一個字落，幾人立刻沖這馮巧巧攻了過來。
天色很暗，卻有月光照射。
馮巧巧問：“你們是什么人？”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這些的！”說話間，五人全攻了上來。
慌亂之中，她掉下馬來。
馮巧巧面色變了變，按住腰間包袱，她很少跟人動手，但也看得出來這幾個人身法特別，武藝高強，硬碰硬，無疑雙拳難敵四手，好在她應變靈敏，卻也只能勉強維持了半刻時間，不敵。
砰！
一掌當胸，如果不是閃的快，只怕命喪當場，她連連后退好幾步，嘴角有血跡流下。
這時候，那五名黑衣人再次襲了過來。
前有強敵，后無退路
馮巧巧抓緊了包袱，左右抵擋了幾招之后，終究還是敵不過，黑衣人步步緊逼，忽然又是一掌！
馮巧巧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一腳踏進了江水之中，她眉宇間閃過憤恨顏色，電石火花間，縱身跳進了羅瀾湖中，江水暗夜流的湍急，五人愣神之間，江面
已經回復平靜，凌波微微。
*
班房門口，馮橋橋還在思考個中關節(jié)，和差了一點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可是每次，都是要浮出水面的時候，又抓不住，總是少了一點東西。
阮清嫣交代了雙喜不要亂說話，帶著鈴兒來到了班房外面。
“勞駕各位，我能不能看看馮姑娘？”阮清嫣道。
黑甲衛(wèi)首領皺眉看向班房，“阮小姐，本人公務在身，還請阮小姐不要為難我，朝廷侵犯，不得隨意探看！”
阮清嫣道：“既然這樣，我手中有一張字條，勞煩您轉交馮姑娘手上，謝謝了?！闭f完，從袖中拿出馮巧巧留下的那張紙，遞了過去。
黑甲衛(wèi)首領看了一會兒，卻沒接，“抱歉，阮小姐，私通朝廷侵犯是大罪，阮小姐請回?！?br/>
阮清嫣皺眉，明白這些人不過是公事公辦，思索半晌，阮清嫣道：“多謝將軍，我……我只是很擔心西京，馮姑娘又牽扯太大，所以想來問問她……既然不能看，那我自己去云州找西京就是了。”
“抱歉。”
阮清嫣搖了搖頭，“沒事，多謝?！闭f完，轉身往阮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月光下，班房內的馮橋橋把這一幕看在眼中。
其實阮清嫣的聲音并不大，但是暗夜寧靜，倒顯得突兀起來，離得也并不遠，馮橋橋將阮清嫣的話聽了個清楚。
馮橋橋心道：黑甲衛(wèi)對我雖然禮貌，但是對外來看我的人，似乎防備的厲害，由于下午裴懷英那一下子，現(xiàn)在可以說是草木皆兵了，按照阮清嫣的習慣，不可能這么雞婆專門來看我才是……難道是要告訴我什么事情嗎？她今天的話，似乎有些怪……
凝眉細細思考了一會兒，她忽然面色一變，站起身來。
大家都被她嚇了一跳。
白氏道：“丫頭，你胳膊上的傷口是不是痛了？”
聞言，其他幾個人也全部轉頭來看她。
馮橋橋深吸一口氣，“娘，我沒事……”說著，轉頭看向和周氏緊坐的爺爺奶奶，心中做了決定。
“我要出去。”
“什么！”
馮英英驚跳起來，“這么多人圍著，你怎么出去？”
白氏急忙道：“就是，你這孩子，是不是急糊涂了？你這樣怎么出的去？她們不會放我們出去的！我”
“沒有?！瘪T橋橋看了看左右的黑甲衛(wèi)，道：“小聲一點。”
白氏立刻捂住了嘴，馮海上前來，神色奇怪的看著她：“丫頭，這守衛(wèi)森嚴，你怎么出的去？你不會武功，出去也走不了多遠啊……”
三叔三嬸附和：“就是……”
“可是我不出去難道我們要等死？”
大家都被這一個等死噎了一下，但又覺得馮橋橋是在說夢話，嘆了口氣，不再接話。
四爺爺和藹的對著馮橋橋招了招手，馮橋橋走上前去，蹲在老人家身邊，“爺爺，你相信我的吧？”
四爺爺點頭：“你去吧，我們的確不能這么等死?！?br/>
馮橋橋欣慰的笑了，“就知道爺爺最明白事理了，爺爺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把藥丸留給你，每天記得吃，腿就不會難受，外面那些兵不會為難你們的，就算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也不會，你說對吧？”
“嗯，爺爺知道，你快去吧，做你能做的事情，而不是一味的等待他們的處理，或者別人來解救。”
不知道為什么，馮橋橋忽然覺得眼角有些發(fā)酸，連忙站起身來，笑道：“那是自然的，我這就走了。”
說完轉身對馮英英道：“把你幫我收拾的包袱給我?！?br/>
馮英英一直愣著，聽她這么說，道：“我陪你去！”
馮橋橋愣住，“你……”
馮英英道：“我也姓馮，這怎么說當初也怪我，我要不是看你們姐妹的笑話，等著你們叫管家為難，也不可能惹到今天這樣的事情，再說了，你手受了傷，要好幾天才能拿東西，你也不會拳腳，我跟著，遇到不好的事情，總有個照應?！?br/>
馮橋橋心道：就算一只手，不會武，我也能橫著走?？谥袇s道：“好吧，你跟著吧?！笨傊鄠€人多份力量，把馮英英放在這里，的確有點浪費。
周氏驚了一下：“橋橋……你們不是要打出去吧！”
周氏本來一直覺得她在說大話，但看眼前這樣子，似乎真的打算要走，焦急的上前，“英英怎么是那些黑甲衛(wèi)的對手？”
馮橋橋轉頭道：“把小包裹打開……來幫我一把！”說著，她活動左腕，十分有規(guī)律的轉圈。
馮英英道：“怎么幫，你要做什么？”
“我胳膊還不能動彈，右手手腕上的這個鐲子……”
咔！
一聲清脆的響動，銀鐲子掉落下來，馮英英一伸手，握住。
“怎么幫？”
“算了算了，你拿給我就是了，我腦袋真是不夠用了……”想想一只手真是難受。馮英英連忙把鐲子遞給她。
馮橋橋接過鐲子，站起身走到門口。
白氏急忙道：“你……你要做什么？”
馮海連忙拉住她，從剛才女兒和四爺爺?shù)哪且环瑢υ捄鋈挥辛肆宋颍瑳_她搖了搖頭。
馮橋橋對馮英英道：“捂著鼻子。”
馮橋橋從銀鐲子里探出一點粉末，又咔的一聲合上機關，自己也拿起袖子捂住口鼻。
馮英英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看她這么胸有成竹的樣子，捂住鼻子凝神戒備著，以為她要高什么突然襲擊。
哪知，隔了好一會兒，都沒什么特別的反應，才要問話，卻發(fā)現(xiàn)身后的家人父母神情全部有些呆滯，張了張嘴。
馮橋橋道：“發(fā)什么呆，快走！”說完，也不等馮英英反應，大搖大擺的從這些黑甲衛(wèi)眼前走過，這些黑甲衛(wèi)也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樣子，完全沒了平時的精明冷酷。
馮英英連忙跟了上去，“你放了什么藥？”
馮橋橋深吸口氣，“你總算還不是太笨，我們快走，這藥效，也最多半盞茶的功夫，這些人都是千挑萬選的戰(zhàn)王親兵，只怕清醒的更快，走！”
馮英英想著不錯，幾個大步跟在了身后，又回頭看了一眼，見爹娘相互依靠，面色迷茫，心道：馮橋橋這個女人其實還是很有本事的。
夜晚，最適合隱藏，因為繡品涉嫌夷族奸細的事情，阮家?guī)缀醵急粴J差大人監(jiān)控了，但是礙于阮家在朝廷的勢力，所以沒有太過明顯罷了。
馮橋橋兩人躲在角門邊上，馮橋橋沖馮英英使了個眼色。
馮英英皺眉，張嘴無聲道：“你說什么？”
馮橋橋閉了閉眼，忍耐的向上指了指墻頭。
馮英英恍然大悟，正要翻身上墻，忽然停住動作，轉頭看向她，繼續(xù)無聲：“你翻不上去吧？”
馮橋橋眼角抽搐了一下，學她無聲道：“蠢貨！你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馮英英張了張嘴，正想回罵過去，但想著自己兩人現(xiàn)在的狀況，忍氣吞聲的翻上了墻頭。
馮英英向來力大無窮，身手算的上敏捷，雖不是什么高手，但對付普通的衙役手下，也已經足夠了。
她在墻角向外看了看，直接躍了下來，沖馮橋橋點頭，然后開了門。
馮橋橋四下仔細的檢查了一下，才和馮英英一起，向茶山方向去了。
此時，班房內的親人和班房外的黑甲衛(wèi)，全部回過神來，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有白氏驚呼了一聲，連忙捂住嘴巴。
那兩個丫頭真的走了！
*
山上。
“現(xiàn)在上了山，沒必要這么小心翼翼了吧？”馮英英看著仍然在四處仔細看的馮橋橋，道。
馮橋橋低聲，“別說話，你想的太簡單了。”
馮英英蹲下身子，壓低聲音道：“我們這是去哪？”
“現(xiàn)在都被弄成了這個樣子，藥廬和龍戰(zhàn)那里肯定都有人守著，我們去神女廟后面，戰(zhàn)不屈明天早上會到那里去。”
“你為什么今天要出來？前段日子有好幾次，為什么不走？”
馮橋橋白了她一眼：“前些天封山，每天不時有人上山找我，我能走嗎？我要走了，就真的成欽犯了，還是私逃的，罪名更大?！?br/>
馮英英莫名其妙，“你現(xiàn)在也是私逃的侵犯，不但你是，我也是。”
馮橋橋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前段日子之所以不跑，一來欽差不到，二來龍戰(zhàn)還在山上，龍戰(zhàn)離開，也不過是前一天的事情，第二天，就有假的裴懷英上山，看來那些人的消息網(wǎng)非常精準，連欽差什么時候到，都扣的這么準。
“喂，你剛才用的什么藥粉？”
“仙人醉?！?br/>
“名字很好聽，難道他們自己完事之后都不會發(fā)覺有什么不對嗎？”
馮橋橋道：“高手會察覺到有不對的情況，但是他們抓不到證據(jù)，我這藥粉無色無味，是那些日子在山上弄的?！?br/>
“哦?！瘪T英英似懂非懂的道，“先不說了，我們快上山?！?br/>
“嗯。”
馮英英在茶山住了那么多年，早對地形耳熟能詳，專門挑以前不走的山坳小路走，倒也關心馮橋橋的手臂傷勢，走的不快，半個時辰之后，他們來到了茶山神女廟之后，青石板橋后，是一間木屋。
馮橋橋心道：以前見過那個孩子說住在這里，今天茶山抓嫌犯，不知道有沒有妨礙到這里？神女廟說來只有一個老廟祝，和兩個打掃的人……
“我們先進這件木屋?！?br/>
“嗯?！?br/>
馮橋橋先在門口聽了會兒，并沒什么聲響，讓開位置，馮英英一腳踹開木門，門板忽閃了兩下，屋中擺設簡陋，透過月光，可以看到桌面上蒙著一層細細的灰塵，馮橋橋的眉毛挑了一下。
“現(xiàn)在怎么辦？”
馮橋橋道：“你餓不餓？”
“還行，下午吃了點東西。”
“嗯，既然不餓，那就靠著休息一會兒吧，白天等戰(zhàn)不屈來了再說?！?br/>
馮英英點了點頭，把門對好了，屋中立刻暗了下去，但想到兩人是偷偷上山，怎么能點燈？于是摸索著靠到了桌邊。
馮橋橋從布包之中摸出一些藥材沫，摸索了一個破碗放好，才靠在桌邊坐了下來。
晚上風寒，兩人靠了半晌，卻怎么也睡不著。
“你沒睡吧？”
馮橋橋嗯了一聲，馮英英道：“你出來到底是為了干什么？”
“巧巧可能去云州了?！?br/>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馮橋橋沉默了一下，才道：“阮清嫣告訴我的?！?br/>
馮英英大奇：“她什么都沒說啊，連巧巧都沒提過，你怎么就知道了呢？”
“阮清嫣最是冷淡，我見過她幾次，每次見了我，都只稱呼我馮姑娘，對西京雖然稍微好點，但是一直稱呼他大哥，她的性子，不會把擔心掛嘴上，更不可能說去云州找西京這樣的話，而她又不是那種莫名其妙說廢話的人，這話必定是要告訴我什么?！?br/>
“自從她告訴裴懷英，自己失去清白開始，對龍戰(zhàn)少了牽纏，和我更是沒有絲毫牽連了，我和她又不熟悉，唯一能聯(lián)系起來的，就是我妹妹做了她大嫂，這么推斷的話，巧巧已經離開這里去了云州?！?br/>
馮英英連連贊嘆，“這你都能分析出來……”
馮橋橋輕笑，“這也沒什么，只是還有些事情想不通透，要等戰(zhàn)不屈來了，我問問才知道?！?br/>
“戰(zhàn)不屈那個大老粗，他能知道什么？”
馮橋橋沉默了。
戰(zhàn)不屈能知道什么？自然只有戰(zhàn)不屈自己清楚，但這線頭是不是在戰(zhàn)不屈這里，她現(xiàn)在其實也拿捏不穩(wěn)，只是總覺得跟戰(zhàn)不屈的關聯(lián)比較大。
龍戰(zhàn)，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
第二日
風輕云淡。
可是籠罩在茶山的氣氛，卻顯然不如這風這云，而是濃濃的悶郁，和陰沉。
天微微亮，縣衙大牢門口，龍戰(zhàn)到了。
黑甲衛(wèi)首領道：“屬下見過龍將軍?！?br/>
龍戰(zhàn)淡淡的睨他，道：“馮家收監(jiān)怎么回事？”
“屬下只是奉命而行?！?br/>
龍戰(zhàn)豁的往前走去，黑甲衛(wèi)首領一個跨步，擋住了龍戰(zhàn)的去勢，龍戰(zhàn)冷冷道：“你要攔我？”
龍家戰(zhàn)功卓越多年，有龍甲鐵衛(wèi)數(shù)以萬計，龍戰(zhàn)雖是鐵衛(wèi)少主，但黑甲衛(wèi)卻是戰(zhàn)王親兵，只聽龍廷裴懷英的命令。
然而，龍戰(zhàn)凌厲的氣勢，還是讓黑甲衛(wèi)首領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口中卻道：“屬下不敢！”
龍戰(zhàn)瞇起了眼，道：“好，我不為難你。”話落，袍袖一揮，轉身而去，熊震跟在身后，想要多說，卻怎么也開不了口，只得和黑甲衛(wèi)首領對看一眼，嘆了口氣。
片刻后。
龍戰(zhàn)一身風塵的出現(xiàn)在了驛館內，靜靜的看著龍廷，雖說不上劍拔弩張，卻也極度怪異。
“我要見她！”
龍廷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兒子，道：“好?！鄙焓忠粨]，已有近身侍衛(wèi)退了下去，不一會兒，一身勁裝的裴懷英出現(xiàn)在了門口，看見那背對門口的背影，微微一怔。
“龍戰(zhàn)？”
龍戰(zhàn)轉頭，視線凌厲的刺向裴懷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裴懷英嘴角動了一下，道：“本王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好！我就告訴你！”龍戰(zhàn)嘴角扯動，面上是最冰冷的表情，一字字道：“你插手馮家的事情，動不動就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只要她不反感見到你，我都可以不計較，你為了江歲寧三番兩次的試探她的口風，我也可以不當回事，畢竟，那是她的立場，是你的立場，她的選擇和你的選擇，都和我無關，我只要她過的好，哪怕她點頭答應你的要求嫁給江歲寧，我也沒有絲毫怨言，你不是要她嫁給江歲寧嗎？為什么還要出手傷她！”
裴懷英瞇起眼，定定的看著眼前的魁偉男子，輕輕道：“你在為了那個丫頭質問我？”
“難道我說錯了嗎？”
裴懷英道：“龍戰(zhàn)，不要忘記你姓什么，叫什么！”
龍戰(zhàn)胸口忽然一滯，那些掩藏了六年的不忿和怨懟沖口而出：“我恨，我恨我自己姓龍，更恨我自己取名叫戰(zhàn)，這是我這輩子最不想面對的事情！”
沖天的憤怒，如一把重錘，砸向了裴懷英的胸口，她面色一白，閉目，再睜眼時，已經是滿滿的無情和凌厲，“本王統(tǒng)領三軍，想要如何對待一個小丫頭是本王自己的事情，你，無權干涉。”
龍戰(zhàn)道：“裴懷英”
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
裴懷英背在身后的手掌，握成了拳頭，指節(jié)泛白，臉色，卻未見絲毫改變，平平道：“大膽！”
龍戰(zhàn)冷笑一聲，再也沒有看裴懷英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那抹黑衣人影去遠了，裴懷英雙手依舊背負身后，緊咬的牙關和嵌入皮肉的指甲，卻深深的招式了她此時的心情。
龍廷嘆了口氣。
“何必呢？”
裴懷英深吸了口氣，面色回復平靜，道：“恩斷義絕而已?！?br/>
龍廷道：“我從來不曾干涉過你任何事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一向是最理智的，這件事情，我一樣不會干涉。”
他一步步的走近裴懷英的身邊，即便面貌平凡，但那份睿智沉穩(wěn)的氣勢，如同多年前他一步步走進她心里一樣，未有絲毫改變，站在她的身邊，給她依靠和支持，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她這一路走的到底有多苦，多累。
*
風清。
戰(zhàn)不屈果然早上就到了，這是馮橋橋早就計算到的。
“你們什么時候出來的？”戰(zhàn)不屈問。
馮橋橋道：“昨天半夜出來的，本來是要打算今天早上再出來，可是昨天晚上阮清嫣來了一趟，巧巧去了云州，所以我昨晚就出來了，免得早上再出現(xiàn)什么變故?！?br/>
“嗯。”戰(zhàn)不屈應了一聲，隔了一會兒，吶吶道：“清嫣姑娘告訴你的啊……”
馮橋橋無力的翻了眼皮，道：“是啊，是你的清嫣美人告訴我的?！?br/>
戰(zhàn)不屈輕咳一聲，面色有些怪異。
馮英英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馮橋橋這個女人受了傷了，胳膊還不能動呢。”
戰(zhàn)不屈回神：“我以為是你自己放出來的消息，怎么不能動了？她下手很重嗎？”
馮橋橋搖了搖頭，道：“這個不是重點，讓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戰(zhàn)不屈道：“我按照你說的，仔細查了秦云雅，她這么多年來都是深居簡出，在京城雖然做生意，但也算是個千金閨秀，品行非常不錯，在京城大家千金里，也很有人緣，她大哥秦云揚算是對她不錯，即便她是個庶女身份?！?br/>
馮橋橋皺眉：“我叫你查的不是這些！”
戰(zhàn)不屈搔了搔頭，“我知道，按照這個仔細查了查之后，我又派人查了查秦云雅的母親，她是二十年前忽然在京城出現(xiàn)的，戲子出身，被當時在京城做客的秦老爺看中，所以帶來了茶山，來了之后卻開起了酒坊，即便生了女兒，也沒進過秦家一步，秦老爺剛開始對她還有些興趣，時間長了也就膩味了，不過倒是一直把女兒放在家里，也是愛理不理。”
“嗯，阮瑤華呢？”
戰(zhàn)不屈道：“阮瑤華，好像從小就喜歡粘著西京，性格活潑外向，和秦云雅是好朋友，不過倒是有很多流言，說兩個人只是表面很好，暗中還不知道怎么樣。”
馮橋橋咬著下唇道：“沒別的情況？”
戰(zhàn)不屈搖頭：“她身邊的丫鬟是從小陪著她一起長大的，我走的丫鬟這條線，不會出問題?！?br/>
“嗯，這樣就好?！瘪T橋橋點頭，然后看向戰(zhàn)不屈，道：“云州什么情況？”
“西京受了點輕傷。”
馮橋橋又問：“龍戰(zhàn)怎么樣了？”
戰(zhàn)不屈道：“我回來的時候，龍戰(zhàn)應該剛到，我昨晚到了之后，按照你說的，守在秦云雅家四周，龍戰(zhàn)的情況，我還不太清楚?！?br/>
馮橋橋揶揄道：“按照我的吩咐？沒有私自去看看你的清嫣美人？”
戰(zhàn)不屈被她嗆的有些尷尬，道：“你別戲弄我了，你查這些到底有什么用？”
馮橋橋哼了一聲，現(xiàn)在的確不是戲耍的時候，“西京受了傷，也就是他們的事情辦得不順利了?！?br/>
“是這個意思?！?br/>
“真麻煩啊……”
馮橋橋深吸了口氣，道：“你手底下有人，派人去云州看看，派個親信，去找巧巧，也給西京帶個信兒，秦云雅你別盯著了，有別的事情要你做?！?br/>
戰(zhàn)不屈愕然：“你不是覺得她有問題嗎？現(xiàn)在怎么不盯著了？”
馮橋橋瞪了他一眼：“現(xiàn)在欽差都來了，你盯著她干什么？馮家有黑甲衛(wèi)的人看著，沒人會去找裴懷英的不自在，秦云雅在茶山名聲臭了，基本不會有什么大動作，你幫我查一個人?！?br/>
戰(zhàn)不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這次要查誰？”這茶山上為數(shù)不多的人快都被她查遍了，還查？
“嗯，去查趙恒捕頭?！?br/>
“他？”戰(zhàn)不屈凝眉，“一個捕頭，有什么可查的?！?br/>
馮橋橋道：“叫你查你就查，廢話這么多干嘛。”
戰(zhàn)不屈果斷閉了嘴，想著自己當初的確是沖著保護她們的念頭去的，沒想到現(xiàn)在真的開始鞍前馬后了，還真有些不習慣呢，不過好在馮橋橋似乎聰明的厲害，每一次讓他動作，都想好了前面的好幾步，不像他，辦事總感覺沒脈絡。看著她垂下的右手，戰(zhàn)不屈再次皺眉，“嚴重嗎？”
“還行，殘廢不了，過兩三天就會好的，你去辦你的事吧，我和馮英英進城去了?！?br/>
戰(zhàn)不屈道：“現(xiàn)在你們可是逃犯，滿城都在抓你們倆，你們還敢進去？”
“逃犯？你確定嗎？”
戰(zhàn)不屈道：“我騙你們干嘛？上山的時候，正好看到士兵貼告示，現(xiàn)在整個縣衙全被控制了，不但有戰(zhàn)王的親兵，還有欽差大人帶來的官兵?！?br/>
馮橋橋皺眉，裴懷英這是唱的哪一出？
馮英英瞪了戰(zhàn)不屈一眼：“逃犯怎么了？我們本來就是跑出來的，讓你查你就趕緊去查，能不能進城橋橋自然有別的辦法，趕緊滾！”
戰(zhàn)不屈閉了閉眼，知道和馮英英沒法說，對馮橋橋道：“你自己小心，山上沒什么人，你們下山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我走了，戰(zhàn)家的網(wǎng)絡我很久不用了，但我想查一個捕頭，一天時間足夠了，明天黃昏，我還來這里等你?！?br/>
馮橋橋道：“不用了，到時候我會找你?！?br/>
“這……”戰(zhàn)不屈沉吟了下，道：“好，我走了?！闭f完，幾個起落，消失在了竹海中。
等戰(zhàn)不屈走后，馮橋橋道，“去翻翻柜子，看看有沒有舊衣服?！?br/>
馮英英連忙到了櫥柜之前，果然看到柜子里有些舊了的粗布衣服。
兩人換了衣服，把頭發(fā)也拾掇的十分奇怪，馮橋橋又在兩人的臉上抹了些東西，才相互扶持著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依舊是只走平時不走的小道，這一下山，就是大早。
兩人隨便訓了個小攤子吃早飯，因為被欽差官兵以及刺繡的事情鬧的，街上并沒什么人。
“你們聽說沒？昨天晚上牢里跑出來兩個女囚犯，戰(zhàn)王氣的大怒，現(xiàn)在到處搜人呢！”
“什么兩個女囚犯？不就是馮姑娘他們姐妹倆嗎？哎我跟你說，早上我聽城外剛回來的老張說，在城外看到河邊站著一匹馬，估計那兩人就是騎馬逃跑的！”
“聽你在胡扯，騎馬逃跑哪有人把馬丟下自己走人的？”
前面那人愣了一下，道：“說不定是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騎馬了，所以把馬丟下躲了起來！”
“我看啊，根本是早就掉湖里去了，要不馬怎么站在湖邊，也可能是一匹別人的馬，你們竟胡猜亂想?！?br/>
“那馮姑娘不是聽說和龍將軍定情了嗎？怎么還被九族打到大牢里去了？”
“你知道什么？龍戰(zhàn)幾年前是將軍，現(xiàn)在哪還有什么權利？沒權沒勢的，能護的了什么？”
“……”
兩人聽著這些訊息，馮橋橋心里忽然升起無數(shù)的不安，丟下了碎銀子，和馮英英離開了。
馮橋橋不會什么易容之術，在臉上涂抹的東西，也是自己搗鼓的藥材汁水，但涂在臉上的效果，卻比易容的效果還要好。
茶山之上人心惶惶。
馮橋橋領著馮英英才出門走了不到十丈，周圍忽然涌上大量官兵，將他們二人團團圍困在小巷中。
裴懷英一身戎裝，騎著馬，站在一群官兵的身后，看到馮橋橋那副陌生的樣子，稍微有些詫異，但那雙眼睛，她絕對不會認錯。
“小丫頭，我倒是小看你的本事了，居然能從黑甲衛(wèi)的眼皮子底下逃跑?！?br/>
馮橋橋笑了笑，道：“好說?！钡闹袇s涌起個中思量，為什么這次裴懷英的表情和以往的差了很多？雖然還是一份孤高冷傲的樣子，卻比以往更無情了很多……
裴懷英道：“班房關不了你……”頓了下，忽然厲聲道：“來人！把這兩個欽犯，給我打入大牢，任何人不得探視！”
官兵立刻圍了上去。
馮英英擋在馮橋橋面前，皺眉低聲道：“怎么辦？”
馮橋橋道：“讓開，我們自己會走?！?br/>
馮英英遲疑的看了一眼馮橋橋，但看眼前陣勢，不少百姓觀看之下，數(shù)百名官兵圍困，又有裴懷英親自壓陣，根本是插翅難飛。
裴懷英雙眸微瞇，忽然馬鞭一揮，將那一包藥粉全部卷了過去。
“帶走！”
隨著一聲鏗鏘令下，官兵讓出一條道路。
馮橋橋和馮英英二人，被帶到了縣衙大牢之中，連帶著馮海，三叔三嬸，爺爺奶奶，也都被關在了牢中。
而馮橋橋和馮英英，也被分開了。
馮橋橋單獨關了一間。
她靜靜的坐在陰暗牢房內的石凳上，面色沒什么變化，眼簾輕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咔的一聲，鎖開了。
裴懷英彎身走了進來，戎裝不改，靜靜的看了眼前的少女兩眼，才道：“你的確特別，也很有膽色，普天之下，你是第一個敢對我疾言厲色，說我多管閑事的人，還是個小小年紀的丫頭?！?br/>
馮橋橋清哼了一聲，笑道：“怎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現(xiàn)在想來找我的晦氣嗎？”
她臉上的那些藥粉，已經擦了個干凈，一身粗布舊衣，卻恢復了自己本來面貌。
裴懷英道：“他喜歡你，本來沒什么不應該的?！?br/>
“你是說龍戰(zhàn)？”
“不錯?！?br/>
“哦?！瘪T橋橋笑了笑，“本來沒什么，看來現(xiàn)在是有什么了，就像你，本來也不打算把馮家怎么樣，現(xiàn)在卻要對馮家出手了，對吧？”
裴懷英瞇起眼，“你很聰明。”
“謝謝?！?br/>
裴懷英卻又道：“但我討厭你這樣的聰明！”
“你很自負，也很直接?！瘪T橋橋轉身看她，笑的燦爛，“但你的自以為是讓人厭惡到了極點，也因為你的自以為是，所以才會有現(xiàn)在的局面，我很佩服你，但更厭惡你！”
裴懷英面色不變，“是嗎？”
馮橋橋靜靜的看了她一眼，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又何必問我？況且，你今兒個出現(xiàn)在這里的目的，不會是來和我談這些有的沒的吧？”
她的眉目清淡，沒有因為在地牢之中有什么變化，反倒是若無其事。
裴懷英一字字道：“不錯，本王找你來，的確是有事要和你商議?！?br/>
商議？威脅還差不多。
馮橋橋懶懶的道：“有話直說吧?！?br/>
“本王要你嫁給江歲寧，就保馮家九族無事！”
乍一聽到裴懷英這么說，馮橋橋本在意料之中，卻忽然升起了一股憤怒，“你明知道我和龍戰(zhàn)的情況，還對我說這句話？”
“不錯！”
馮橋橋認真的看著她，即便當初裴懷英對妹妹的婚事出手干預，她都沒有太過生氣，可是現(xiàn)在，她卻氣的不輕，一個母親，到底能做到什么分上？而一個絕情的母親，又能做到什么份上？
白氏那樣柔弱的女子，可以說出，寧可自己淚流成河，也絕對不讓子女流一滴眼淚的話，連周氏那樣氣量狹小的女人，都會為了自己的女兒計算傷心，四奶奶可以為了子女噩夢多年回不了神，連阮夫人也可以為了西京在她面前低頭……
為什么裴懷英會這樣？明知道，還要這樣！到了這一刻，她忽然能夠體會龍戰(zhàn)一直以來，對這件事情的沉默和無力，這到底是怎樣一個母親？
馮橋橋平靜的道：“我真懷疑龍戰(zhàn)不是你的親兒子?！?br/>
裴懷英面色忽變，厲聲道：“放肆！本王心平氣和的和你說這句話，已經是給你面子，你切莫得了便宜賣乖，若不答應直說就是，欽差已到，到時候該怎樣就怎樣?！?br/>
馮橋橋笑道：“戰(zhàn)王殿下，現(xiàn)在難道不是該怎樣就怎樣嗎？你早就問過我，也早就知道我的選擇，不是嗎？”
裴懷英道：“今時不同往日，當初本王許你名利，榮華富貴，你卻不要，本王不能逼你，如今馮家危在旦夕，本王伸出援手救你，更不是逼你，一切只在你自己的選擇?！?br/>
“算了，戰(zhàn)王殿下還是走吧，我和你話不投機半句多。”
裴懷英說的不錯，一直以來她都沒逼過誰，只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提出這樣的條件，根本和落井下石沒什么兩樣，怎么算得上伸出援手？
裴懷英冷冷的看著她，“你可以慢慢考慮，不著急，以你一人，換馮家九族生，這個買賣，你不虧。”
馮橋橋沒有在說話，看著裴懷英一步步跨出了地牢，然后一步步消失在走廊盡頭，出了門。
她轉過身子，坐在石凳上面對著墻，纖細的眉毛，不可抑制的蹙了起來。
而裴懷英離開之后，馮橋橋也一直坐在那里沒有動過，門口似乎有人來過，又似乎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一直沒有動，等門口再次響起的時候，馮橋橋原本蹙起眉毛，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顯出驚喜。
“龍戰(zhàn)！”她轉過頭，不知道為什么在龍戰(zhàn)出現(xiàn)的那一刻，她已經知道是他。
龍戰(zhàn)穿著一身黑衣，出現(xiàn)在了地牢門口，面色陰沉，看向她的時候，緊蹙的眉稍微緩和了些許，但是看到那些被諒在地牢桌上的飯菜的時候，立刻變的嚇人起來。
身后的下屬退了出去，地牢的門，也咔的一聲關了起來。
龍戰(zhàn)邁著沉穩(wěn)步伐，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往馮橋橋面前走去，本想狠狠的訓她的不聽話，卻在看到她小臉上那些疲累和蒼白的時候，說不出口。
地牢陰暗，沒什么光亮。
馮橋橋撇了撇嘴，忽然覺得自己眼眶熱了起來，忍也忍不住，只不過是幾日分離，這幾日里卻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尤其是裴懷英說的那些話，更讓她難受，家人的性命她不顧嗎？龍戰(zhàn)的感受她不顧嗎？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堅強，可以冷靜的分析這些事情另有原因，包括奸細那件事情，包括羅瀾湖邊的馬，不一定是妹妹留下的，她可以想別的辦法，照樣走的出去，但到了這一刻，她才知道，她其實一直只想要一個肩膀，可以幫她撐著風擋著雨，她一直是個懶人……
她的步子釘在原地，動也動不了。
龍戰(zhàn)，卻已經走到她面前。
“哭了。”
馮橋橋扯了扯嘴角，“想笑來著，笑不出來?！?br/>
龍戰(zhàn)忽然覺得自己胸口如被重擊，大手慢慢抬起，擦拭著她頰邊的淚水，“為什么不吃飯？”
馮橋橋咬著下唇，道：“我不餓……”
龍戰(zhàn)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攬入自己懷中：“你騙我?！?br/>
“我沒有，我真的不餓……”
嘆了口氣，龍戰(zhàn)道：“你總是叫人放心不下，動起腦子來也不管不顧，你不是最機靈的嗎？怎么這次坐在這里自憐自哀，還……”說到這里，頓了頓，才接著道：“兩天不吃飯，你是想餓死自己嗎？”
馮橋橋深深的吸了口氣，感受著他身上特別的藥香味，埋在龍戰(zhàn)的懷中不想動彈，“我不知道……”
他忽然彎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從身上解下披風，鋪在了木板床上，自己坐了上去，抱著她的姿勢不變：“來人！”
“是，少主！”
龍戰(zhàn)吩咐道：“去準備些清粥，要淡一點?！?br/>
“是?！?br/>
門又是咔的一聲關了起來，馮橋橋躺在他的懷里，一點也不想動彈，這個姿勢，他們以前有過無數(shù)次，可從來沒有一次，讓她感覺到這么舒心和安全，她又困了。
總是這樣，似乎在這幅胸懷里，她就變的更懶了起來，她不想浪費時間問他怎么來了這里，也不想說她怎么到了這里。
龍戰(zhàn)沒有出聲，小心的抹了抹她的右臂。
還好。
雖然這兩天都沒有吃藥，但原本的藥效是極好的，恢復的差不多，可是……想到她居然被人扭傷了手臂，眼神立刻變的幽深起來。
龍戰(zhàn)沒動，馮橋橋也沒動。
等馮橋橋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和龍戰(zhàn)還是維持著原來相擁的姿勢，她睜眼，就看到了龍戰(zhàn)領口那個鸚鵡摘桃的圖樣。
她沉默了一下，雙手伸出，環(huán)住了龍戰(zhàn)的脖子，“很喜歡你?！?br/>
“嗯。”
“很想你?！?br/>
“嗯?！?br/>
“有點難受?！?br/>
龍戰(zhàn)皺眉：“哪里難受？”說話間，反射性的壓住她手腕穴道，想要仔細探查。
馮橋橋縮在他的肩窩處，搖了搖頭，“沒有，你剛才不是要人準備吃的嗎？我餓了?！?br/>
龍戰(zhàn)伸手一招，原來放在桌上的白玉碗嗖的一聲到了龍戰(zhàn)手中，龍戰(zhàn)運起內力，不一會兒，就看到碗中飄起熱氣。
馮橋橋笑道：“你這一手倒是好玩，危急的時候還可以熱飯吃呢?！?br/>
龍戰(zhàn)道：“嗯?！闭f著，一手捏著湯勺，一手環(huán)住她。
馮橋橋挑眉：“干嘛？想喂我?。俊?br/>
“怎么？不行？”
“行啊……就是怕人家知道飛龍神將居然給我這樣的小女子喂飯吃，多么大材小用，是吧？”
龍戰(zhàn)的表情沒變，勺子卻是遞到了她嘴邊。
馮橋橋不由想起第一次兩人尷尬相處，龍戰(zhàn)逼她吃飯，也基本是這種情況，笑了笑，伸手接了過來，“我自己可以，還沒那么虛弱?！?br/>
“嗯。”
龍戰(zhàn)應了一聲，把碗交給她，見她認真喝粥，手伸到她的頰邊，將有些散亂的頭發(fā)撥到了耳后。
“我睡了多久？”
龍戰(zhàn)道：“不久，兩個時辰?！?br/>
“哦，現(xiàn)在什么時間，外面怎么樣？你是怎么進來的？”
龍戰(zhàn)皺眉：“先吃，吃完再說！”
馮橋橋沒好氣的道：“我這不是在吃嗎，那么兇做什么？”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卻沒有再說廢話，端起碗來咕嚕咕嚕喝了下去，連龍戰(zhàn)都來不及阻止，只得無聲的嘆了口氣。
“你都想什么呢？兩天不吃飯，你自己都不知道？”龍戰(zhàn)接過碗，捏起袖子幫她擦了擦嘴角。
馮橋橋道：“坐著坐著就忘記了，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外面什么情況，你是怎么進來的？戰(zhàn)不屈你見過沒？西京回來了嗎？”
龍戰(zhàn)眉毛皺的更厲害，“你問了很多問題?！?br/>
“是有很多事情要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會一坐兩天。”
龍戰(zhàn)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怎么不問我？”
馮橋橋皺了皺鼻子，有些氣悶的閉了嘴，這時候，龍戰(zhàn)卻嘆氣了“外面沒什么情況，還是和你進來以前一樣，戰(zhàn)不屈，我沒見過，西京已經回來了?！?br/>
馮橋橋豁的站起身來：“他回來了，我妹妹呢？”
“沒見到?！?br/>
馮橋橋定了定神，神色嚴肅的道：“我妹妹可能出了什么問題，你告訴西京一聲，讓他去處理?！?br/>
龍戰(zhàn)沉默的點了點頭。
馮橋橋又道：“你從云州回來，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這次，他站起身來，往門口走了幾步。
龍戰(zhàn)道：“她來找過你？”
“嗯?！?br/>
“說什么了？”
馮橋橋閉了閉嘴，道：“我不想說?！?br/>
“嗯?！饼垜?zhàn)輕應，接著道：“不想說就不說，你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br/>
馮橋橋一愣：“這就要走了？你……你不是來看我的嗎？”
“我是來看你的，聽說你兩天沒吃飯?！?br/>
馮橋橋一個大步，轉到龍戰(zhàn)面前，認真的看著他，道：“你怎么了？”
“沒事?！?br/>
沒事？真的是這么輕巧的兩個字就能解釋的？她和龍戰(zhàn)太熟了，就算只是不到一年的相處，可也已經太熟悉了，整天膩在一起，什么表情什么口氣是什么意思，她很清楚，這還叫沒事兒？
“你在瞞我，你說過你不屑說假話，可你現(xiàn)在要瞞我嗎？”
龍戰(zhàn)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平靜沒有波瀾，不是以前任何一種眼神，但卻震得馮橋橋心中忡了一下，眼也不眨的看著他，“你說過不瞞我的?！?br/>
龍戰(zhàn)沉默了片刻，一字字的道：“我是說過不瞞著你，的確沒事?！?br/>
馮橋橋皺眉，“我不相信?！?br/>
沉默半晌，龍戰(zhàn)嘆了口氣，道：“何苦為難自己？本來也沒什么要緊的事情，來看你，是聽她說你兩天沒動過，所以……”
“如果我沒有兩天不動，你是不是不會來看我？”
龍戰(zhàn)面色微變，“我也會來?！?br/>
馮橋橋沉默的看了看他：“那好，你走吧?！?br/>
龍戰(zhàn)忽然皺眉，視線也變的凌厲起來：“你在趕我？”
馮橋橋笑了笑：“你本來就要走，我只不過是順著你的口氣說罷了，你這么激動干嘛？我趕與不趕，你都是要走的，不是嗎？”
龍戰(zhàn)沉默了，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轉身往外走去。
馮橋橋道：“我要見戰(zhàn)不屈?！?br/>
龍戰(zhàn)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頓了一下之后，又接著往外去了。
直到一直走出了地牢之中，他緊握的拳頭一拳打響了厚重的石壁，骨節(jié)磨裂，流出血跡。
*
想了兩天，到底想出了什么東西？
龍戰(zhàn)即便方才沒有答應什么，不過戰(zhàn)不屈依然在最快的時間內出現(xiàn)了。
馮橋橋坐在石凳上，神色有些奇怪。
戰(zhàn)不屈等了好一會兒，見她一直不說話，暗暗思考，這家伙是不是被關在這里關了幾天出毛病了？
“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叫我陪你坐著發(fā)呆？”
馮橋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道：“讓你查的事情怎么樣了？”
“趙恒這個人，沒什么可查的，一直在茶山做捕頭?！?br/>
馮橋橋皺眉，喃喃道：“不可能啊……”
戰(zhàn)不屈道：“你到底每天在想些什么東西？你見了龍戰(zhàn)怎么不讓龍戰(zhàn)幫你查，反倒來使喚我？龍戰(zhàn)的本事比我大多了，你找我根本就是浪費感情。”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我不想麻煩他。”
“哦。”
戰(zhàn)不屈若有似無的哦了一聲，然后看向馮橋橋，忽然皺眉道：“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說吧，干嘛這么吞吞吐吐，都快離死不遠了，難道還有更不好的事情嗎？”
戰(zhàn)不屈被他一噎，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西京受的傷不輕，我得到的消息有誤，現(xiàn)在才回來，還昏迷不醒……秦云雅每天都在照顧著。”
“昏迷不醒？”馮橋橋挑高眉毛，“現(xiàn)在關鍵問題已經不是西京昏迷不醒，誰在他身邊照顧的事兒，而是巧巧的下落問題，你……”
說到這里，馮橋橋奇怪的看向戰(zhàn)不屈：“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沒說？”
戰(zhàn)不屈別過臉去，“你不是很會猜？自己猜就是了，干嘛還來問我？”
“哦……”馮橋橋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站起身來，“我必須得出去，確認一件事情?！?br/>
戰(zhàn)不屈瞪眼：“你還要出去？這雖然是地牢，但是外面守衛(wèi)森嚴，連龍戰(zhàn)，都進不來，還是聽說你兩天沒動，裴懷英才放他進來看你的，我也是借了龍戰(zhàn)的面子，你還想出去？開什么玩笑！”
“是嗎？”馮橋橋輕哼了一聲，出不出的去，看用什么法子見什么人，只是聽到裴懷英居然真的只手遮天，讓龍戰(zhàn)兩天都不能靠近地牢一步，馮橋橋忽然有種想法，那天晚上忽然出現(xiàn)的“裴懷英”，動手傷她，難道為的就是今天這個局面……
她不會答應裴懷英的要求，就意味著要被誅九族，她答應了裴懷英的要求勢必傷了龍戰(zhàn)的心，但她答應不答應，都成了龍戰(zhàn)和裴懷英之間的導火索，如果這件事情跟秦云雅有關系，除掉馮家除掉眼中釘，如果這些跟夷族奸細有關系，讓龍戰(zhàn)和裴懷英反目，的確是很好的計策……
馮橋橋道：“戰(zhàn)不屈，你也是高門子弟，我問你個問題?！?br/>
戰(zhàn)不屈難的見她這個口氣，登時嚇壞，“我真是受寵若驚了，你還有問題來問我？問吧問吧，但愿我知道的東西比你多那么一點點?！?br/>
馮橋橋現(xiàn)在也沒心情和他玩笑，道：“你知不知道，劍首，嗯……是什么官職？”
戰(zhàn)不屈皺眉：“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官職，像是江湖組織的老大，又像是……總之感覺有些怪，怎么了？你聽過這個？”
馮橋橋道：“沒什么，你去幫我打聽一下，私底下打聽就是了，不要讓人發(fā)現(xiàn)，嗯，你出去順便幫我辦件事。”
“什么？”
馮橋橋伸手招了招，戰(zhàn)不屈別扭了一下，低下頭，馮橋橋悄悄的說了兩句話給他。
戰(zhàn)不屈忽然直起身子，道：“你真的要？”
“嗯，必須，一定要是今天晚上?！?br/>
嘆了口氣，戰(zhàn)不屈道：“好吧，誰叫我答應要做牛做馬呢……哎……”他現(xiàn)在真心覺得做牛做馬似乎更容易一點，這是真的。
戰(zhàn)不屈轉身出了地牢，地牢門口，照樣里三層外三層由黑甲衛(wèi)包圍著。
龍戰(zhàn)站在一邊，知道他出來，背著身，淡淡道：“她最后說了什么？”
戰(zhàn)不屈挑了挑眉，知道以龍戰(zhàn)的本事，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并不出奇，但是馮橋橋怎么知道龍戰(zhàn)在外面，最后一句話要悄悄的說，甚至手心寫字？
“我不能告訴你?！?br/>
龍戰(zhàn)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道：“她說的？”
戰(zhàn)不屈雙手一攤：“你知道她的脾氣?！?br/>
龍戰(zhàn)嗯了一聲，果然不再多問，轉身離開了驛館。
身后那兩個侍衛(wèi)也緊緊的跟了上去，這一次，戰(zhàn)不屈沒有暗暗咒罵馮橋橋這個家伙總是找麻煩，卻想著，也知道龍戰(zhàn)這樣的男人，和她站在一起，看起來才是匹配的。
*
夜幕降臨。
地牢之中的馮橋橋捏著手腕上的鐲子，沉默的等待。
咔！
牢門開了。
馮橋橋側頭一看，樓梯口上，站著一位藍衫水秀的俊秀男子，他的眸子靜靜的看向馮橋橋，里面有幾分思緒，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久不見！”馮橋橋輕快的打了個招呼。
江歲寧一步步走了下來，見她發(fā)上似乎有草屑，伸手去撿，馮橋橋退后一步，道：“這里可是臟的很，坐吧，我有話問你?！?br/>
江歲寧的手僵了一下，轉身坐下，道：“你受苦了。”
馮橋橋輕哼了一聲，“還好，就是黑了點，苦倒是說不上，安安最近好嗎？”
江歲寧道：“安安很好?！?br/>
馮橋橋道：“你想娶我？”
江歲寧一怔，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的問出口，但想道上次她生辰的時候，她曾經那么直接的問過自己是不是喜歡她，又覺得這樣直接才是她的脾氣，隔了好一會兒，才道：“抱歉?！?br/>
馮橋橋點了點頭，若無其事的道：“嗯，沒關系，我喜歡的是龍戰(zhàn)，上次忘記告訴你了。”
江歲寧苦澀的笑了笑，“沒關系？我和你似乎一直都沒什么關系?！?br/>
她自然心里清楚裴懷英的脾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當時試探的時候，自己也試探過她，她是很反感自己答應嫁給江歲寧這件事情的，那么現(xiàn)在反口又是為了什么？
不過，現(xiàn)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我們可以做朋友，但永遠成不了情人，只怪當初陰差陽錯產生了不該有的誤會。”
江歲寧道：“是，我知道是誤會，可是我依然很欣賞馮姑娘，馮姑娘性格颯爽又豁達，有什么說什么，不做作?！?br/>
“這樣女子不止我一個，如果你只是喜歡我這些，那未免太過淺顯了?！?br/>
江歲寧站起身子，一襲藍山襯托下他似乎更為憂郁，：“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不是嗎？你只喜歡龍戰(zhàn)，你已經告訴過我了?！?br/>
馮橋橋笑了笑，道：“是啊，我只喜歡他，怪得很，明明是個討人厭的家伙。”說完，也站起身子，忽然腳下一軟，跌了過去。
江歲寧聽風辨位，連忙轉身去扶她，馮橋橋卻在他轉身的這一個瞬間，出手如電，點住他腰間穴道。
順著江歲寧跌過去的事態(tài)，馮橋橋將他放在了稻草堆上，“對不起了，江公子，我必須要出去?！?br/>
說話間，她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捏開江歲寧的嘴巴，丟了進去，在江歲寧微微震驚又有些平靜的目光之下，直接將他的外衫全部脫了下來，換上了他的衣服，他的鞋子，然后從銀鐲子里倒出來藥粉，借著微弱的光亮，在臉上涂涂抹抹之后，轉身對江歲寧笑道：“謝謝你來看我?！?br/>
說話間，轉身往門口走去。
門口全是黑甲衛(wèi)，牢門一開，“江歲寧”神情萎靡的從地牢走了出來，一直沒有抬過頭，今夜月光太暗，連精明的黑甲衛(wèi)，都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對的。
馮橋橋輕輕的搖了搖頭。
衙門里的路，她走過一次，想到上次自己出獄的時候，是江歲寧和馮亮來接的，登時心中又想到爹娘，腳步頓了頓，尋了個無人的地方，迅速把身上的藍衫脫下，丟在了池塘之中。她坐了兩天都沒人去打擾她，不知道江歲寧又能在里面待幾天呢？
*
沒有車馬，沒有人幫，自從她和馮英英再次被關到地牢里之后，茶山的封鎖弱了不少，其實說是縣城，也不過是一面環(huán)山一面是水。
馮橋橋如今倒是很感謝這種地形，如果沒有這種地形，只怕她還走不出來呢。
站在馬場門口，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只是不知道，龍戰(zhàn)到底懂不懂她的想法？
她沒有進去，下午并沒有和戰(zhàn)不屈約別的地方見面，幾日來都沒有梳洗，難受的厲害，想要進去，腳步卻跨不過去，其實她也不懂為什么還要到馬場來……或者，是對龍戰(zhàn)下午的反應，心里不安的厲害吧。
她坐在草地上，兩天只有下午喝了一點粥，現(xiàn)在胃里難受的厲害，她蜷著身子，按著腹部，微微咬著下唇，暗自咒罵：龍戰(zhàn)這個混蛋，要不是他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她現(xiàn)在也不可能跑出來，尤其是下午談到妹妹的時候，戰(zhàn)不屈那個表情，更是安了她的心。
噠噠的馬蹄聲，漸漸越來越響，馮橋橋深吸口氣，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還好，算他有良心，還知道來找她的。
馬蹄聲，不一會兒，就到了跟前，龍戰(zhàn)在幾丈之外就飛身下馬，落在了馮橋橋的面前，視線狠狠的瞪著她：“你本事大了？居然自己跑了這么遠！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有多少人等著你走出來！”
馮橋橋虛弱的道：“反正你不期待我走出來就是了……”
龍戰(zhàn)被她一堵，嘆了口氣，直接抱起她，往馬場內去了。
這馬場內只有兩個伙計，也只養(yǎng)了十幾匹馬，馬全是個中極品，而伙計，也全是龍戰(zhàn)的親信，她記得以前龍戰(zhàn)有說過這件事情，所以才選擇來這里。
“胃痛？”
馮橋橋道：“是有點不舒服?！?br/>
龍戰(zhàn)額角隱隱抽疼，道：“你……”奈何一個你字之后，卻怎么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馮橋橋道：“我要梳洗……”話才說完，門口傳來敲門聲，“進來?！?br/>
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一個國子臉的漢子，一言不發(fā)的抬著紅木浴桶，放到了屋中。
馬場的木屋十分寬大，擺設和龍戰(zhàn)在竹林里的那處地方一樣，相較于其他地方而言，這里現(xiàn)在顯然更為隱秘，知道的人不過幾個而已。
龍戰(zhàn)起身，一言不發(fā)的解著她的腰帶和外衣。
馮橋橋面色微變，趕緊按住他的手，道：“我自己來?！?br/>
龍戰(zhàn)冷冷道：“你脫江歲寧衣服怎么不叫他自己來？”想到自己方才去看她，卻發(fā)現(xiàn)江歲寧穿著中衣睡在那里，他就氣的肺疼，天知道他根本舍不得她呆在那種鬼地方。
馮橋橋翻了他一眼，“誰叫你不帶我走，你不帶我走，我只能自己走！”
龍戰(zhàn)哼了一聲，七手八腳的將她外衣丟在了床下。
馮橋橋后退了兩步，捏著中衣領口道：“給我滾出去，我自己會洗，不要你?。 ?br/>
話沒說完，只聽嗤啦一聲，脆弱的衣襟不堪龍戰(zhàn)猛力拉扯，裂成兩半，搖搖欲墜，露出了蔥綠色的肚兜。
馮橋橋面色漲紅：“你這個野蠻人！”
龍戰(zhàn)直接無視她的反抗，把泥鰍一樣滑溜的馮橋橋提在懷中，將碎裂的中衣丟到一邊。
馮橋橋只穿著褻褲和兜兒，臉色大紅：“討厭鬼！混蛋！臭男人！”但凡想到的詞語，她全罵了個便。
“臭？”龍戰(zhàn)挑眉，竟然很認真的低頭埋在她脖子里聞了聞，然后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字：“你現(xiàn)在比我更臭！”
馮橋橋的臉被弄的差點成了紫色，龍戰(zhàn)已經一把扯掉她身上的遮蔽物，將她丟進了浴桶里。
粗魯?shù)膶Υ岏T橋橋抽疼的胃又難受了兩下，想著龍戰(zhàn)的壞脾氣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稍微變一點！
龍戰(zhàn)把干凈的衣服丟在了浴桶邊的屏風上，轉身出了屋子，離去前，丟下一句話，道：“你家人我已經吩咐別人去照顧，別的事情，等一會兒再跟你說?！?br/>
馮橋橋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屋頂翻了翻眼皮，泡了好一會，才不情不愿的開始洗澡，話說，她可不想龍戰(zhàn)親自動手給她洗……
半個時辰后。
龍戰(zhàn)一身黑衣，端著托盤出現(xiàn)在了門口，馮橋橋已經穿上了他準備的衣服，坐在床邊擰著頭發(fā)。
衣服的尺寸正好，馮橋橋沒有看龍戰(zhàn)一眼，因為方才的粗魯對待還在生氣。
當！
食物被放在了桌面上，“過來吃飯。”
馮橋橋了一聲，“果然是母子，連發(fā)號施令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龍戰(zhàn)瞇起了眼。
怪異的表情，讓馮橋橋側目，哼了一聲，她舊事重提：“不過看她今天對待我的樣子，我倒是很懷疑你們的母子關系?！?br/>
龍戰(zhàn)平靜的看著她，半晌，道：“我的確不是她兒子?！?br/>
有那么一根弦，似乎錚的一聲，繃斷了。
她面色微白，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反應的好，昨天在地牢里，從裴懷英的種種反應中，其實已經看出了不少，但畢竟攸關龍戰(zhàn)身份大事，她還是不敢貿然猜測，只是江歲寧又是什么人，能讓裴懷英那么護衛(wèi)，即便龍戰(zhàn)不是她的親兒子，也不至于是這樣吧！
“怎么？很意外？”龍戰(zhàn)扯了下嘴角，那表情竟然和每次提到父母的時候如出一轍。
馮橋橋頓了下，“也不算意外?！?br/>
這樣的回答，卻讓龍戰(zhàn)意外了，他撩起衣袍落座。
到底是什么樣的力量，能支持維持著這么平靜的表情，說出這么平靜的話來？這六個字一句話，壓了龍戰(zhàn)的日子顯然不是一天兩天，可他……
馮橋橋丟開擦拭頭發(fā)的干布，一步步的走到了龍戰(zhàn)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道：“你有我?！?br/>
龍戰(zhàn)驀的一僵，抬頭看向她的小臉。
她唇角掛著淺淺笑意，纖細的眉毛彎彎如月，那雙慧黠的大眼睛最是明亮懾人，頭發(fā)還滴答著水，掛在肩背上，染濕了后背的衣衫。
一笑，龍戰(zhàn)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將她拉到了自己懷中，“你就那么肯定我晚上會去見你？”
馮橋橋一把握住他幫她整理頭發(fā)的大手，悠悠的瞪著他，“從很早以前開始你就很喜歡岔開話題，每次說到這件事情都要岔開話題，我由著你，你不想說也沒關系，可是現(xiàn)在都講明白了，大男人，有什么好別扭的，是她的兒子很了不起嗎？”
龍戰(zhàn)的大手再次撥拉著她沒干的頭發(fā)，表情不變，道：“這些都不重要?！?br/>
馮橋橋嘴角動了動，有些酸酸的嘟囔：“看來我的分量還是太輕了……”
龍戰(zhàn)當做沒聽到，用手幫她梳理著頭發(fā)，然后又問道：“你很肯定我晚上會去找你。”一邊說話，一邊解開衣帶，手掌握住她纖細的肩膀，緩緩的再次探查，方才氣過頭了，雖然下意識的放輕力道，但是丟她進浴桶的時候，也不知道磕著了沒有。
馮橋橋沒阻止他的動作，“你將我一天十二個時辰監(jiān)控，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兒說了什么話？”
龍戰(zhàn)俊臉一轉，“萬一我有事去不了呢？”
馮橋橋似笑非笑的道：“你這家伙，愛喝醋的厲害，知道我找的是江歲寧，怎么可能不來？你又死要面子，當然不可能乘著江歲寧來的時候跑進來，也因為氣我找江歲寧，更不可能在他來之前找我，只能是他走了之后，你再跑出來興師問罪?！?br/>
龍戰(zhàn)沉默了一會兒，意味深長的道：“竟是連我也算計進去了?！?br/>
“我這是了解你的脾氣，和你心有靈犀，怎么叫算計？再說了，是你自己愿意被我算計的。”
龍戰(zhàn)大手摸上她的臉頰：“你說的不錯，是我愿意被你算計的，可你還是有一句話說錯了。”
“哪一句？”
“在他走了之后，我去興師問罪這句?！?br/>
馮橋橋挑眉：“我哪里說錯了？你不是每次都惡狠狠的不準我這個不準我那個嗎？”
龍戰(zhàn)深邃的眼光移轉到了她的臉上，凝神像是在思考著什么，沒有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轉換，而馮橋橋眼眸閃了一下，別了開去。
龍戰(zhàn)低沉的笑出聲來，“我從來不找你興師問罪，說了很多不準，你又有哪次聽過？”
龍戰(zhàn)又道：“你要見誰，從來是你的意愿，你想和誰在一起，也從來是你的意愿，哪怕你答應她的要求，以你換馮家九族性命，也都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br/>
馮橋橋心里忽然悶了一下，他從來就不在乎她選什么，做什么嗎？那這半年多來的耳鬢廝磨和霸道溫柔，都算什么？
她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按揉著自己的肩膀，溫柔對待是真實的，他出口的話也不是騙人，這一次，她真的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看透過他，他也從不對她說喜歡說別的，不喜歡她的名字，取個君君，也是從來都沒有喚過的……
“難受了？”
馮橋橋平靜著心緒，沒有說話。
龍戰(zhàn)道：“你找江歲寧來刺激我的時候，你就沒想過我是什么感覺？”
馮橋橋心頭又是一跳，咬著牙齒，還是說不出話來。
“從來你想做什么，我都由著你的，從來都是，包括你今天找江歲寧為了什么，我也讓著你，放你離開……你護衛(wèi)的，我自當為你護衛(wèi)，你卻對我的信任不夠，一定要親自看著，才放心?！?br/>
歸根究底，他還是因為她的不信任，生氣了。
他的脾氣向來就少變，而這冷靜的怒氣，也讓馮橋橋的心情，徹底的沉了下去。
“真的我做什么，你都由著我嗎？”
龍戰(zhàn)卻冷笑一聲，緩緩道：“你的選擇，我從來不干涉。”
馮橋橋壓抑著自己心里翻江倒海的變換，一字字道：“就算我要嫁給江歲寧，你也沒意見??？”如果他敢說是，她真的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龍戰(zhàn)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不錯?！?br/>
有一根心弦連連震動，馮橋橋抬頭看他剛毅臉龐，他們的姿勢可以說是情侶最愛的姿勢，他的手還順著她的發(fā)，她的手也握著他的手臂，可說出的話題，卻是這么傷人難受。
她沒急著推開他，他也沒松手放開她。
半晌，他笑了，“知道什么是難受了？”說完，不等她開口，繼續(xù)道：“知道你在試探我的心的時候，我是什么感覺嗎？”
馮橋橋瞪著他，握著他手臂的那只手慢慢的收緊再收緊，所以她現(xiàn)在說這么多都是為了表達他很難受嗎？是嗎……
淚水似乎開了閘，她從不以為自己是個愛哭的人，可是在這一刻，無可忍受，以為他是說真的，她以為自己曾經想要依靠的這片天原來一直就不是她的，她也以為那些霸道溫柔都成了海市蜃樓，過了就散。
“又哭……”
他低低嘆了一聲，幫她抹著眼淚，英挺的容顏上籠罩了一絲朦朧，讓馮橋橋分不清楚，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該吃飯了，要涼了?！饼垜?zhàn)道，緩緩的拉好她的衣衫，轉了過來，拿過白玉小碗，舀起一勺清粥，湊到了她的嘴邊。
馮橋橋一直看著他的表情，盯著他俊朗的側臉，張嘴，卻不是喝下清粥，一字字的問道：“如果我要嫁給江歲寧，你也同意？”
龍戰(zhàn)眉間褶皺，原來那些溫柔旖旎瞬間消失了。
其實再去問這種話是很可笑的，但她就要他一個肯定的答復，也只要他的答復，別人說什么她從來也不放在心上，這死心眼的厲害，也白癡的厲害，尤其是她已經從他的字里行間感覺到了什么，可是在這一刻，這些也是不夠的！
緩緩的，龍戰(zhàn)道：“隨你。”
馮橋橋的心驀的沉了下去，沒錯，她下午是知道龍戰(zhàn)就在外面，所以才說要見江歲寧的話，也知道龍戰(zhàn)肯定會知道這件事情，一切計量在她心中，可是誰叫他昨天來的時候那么欲言又止呢？分明是有心事又不告訴她！他這么一直瞞著她，現(xiàn)在又說話分毫不留情……
龍戰(zhàn)無奈的嘆了口氣，自從裴懷英來了之后，他嘆氣的次數(shù)，似乎是越來越多了。
率先察覺她出手想要離開的動作，龍戰(zhàn)先發(fā)制人，道：“你要嫁給她，是你的選擇，可我要怎么做，卻是我的選擇，別人阻止不了?！?br/>
當她是什么了？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嗎？
馮橋橋的動作越發(fā)強烈的想要離開這幅魅惑人的懷抱，龍戰(zhàn)神色忽然一冷，點上她的肩井穴。
馮橋橋原來很劇烈的動作，立刻停止，倒進了龍戰(zhàn)懷中，這次，她沒有去看他，甚至順著要倒過去的勢頭，打死也不靠在他身上。
龍戰(zhàn)心里一緊，連忙扶著她的肩頭，狠狠的瞪著她，“你再不馴，我就要了你，給你打上抹不掉的印記，讓誰都不敢來肖想！”
馮橋橋憤怒的瞪向他，眸子中的火苗焚燒了她所有情緒，卻讓她恢復了些許理智。
要她？他們曾經有過很多次共枕而眠的經歷，他卻從未有過過分逾越，如果她現(xiàn)在真如他所說的不馴，他真的會？真想試試看呢……他到底能狠心到什么程度！
龍戰(zhàn)提高音量，為她此時那種惱恨憤怒的表情難受：“不要用這幅表情看我！我早就說過，我從來不是什么好人?！?br/>
馮橋橋懶得看他，直接閉起了眼。
龍戰(zhàn)張口語言，卻覺喉頭難受的厲害，怎么也說不出話來，可他就是太了解這個丫頭，這個丫頭卻那么不信任他，他當然知道她不可能點頭答應那件事情，她卻不愿告訴他。
再次嘆了口氣，他將她抱緊，臉頰相互貼靠在一起，近的可以感覺到相互的吐納和心跳，淡淡道：“你就是倔強的緊，明明懶得厲害，這次卻勤快了，來來回回查了那么多事情，你知道什么了？”
馮橋橋不能說話，也不想和他說話，直接閉眼。
龍戰(zhàn)額角抽了一下，想著這大概是自作自受，沉默和夜晚，似乎加劇了兩人心情的變化，她不能動，他不想動。
油燈啪的一聲，喚回龍戰(zhàn)些許思緒。
桌上的清粥又涼了。
明明是該抱頭親昵的場景，卻演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龍戰(zhàn)閉了閉眼，抱起馮橋橋一看，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睡著了，唇上掛上些許無奈，龍戰(zhàn)心道：罷了，知道妹妹沒事，家人安全，心底沒了掛礙，睡的應該也舒坦些。
這里的布置，是和竹園一樣的。
龍戰(zhàn)手指一彈竹簾，刷拉一聲，落了下來，他一步步的走到床邊，放下懷中少女，摸摸頭發(fā)也已經干的差不多了，然后徑自脫靴上床，先點了睡穴，喂了一顆藥丸進去，才解開她的穴道，將她攬入懷中。
流火未央。
晨光乍泄。
馮橋橋睜開眼睛，昨夜的事情似乎離她很遠了，她沒什么表情的翻身坐起，看向床榻一邊，有人睡過的痕跡，又轉頭看向屋中。
像是計算好她清醒的時間一樣，她才坐起，門便開了。
龍戰(zhàn)罕見長發(fā)以玉冠豎起，多了份威嚴沉冷的氣勢，少了以前的隨性霸道。
身后的仆役垂首，將早飯送了進來，禮貌的退了出去，立刻又送了洗漱用具進來，東西齊備，有條不紊。
龍戰(zhàn)在窗邊按了一下，收起竹簾，室內大亮。
馮橋橋忍不住伸手在眼前擋了一下，適應了一會，才放下手，對龍戰(zhàn)視若無睹，穿鞋下床。
洗漱的水是馮橋橋慣用的山泉，也準備了簡單的發(fā)帶，讓她可以拾掇自己的長發(fā)，梳子，發(fā)飾，四葉草的簪子，都是她慣用的，像是從她家中拿來的東西，包括手巾和百花膏。
她梳洗結束，轉到了桌邊，靜靜的吃起了早飯，從頭到尾沒有看龍戰(zhàn)一眼，也從來沒有這么乖巧的按他指示吃飯。
龍戰(zhàn)皺眉，阻止仆人想進去收拾的動作，走到桌邊，撩起袍子坐下。
馮橋橋眼角閃了一下，他撩袍的動作十分瀟灑自然，竟然不因為昨天晚上的惡劣行為有分毫愧疚的表現(xiàn)。
龍戰(zhàn)拿起白玉筷子，稍顯黝黑的大手，握著筷子有明顯的視覺效果，從懷中拿出那塊馮橋橋以前繡壞了的帕子，擦拭干凈，放在她的面前，然后又拿起另一雙，擦拭干凈，夾起小菜，往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放。
她靜靜的吃著東西，龍戰(zhàn)徹底成了空氣，即便是想要吃小菜，卻連他擦的筷子都不用，喝完了粥，將龍戰(zhàn)沒有夾過的盤子端到面前，小菜全部倒進了粥碗里，用勺子啪啦著吃了起來。
早飯做的十分精致，塊也切的很小，用勺子吃，也不是什么難事兒。
龍戰(zhàn)濃眉禁皺，道：“你是打定主意不打算理我了？”
馮橋橋沉默的吃著東西，然后掏出手巾擦嘴。
啪！
龍戰(zhàn)手中的筷子放在了桌面上，他道：“不想和我有關系不打算理我，就不該吃這份早飯。”
馮橋橋沉默的起身，活動了下脛骨，打算往外走去。
龍戰(zhàn)徹底莫名，也起身，兩個大步就擋在了她面前。
馮橋橋終于掀起眼簾，分給他一個眼神，吐出兩個字：“做什么？”
龍戰(zhàn)松了口氣，“為什么要跟我賭氣？惱羞成怒，還是別的？”
“誰和你賭氣？讓開。”
龍戰(zhàn)忽然皺眉，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道：“你……”開了口，卻在那雙慧黠的眼睛注視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馮橋橋抽出自己的手腕，轉過他的阻攔，從他身邊走了出去。
龍戰(zhàn)僵了一下，幾個大步擋在了她的面前，“你……你去哪里？”
馮橋橋道：“去牢里?！?br/>
龍戰(zhàn)眉毛皺的更厲害，“你不用去那種地方?！?br/>
馮橋橋挑眉看他：“不用去？”聲音疑惑萬分，仿佛龍戰(zhàn)說了什么別人聽不懂的鳥語。
龍戰(zhàn)肯定的點頭：“是?！?br/>
馮橋橋道：“你昨天晚上說過的，我最是不愛你聽的話，越是你不準的事情，我越是愛做，而你也從來都是由著我去做，現(xiàn)在又攔著我做什么？不是什么都任由我去選擇嗎？”這不是氣話，是事實，龍戰(zhàn)騙了她的眼淚。
龍戰(zhàn)臉色微沉，他向來也不善于這種解釋的事情，況且本身性格使然，話也很少，昨晚已經說了夠多，現(xiàn)在馮橋橋還是這幅樣子，立刻有些不舒坦。
馮橋橋看向他，忽然覺得自己和他在一晚到現(xiàn)在當真是全在無理取鬧，然而愛情之中沒有誰是誰非，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也不認為龍戰(zhàn)有什么不對的，但是現(xiàn)在這個場合，實在無話可說。
天藍藍，水藍藍。
馬場的草地綠蔥蔥的，讓人看著很舒服，其實說不上喜不喜歡綠色，不過馮橋橋自來了就一直穿著蔥綠，時間久了，自然而然成為習慣，這里空氣舒服宜人，可她一個人在這里呆著，爹娘和別人要怎么辦呢？一個晚上的嬉鬧，知道他們平安，也該要做點什么了……
龍戰(zhàn)忽然開口道：“我承認，我昨夜是很過分，但歸根究底也不過是一個信任問題”
馮橋橋沒有說話，本來想要跨出去的步子，卻停住了。
龍戰(zhàn)接著道：“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你是我的女人，不用去擔心很多事情，也不用自己親自做很多事情，我可以為你撐一片湛藍天空，你想護衛(wèi)的人，我?guī)湍阕o衛(wèi)，可是到了現(xiàn)在，你依然沒有做到全心的信任，茶山發(fā)生的事情全在我的預料之中，除了你會受傷……”說到這里，調子忽然沉了下去，想來對她受傷的事情十分不愈。
“作為男人，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還讓你為了家人的事情四處奔走，是我考慮不周，總是模棱兩可的把很多事情都沒告訴你，你的聰慧在我意料之中，卻也在我意料之外，但到了現(xiàn)在，我依然不后悔我昨天晚上做的事情，永遠不會后悔?！?br/>
馮橋橋慢慢的轉過身來，道：“你不后悔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br/>
龍戰(zhàn)神色一僵，倒抽了一口冷氣，恍然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凝聚到了一處，那一瞬間心空蕩蕩地無所依歸。
馮橋橋咬了咬牙，心中一痛，卻不再多說，然后轉身往外走去，她當然清楚他的心，即便他朝她怒吼發(fā)脾氣，她都可以接受，但是她終究還是個小心眼的女人，即便是為了刺探她的心，有些話也是不能輕易出口的。
而她才走了兩步，忽然掠風之聲一起，龍戰(zhàn)已經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他出手如電，按住她的領口處的物件，一字字道：“怎會與你無關？你收了我的定情信物，用腰帶束住了我一輩子，信誓旦旦的告訴我不必稀罕裴懷英的感情，我是有你的，現(xiàn)在你要反口嗎？”
平平的話語，卻激起了馮橋橋心中漣漪，這個男人是個怎樣的男人，她一直是一清二楚的，能把話說道什么份上，她也是清楚的，甚至知道，他從來最能容易挑起她的心思，其實她是個很冷情的人，除非別人主動對她好，她自己是很少主動對人好的，這也可能是她沒有看上別人的緣故吧。
默默的。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臉頰靠在他的胸前，道：“不反口?！?br/>
龍戰(zhàn)終于松了半口氣，但想到她方才那句與你無關，卻深覺自己昨晚混賬過了頭，但依然不曾后悔這么做。
馮橋橋道：“我不喜歡你說的那句話，與我無關?！?br/>
龍戰(zhàn)徹底松了口氣，提起的心也放了下來，一字字道：“我也不喜歡，但你總是不記事，我才……”
“我知道了?！彼÷暤?，阻止他說出再多別的懊惱言語，他這個男人，生來就不該在這種事情上多費唇舌的，尤其是在她還這么清楚他性子的情況下。
“我以后都信你，什么都信你，哪怕你說太陽打西邊升起來，我也信你?！?br/>
龍戰(zhàn)輕笑一聲，心情甚好，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身后忽然響起不識相的嗓音。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清淺的音調，馮橋橋不陌生，沒有看道他，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少了調笑和幸災樂禍，多了沉定之態(tài)，自然是非楚心弦莫屬。
卻聽龍飛塵道：“你永遠這么不識相，明明看到人家小兩口打的火熱，還要開口打斷人家的卿卿我我，當真是可惡的緊。”
楚心弦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龍飛塵有些僵硬的別過臉去，寒江雪笑道：“只是時機不太合適，要不然，北辰兄也不愿意開口打斷情侶相會。”一句話，適時的打破了龍飛塵的尷尬。
龍飛塵哼了一聲，“寒大哥何必接話，人家不想理我，我還懶得理他呢，大哥，時候不早了，事情打算怎么辦？”
馮橋橋退開龍戰(zhàn)的懷抱一看，才見楚心弦，寒江雪，和龍飛塵都到了，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卻不見西京前來，心中一動，道：“阮風華呢？真的傷的很嚴重嗎？”
三人對看一眼，全部看向龍戰(zhàn)。
龍戰(zhàn)皺眉，低頭湊到馮橋橋耳邊，說了一句話。
馮橋橋挑眉瞪了龍戰(zhàn)一眼：“他怎么老干這種事情？不能來點新鮮的嗎？”
龍飛塵道：“大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行，那種男人，隨時隨地準備插你兩刀，一個不小心就被他算計，看到別人難受他就開心，嘖！誰要嫁給他誰倒霉……”她這大嫂喊的順溜，不過猛然想到馮巧巧已經嫁給西京了，登時又閉了嘴，為馮巧巧的日子默哀。
馮橋橋臉色泛紅，飛快的看了龍戰(zhàn)一眼，又轉向別處，閉嘴不語。
龍戰(zhàn)收起一切旖旎情緒，面目冷然，道：“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龍飛塵嘆了口氣：“辦得差不多了，就等那些人出現(xiàn)，來個甕中捉鱉，可是秦云揚有些麻煩……”
龍戰(zhàn)微微皺眉，道：“怎么麻煩？”
其他幾人對看了一眼，寒江雪道：“聽說請了尚方寶劍，秦云揚回來就住在秦家，這件事情我們以前是不知道的，也是昨天才發(fā)現(xiàn)……尚方寶劍，先斬后奏，如果他認定馮家涉嫌夷族奸細，怕是很難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