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予初的話一直在墨卿淺腦海里盤旋。她想不明白為什么那個人會把郵件發(fā)給李予初,他既然有她被趕出墨家的實錘,為什么不直接賣給報社?畢竟關(guān)于她有沒有被趕出墨家的的真相,已經(jīng)被猜測了好幾年了,比大牌明星的緋聞八卦的存活時間都長。還有照片,到底是是誰的手筆?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就不要想了,畢竟我都想不明白。不過說真的,你可真慘。”李予初看墨卿淺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怎么?你是想再帶一群人把我逼到巷子?”墨卿淺雖是開玩笑,但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李予初的神色有一瞬怔然,雙眼似乎有些悔意,不過片刻,他雙手枕于腦后,悠然自得地靠在柱子上:“誰讓你一直說我沒有那家伙好呢,人在氣頭上總會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他理直氣壯。
“不過說實話,我是真的沒有他好嗎?”李予初微微笑著,卻又轉(zhuǎn)過頭來,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地問墨卿淺。
墨卿淺沉思半響才開口回答:“你是你,他是他,你們本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根本無法比較。你作為李予初和他作為將夜離,都是同樣的好?!?br/>
“真……真的嗎?”李予初略睜大了眼睛,眼中的不可置信和驚喜是如此鮮明。
墨卿淺十分確定地點了點頭,卻又說了句:“但前提是你只是你,只是李予初。”
李予初的眼睛瞬間恢復(fù)了平靜,嘴角掛著一抹苦澀的笑意:“你不懂,現(xiàn)在的我說不定還能有一絲機會?!?br/>
墨卿淺以為李予初所說的機會,是一個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機會,可原來比她想的要卑微太多。
他說:“我不求和她在一起,只要她能多瞧我一眼,我就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br/>
一時間,墨卿淺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感覺這驕陽似乎冷了些。
“可她看的不是你,有什么意義呢?如果需要你偽裝成另一個人的樣子,才能得到她的幾個眼神,這真的值得嗎?”
“那你呢?你在將夜離面前又是真正的自己嗎?”李予初不回答,反而微笑著反問墨卿淺,“他為你做的事情,我也為你做過,可我不喜歡你,同樣,他也是。我相信這句話,絕對不是你第一次聽說,旁人雖然看不出來,但熟悉他的人自然都能看出來。我不信你不知道,但你還是很喜歡他,還是愿意和他在一起,你說,這值得嗎?”
李予初的話讓墨卿淺沉默了好久。他說的沒錯,這句話她聽太多人說過了,墨清逸,墨清然,還包括最最了解他的顏澤。似乎他不喜歡她已經(jīng)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了,她一直都知道,可有時候又疑惑了。
在他附在她耳邊說:‘我回來就是想給小卿卿一個家’的時候疑惑了;在她在墨家受委屈,他把她護在懷里,義正言辭指責(zé)墨家的時候疑惑了;在他在雨幕里為她撐起一方淺藍色的天空的時候疑惑了;在他為她細心洗鞋,穿鞋的時候疑惑了……
在他踏著月光而來,把她從黑暗深淵里拯救出來的時候疑惑了;在他對她說:‘小卿卿,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可不可以試著去喜歡我,喜歡JY,而不是將夜離’的時候疑惑了;在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對她說:‘有小卿卿在的每分每秒,對我來說都是永遠’的時候疑惑了;在她挨了將爺爺一棍子,他那緊張的神情,輕柔的話語讓她疑惑了……
在他滿帶著笑意對她說:‘一個不夠,咱要就要一雙,好事成雙’時疑惑了;在他十分鄭重地說:‘我們是未婚夫妻,你是我的童養(yǎng)媳,我的管家婆’的時候疑惑了;在他對顏澤說:‘將夜’這兩個字是小卿卿對我的專有名詞,只有小卿卿可以叫的時候疑惑了……
他明明為她做了這么多的事情,又怎么會不喜歡她?或許她應(yīng)該聽信顏澤的話,能夠說明他到底喜不喜歡她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她的心。
她的心早已在他的溫柔鄉(xiāng)里沉溺。為什么還不相信,因為是他親自把事實擺在她眼前的,她如何能說服自己,將尊嚴(yán)拋棄,去追尋一個早已預(yù)見的結(jié)局?
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
“沒辦法,誰讓我和你一樣,都是一個癡情種呢?!蹦錅\攤了攤手,故作無謂,復(fù)又不動聲色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不過我還真沒想到,有一天我們會這么秀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聊天?!?br/>
“我也沒有想到?!崩钣璩醯哪抗饴湓诹诉h處。良久,他緩緩開口道:“今天是她的生日?!?br/>
“你很想她嗎?”
他沒回答,微微紅了眼。
“其實你可以勇敢些去找她,畢竟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樣,包括你,也包括她,也許現(xiàn)在她喜歡的就是你也說不準(zhǔn)?!?br/>
墨卿淺只是隨意說的安慰話語,不知是那句話戳中了李予初的心,或是讓他傷了心,他竟落下了一滴淚。
原本墨卿淺并不認為李予初有多喜歡葉初夏,如果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她,就不會用追求她的方式來進行,他可笑又幼稚的報復(fù)。
可聽了他的話,墨卿淺才明白是原是她想扁了他,竟把他想的這般俗氣。
“我又怎么不想?只可惜再沒有機會了……今天是她離開這個世界的……第四年?!彼f的很艱難,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異常的笑,“我再沒有機會,讓她看我一眼了。”
心徒然酸澀。
“你知道我有多么羨慕將夜離嗎?”
墨卿淺聽著李予初的話,仿佛是從云端落下:“他可是她這輩子最后喜歡,也是唯一喜歡的人??!可直到最后,她都未能得償所愿。”
墨卿淺低頭沉默了好久,莫名的酸澀如潮水般像她涌來,很難過,可她不知道為什么?
后來聽顏澤講述,她才真正了解到李予初對葉初夏的感情,不僅僅只是四年的思念,還有十四年的陪伴,以及他最在乎的尊嚴(yán)。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他卻為了葉初夏低三下四,甚至還曾下跪哀求將夜離,求他可以圓了她的心愿。
人啊,只要碰到感情,總會變得不像自己,再高傲的人也會低下高貴的頭顱,變得卑微不已。
“所以,我還是想告訴你,最好不要和將夜離在一起。我曾找人算過他的命——命途多舛,禍不單行。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不會有什么好下場的。”
墨卿淺還未開口,李予初卻又笑了,像是自嘲:“不過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因為……她也沒有相信?!?br/>
“我信?!?br/>
忽略李予初不可置信的驚訝表情,墨卿淺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平靜地回答:“信他命運多舛,禍不單行,可我也一樣,所以啊,我們兩個究竟是誰害了誰還不一定呢?!?br/>
“你這個思想……”李予初哭笑不得,“真是奇葩。”
墨卿淺笑了笑,懶得解釋,看著湖里的金魚,隨口問了句:“你很喜歡金魚嗎?”
不想又戳中了李予初的傷疤。
“不是我,以前每年她的生日,她都會拉著我去買幾尾金魚,然后來這兒放生,她說是為了祈福,祝佑我們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可有什么用呢?她那么善良的一個人,卻只有短短十六年的生命。”這一番簡簡單單的話,李予初幾度哽咽。
他將這些事埋在心里許久許久,久的都快腐爛了,仍不敢訴說,只在深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不能入眠,就算有時因為疲憊昏昏睡去,夢中也總有她的身影。沒有歡笑,沒有爭吵,也沒有傷悲,她就靜靜地站在那里,用柔和至極的目光看著他,眼里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沒有,連他也沒有。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河,一條窄窄的河,那條河的名字叫做——將夜離。他從不敢跨越一步。
現(xiàn)在他們之間依然隔著一條河,一條看不清方向的河,河的名字叫做——忘川。它將他們分割陰陽兩端,從此任憑思念越過萬水千山,他再看不見她的如花笑靨。
墨卿淺似乎明白自己在感傷什么了。葉初夏去世了,但有一個人記了她整整四年,即便是現(xiàn)在提起她仍淚流不止,悲傷到不能自已。
可是她呢?如若有一天她離開了,還有誰會記得她呢?她沒有父母會為她肝腸寸斷;沒有愛人會為她心痛難耐;沒有朋友會為她淚流滿面……
她什么都沒有,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就是她被世界遺忘的時候。
“她不喜歡我,我一直都知道。可我以為只要我一直付出,一直對她好,她早晚有一天會接受我的,畢竟大人們不是從小就告訴我們,付出就一定會有回報么?”李予初遲疑了一會兒,揚起的笑容布滿了淚痕。
“可我錯了,她說她一直都把我當(dāng)作弟弟,她說她不喜歡比自己小的男生,可在遇見將夜離之后,全變了!她把她說的話都忘了,忘的一干二凈!可我卻還記得,一個字都忘不了……”
李予初背過了身,墨卿淺看不見他的表情,卻依舊感覺得到他的傷心欲絕。
“我有時候覺得人真奇怪?。∶髅魇裁炊贾?,什么都明白,卻依舊不肯放棄,死死地抓著那微乎其微的希望,怎么都不肯放手,哪怕已經(jīng)遍體鱗傷,傷痕累累?!?br/>
“誰說不是呢?”墨卿淺笑道,眼前似乎又浮現(xiàn)出將夜離的身影,那樣悲寂,那樣讓人不舍放棄,“只要是為了他,哪怕是萬丈深淵都會義無反顧,即便會粉身碎骨。”
話音剛落,李予初緩緩轉(zhuǎn)身,對墨卿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已經(jīng)身在深淵,粉身碎骨了,不過你也會我和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