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盞茶的功夫,雨當真淅淅瀝瀝的停來下來。
玉紫萱瞥了一眼身側的男人,看上去也不像個神棍,怎么就知道這天什么時候會停雨?
“北國每年入冬時節(jié),都會下幾場秋雨,但因北國少有雨水,所以每次下雨并不會太久,怎么六小姐是北國人,竟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么?”
那溫潤的語氣入耳卻讓玉紫萱警惕起來,這很明顯是在試探。
難道這個男人是在懷疑自己的身份?
不應該啊,穿越而來這件事,除了她自己之外,根本不會有人知道的,更何況這種根本沒有辦法用科學來解釋的事情,別人聽了也只會以為是她瘋了,不會當真。
她立刻否決了這個猜測,那還會是什么原因?
想到在自己成為相府六小姐之前,原主已經(jīng)被接回來幾天了,當時在相府里的境況非常糟糕,受盡屈辱。
雖然她承接的記憶并沒有太多,但想到已經(jīng)被折磨的像驚弓之鳥的原主,被騙到雜物房看到元武之后,會有多恐懼。
她沒看到身上有傷口,那就代表原主很有可能是太害怕,被活活嚇死的。
這一切都是拜長房母女所賜,她微瞇起眸子,回過神來,語氣淡淡道:“我的確不知道,謝謝祁鳶公子提點?!?br/>
祁淵英眉輕挑,倒是欣賞她不削掩飾的舉止。
不過這樣做對她并沒有什么好處,她并不是個蠢人,應該也考慮的到。
但還是這樣開口回答了,目的恐怕是……
“六小姐不必把每個人都當成敵人?!甭犚闺x軒提過,她在相府里的日子過得并不好,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縱然這些都是祁淵能料想到的,可是真的站在她面前,看到她像只刺猬一樣的戒備模樣,心中便有一股說不出的心緒上涌。
她沒有辦法改變出生,所以那么用心籌謀一切,就是為了讓以后過的好些。
祁淵怎會不知道?
玉紫萱沒搭話,從他手里拿回了傘,便往廚房走去。
剛剛男人說的話,似是沒有敵意,但畢竟是將軍府的人,她要小心應付。
廚房里的老婆子們一看見六小姐來了,紛紛當下手上的活,站起身來向她請安。
自從上次玉紫萱親自在廚房里殺雞儆猴之后,又私下里讓寒云送了一些散銀分給她們,為的就是讓她們知道,只要照顧到紫瓊苑,就彼此相安無事,不會再有人挨打。
老婆子們拿了銀子也就消停下來,每天都把紫瓊苑的膳食照顧妥當。
玉紫萱跨入門內(nèi),開口道:“父親讓我親自下廚招待九皇子,就留下兩個人打下手就好了。”
“是。”老子和廚子門都退了下去,就剩下兩個幫忙。
玉紫萱也不管祁鳶,徑自走到那放著新鮮蔬菜的柜子前,仔細思量著要做些什么菜。
挑選出幾樣蔬菜后,交給了老婆子,讓她們清洗干凈。
自己則是撩起袖子,半點沒有小姐架子的走到灶臺前,開始專心做菜。
她動作嫻熟,一看就是經(jīng)常下廚,可見之前那一桌子菜確實是她親自做的,并不是借別人的手,去討好相府里的老夫人。
不消半個時辰,盤子里已經(jīng)放好了七、八樣菜品,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是祁淵也不曾見過的菜色。
“請問……”
“沒看到我還在忙么?”玉紫萱頭也不抬的打斷了他的話,掀開鍋蓋,舀了一勺,放進巴掌大的小碗里,遞到了他的面前:“想問還不如親自嘗嘗。”
祁淵放到唇邊喝了一口,便覺得十分新鮮,是沒吃到過的味道,鮮美又不膩味,還有一股特別的清香。
“怎么樣?好吃吧。”
“嗯。”
她倒是自信的很。
玉紫萱勾唇淺笑道:“這是八寶羹,是用四種不一樣的蔬菜和肉末,用微火慢燉煨出來的,最后灑下新鮮的菊花花瓣,用來提香,就算做成了?!?br/>
“這都是你自己想的?”
“自然。”玉紫萱以前除了喜歡泡在研究室里之外,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下廚房了。
和鍛煉身體的出發(fā)點不同,她不是個吃貨,但卻喜歡研究。
做菜給她的感覺和藥物研究有異曲同工之妙,多次嘗試之后,總能發(fā)現(xiàn)更好的,所以不知不覺之間,她的廚藝就有了質的飛躍。
將湯盛好后,她吩咐老婆子們可以送去了。
等兩個老婆子段子盤子離開廚房后,她才再度開口道:“今天祁淵公子也已經(jīng)親眼確認過了,可否回去告訴九皇子,先前和九皇子做的交易,就此作罷。”
祁淵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悅。
果然聰慧,這么短的時間就能想到,夜離軒讓他來這里,并不是真的對做菜感興趣,而是要確定玉紫萱是不是真的有做出好菜的本事。
否則那張菜單上的菜品,九皇子是沒有辦法全然信得過的。
“恕在下不能轉達。”
“那好,我親自去說?!庇褡陷姹静幌朐倩匮缈蛷d里,招呼客人那種事情有多無聊,她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而且玉鴻才也一定會讓她盡量在九皇子面前表現(xiàn)得體,她才沒那個心情。
如果不是九皇子突然提什么讓她做菜,她早就找理由開溜了。
祁淵看著她匆匆往外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不轉達,為的就是等會兒用膳時,不至于那么無聊,他對男人可沒興趣,若有玉紫萱在的話,還有些興致。
……
用完晚膳,玉鴻才和九皇子換到了內(nèi)閣中談事去了。
玉紫萱起身接過寒云送來的披風,剛披上就聽到守在外面的婢女喊了一聲:“下雪了。”
她抬眸往門外看去,果然漫天的雪花飛落,就連溫度都比下雨時低了許多。
寒云在她身邊提醒:“小姐,奴婢先去領些炭回去,否則今晚屋子里太冷了,你睡不好。”
“嗯,去吧?!苯裢碛褡陷姹涣粝聛恚踔帘辉试S同桌吃飯,已經(jīng)是開了相府里從來都沒有過的先例。
她知道這里發(fā)生的事情,肯定早已經(jīng)傳遍后院了。
以往如果想要去拿些東西添補,管家總是推三阻四的,但今天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了。
相府里的風向很快就要變了。
她特意沒有帶上帽子,走下臺階,伸手去接飄雪。
雪花落在手掌心里冰涼冰涼的,讓她的腦袋也清醒了許多。
她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獨自一個人來到了花園的亭子下,把手中照路的燈籠放到了石桌上。
她的手已經(jīng)被凍的冰涼了,放在唇邊哈了幾口氣,才感覺暖和一些。
等了半晌,也沒看到九皇子離開,她不由蹙了蹙眉,玉鴻才到底有什么事情能和九皇子談這么多時間的?
不如還是先回紫瓊苑,打不了讓樂安在跑一趟九皇子的府邸,把自己的意思轉達了就是。
剛要離開,就看到遠處有一道身影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六小姐穿的太過單薄,又這樣在冷風里吹,明天一定會染上風寒的?!?br/>
玉紫萱聽出是祁鳶的聲音,鼻尖逸出一聲輕哼,態(tài)度冷淡道:“祁鳶公子怎么時時刻刻都這么關心我,難道是看上我了?”
“六小姐若認為是,在下也不會否認。”
什么?
玉紫萱微微一愣,帶著幾分訝異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男人。
他剛剛的口吻不像是開玩笑說的。
可玉紫萱一點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么所謂的一見鐘情,更何況是在相府和將軍府關系這么復雜的兩大世家之間。
這個將軍府的表少爺,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她微微蹙眉,語氣更冷了幾分道:“祁鳶公子的話一點都不好笑,這種玩笑以后還是不要隨便開了,換成是其他姑娘,恐怕是會當真的。”
“那六小姐呢?”漆黑的深眸對上了她的。
“自然不信。”
“現(xiàn)在不信,是因為六小姐還不夠了解我?!逼顪Y上前一步,將懷中的暖爐塞進了她的手里。
他沒有多余的動作糾纏,而是十分規(guī)矩的退回到了剛兩人的距離,繼續(xù)道:“方才寒云找不到六小姐,我便答應她幫忙送來。”
“多謝,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玉紫萱此刻只覺得手里的暖爐燙手,想要扔了。
但還是沒有直接當著他的面這么做。
從祁鳶身邊走過時,忽然耳邊傳來男人低沉雌性的聲音:“方才我的話,是真的。”
玉紫萱的腳步一滯,她動了動唇,終究什么都沒說,快步離開了。
走出花園,寒云便急急的跑到她跟前:“小姐,奴婢方才都擔心死了,那個祁鳶公子不讓奴婢去找您,還讓奴婢在這里看著,別讓其他人去花園,打擾了你們。”
打擾?
玉紫萱怎么覺得他這些話聽著,總感覺他跟她之間的關系,那么曖-昧不清呢?
還是說,祁鳶就是想要讓其他人誤會。
她愈發(fā)覺得,這個男人出現(xiàn)的時機和今晚說的話,都別有目的,并不是單純的一時興起而已。
寒云見她默聲不語,也不免擔憂道:“若不是因為祁鳶公子是九皇子手下的人,奴婢方才不會讓他進花園的,還好沒有其他人看見,否則若是傳開了,又不知道他們會說的怎么樣難聽呢?!?br/>
“如今他們是不敢的。”當然除了長房屋里那幾個碎嘴的丫鬟。
還有玉芙,現(xiàn)在一定非常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