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位于邊荒之地，坐落在人族最邊沿的地方，占地面積大、存在時間長，聽起來是很不錯，其實根本就沒有人愿意來。

    占地面積大，可資源靈氣都少得可憐，時間存在長也沒聽誰說有出過多厲害的人物，就連最基本的食物都做不到足夠供給。

    要獲得食物一般有兩個去處：一是出城進入獸族領(lǐng)地，這是最簡單且高效的辦法，不過被明令禁止，曾經(jīng)有人類進入那里，最后身死不說，還惹到幾只龐然大物直逼古城，那段時間城墻一直嗡嗡作響，仿佛要崩塌一般，現(xiàn)在想起來都讓人不寒而栗。

    因此就只剩下第二個選擇，出了古城往北走大概一個月時間，有一片山脈，那里靈氣充足，聚集了大量的獸，可以滿足人們的需求。

    關(guān)于這些有不少人抱怨，離開的卻寥寥無幾，在這里生活的人少說都經(jīng)歷了幾個祖輩，根深蒂固，再則蠻荒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否則哪還有人愿意待在這兒里？

    這些都是我和母親從旁人口中聽到的，我們并沒有與人同行，并且有意躲開他們，直到走上這條路才知道去那片山脈的人有多少，根本就不可能躲得開，到處都是人族，甚至還有那么一兩個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在看到她的模樣以后面色一變匆匆離開，我對這種事視若不見，對其它的所有都大感興趣，走一段又停一段，一塊巖石、一捧石子、一棵小樹，都能讓我發(fā)出陣陣驚呼。

    “原來人族也有這些東西，這樣這條路就好走多了?！?br/>
    母親點頭，什么也沒說，從古城出來起，她就經(jīng)常東張西望，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在想什么？”我瞪大了眼睛，一臉不解地撲進她懷里。

    “出神了?！蹦赣H這才將目光放到我身上，一把將我抱起，把我放到背上，大步向前。

    “不說算了。”我冷哼一聲，把腦袋偏向一邊，我當然不相信這種話，母親出神的可能比受傷的可能還要小得多，肯定是撒謊。對獸也好對人族也罷，她都很擅長說謊，半年前在守衛(wèi)面前就是那樣，好在她的謊話我每次都聽得出來。

    “這里的靈氣要弱好多呀?！蹦赣H嬉笑道，她多半以為我生氣了，才說些話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才沒那小氣。

    “嗯。”我又將頭扭了過來，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繼續(xù)道：“反正跟我們也沒關(guān)系，又不能修煉?！?br/>
    這片土地上幾乎所有的生物都在為修煉而努力，他們將大量時間都放在汲取靈氣上面，而我只能把多余的時間放到睡覺上面。

    自從化形以后我便徹底感應不到靈氣的存在，更不用說汲取之類的話，有那些時間不如多睡會兒，畢竟在夢里還有一絲可能會夢到。

    母親可以感應到靈氣，卻不能汲取，我總覺得是她對天不敬的原因，可她卻說大概是自己太蠢了，那些靈氣都不愿意到她體內(nèi)，老天那個混蛋敢針對我，我不打死ta。

    “我是想找?guī)字觎`草帶在身上，關(guān)鍵時刻說不定可以換些東西，結(jié)果找了半天也沒看到?！?br/>
    這還是最近才了解到的，在置換東西上面人族與獸族不同，獸族是以物換物，人族是以物換“骨”再來換物，多了一個步驟，就意味著多了數(shù)不盡的麻煩。一株靈草賣給有需要的人類，再買回來，這不是自找麻煩是什么？

    不過確實也有優(yōu)點，置換下來的“骨”很小巧，可以隨身攜帶，就避免了半年前那樣拖著比自己還高的袋子趕路的情況，看來是有必要找?guī)字辍?br/>
    “放我下來，我也要找。”沒等母親放下我，我就已經(jīng)掙脫下來，飛快地往前方跑去，等回過神來早就不見了母親的影子。

    管她的呢，這種事也發(fā)生過無數(shù)次了，到時候找個僻靜地方變回本體，聞著味道就可以找回去了。

    “靈草靈草靈草…”我不斷地念著這兩個字，目光四處張望，草是有不少，可鬼知道靈草是個什么樣子？

    我對這些很少有興趣，突然想起十幾天前母親拿出來的那株，枯黃干癟，與普通的草沒有兩樣。我這才想明白，之所以叫靈草是因為里面蘊含了靈氣，我連靈氣都感覺不到，找到了才是怪事！

    “現(xiàn)在，連母親都弄掉了…”

    我一陣無語，正準備找個不會被人類發(fā)現(xiàn)的隱秘地方現(xiàn)出本體，身后卻突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你走丟了嗎？小朋友。”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我身后，是人類?。?br/>
    在獸族領(lǐng)地還有考慮來者是人是獸的必要，在人族領(lǐng)地則不需要，化作人形的獸族，絕不多見，這百分百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族。

    “啊??！”

    我顧不得什么，轉(zhuǎn)身大叫著一路狂奔而去，那男人見狀先是一愣，然后快速跟了上來。

    果然是要殺了我嗎？不行，這里樹太少了，沒有藏身的地方。

    “沒有其他人…”我環(huán)顧四周，只有身后一個人類，跑不是辦法，要不要再賭一把？現(xiàn)出本體，干掉這個人族，可萬一打不過怎么辦？母親說這里的人多半都比我厲害。

    我扭過頭，那個人還是緊追不舍，頓時眼中生出殺意，繼續(xù)跑下去，等遇到了其他人活下去的機會就更加小了，現(xiàn)在至少還有一小半的機會。

    我不打算跑了，猛地停下腳步，巨大的力從后面?zhèn)鱽恚o接著身體一仰就滾了出去，在滿是小石子的地面摔出去十幾米遠。

    “啊，”身后傳來那人類急迫的聲音，我只覺得可笑，就這么害怕我跑掉了？放心我不跑了！

    我緊咬牙關(guān)，吃力地站了起來，往身后望去，卻不見了那人類的身影。

    “你沒事吧？”突然一雙手牢牢地抓住我，一把把我提了起來，這雙手和母親很像，卻不比她有力。

    我兩只腳在空中亂動，心里卻明白得很，他突然就出現(xiàn)在我前面，定然用了什么奇特方法，我打不過他，現(xiàn)出本體到時反而連累了母親。

    我漸漸不再反抗，大不了就這樣，死了就死了。

    “雙玄，你在干什么！”剛生出這個想法，母親的聲音便傳到我耳朵里，我順著聲音看去，她竟已經(jīng)到了我身后。

    那個人類見到母親，才把我放了下來。

    “母親！”我驚聲，一把撲進她懷里，這種死里逃生的感覺，由內(nèi)心覺得高興。

    “下次別亂跑了！”

    “我想找一株靈草給你驚喜…”這就是我真實的想法，看到母親蒼白的面色，我心中一沉，淚水瞬間奪眶而出，不停地抽噎，許久后才斷斷續(xù)續(xù)道：“我再也、再也不、找靈草了?！?br/>
    “好。”母親只顧著點頭，伸出手一遍遍輕撫我額頭，那里滿是血痕，兩只手也一樣。

    “疼嗎？”她道。

    “不疼?！蔽覔u頭，兩只手一拍，將那些殘留傷口中的小石子盡數(shù)抹去。

    與此同時身后那個人類走到我旁邊，毫不客氣地拉著我的手，道：“與其說疼不如說更多的是麻木，我小時候也像你這樣到處亂跑，這種事沒少發(fā)生，沒什么大礙，過一會兒就好了?！?br/>
    “別碰我??！”我將手猛地一縮，躲到母親身后。

    “你是他的母親啊？”

    “是?！蹦赣H點頭，看似平淡，不過我能感覺到她內(nèi)心深處的殺意。

    那個男的顯然沒有發(fā)現(xiàn)，又繼續(xù)道：“我剛才聽到他說把母親弄丟了，就想幫他，這里畢竟有不少危險，好在你找到他了，這樣我也放心些?！?br/>
    有他在身邊我才不放心。

    “我們走吧，母親?！?br/>
    “…好。”母親有片刻遲疑，不過還是點頭，牽著我轉(zhuǎn)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不時回頭擔心那個人類會不會跟上來，最終證明我又想多了，我們離開的那一刻他也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很久以后，我們終于回到有人類走的那條路上，我突然想起，剛才遇到的那個人，是今天第一個看見母親還沒有被嚇跑的。

    “母親，剛才那個人族好像…”我想的還沒有說出口，母親就先露出一縷笑容。

    “在人類眼中的我就和你口中的怪物一樣，所以見到我就躲得遠遠的是正常表現(xiàn)，而他沒有躲開，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至少可以肯定，在這一點上面，他是一個好人。”

    “什么是好人？”

    “就是還不錯的人類，面對他我們不用急著逃命?！?br/>
    “可是母親你說人族十惡不赦，人類有那么多缺點，他們怎么可能有好的?！?br/>
    我是真的不懂，人吃肉我們也吃肉，可他們吃的卻是我們的肉，憑什么。

    “我說的是在容貌這一點上面，并沒有說其它方面，在我眼中人永遠是最危險的，他并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否則極有可能是另一種結(jié)果?！?br/>
    另一種結(jié)果就是母親動怒，然后殺死他，之前感覺到母親殺意的時候我就想到這一點了。

    我終于平靜下來，問道：“那我和剛才那個人類誰更好一點？”

    “從容貌這一點來說，你不如他?！蹦赣H沒有猶豫，這個答案其實我已經(jīng)猜到了，可不知道為何就是想不起來原因，好像很久之前做過一次類似的選擇。

    那一次，我選錯了。

    我嘆了口氣，松開母親的手往不遠處一塊巖石跑去，很快一股困意傳來，我微微閉目，小聲道：“有些晚了，休息吧?！?br/>
    “雙玄，你能這樣問，我很高興…”

    恍惚間似乎聽到母親說話的聲音，不過也可能是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