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胡從審訊室里出來，言簡意賅的只丟來一句話。

    “通知他家里人來辦保釋手續(xù)吧?！?br/>
    成曉曉攏起資料，微微蹙眉，“胡老，咱就這么輕易放了他？”

    曲霄陽難得好心解釋，扶著老胡坐下，“他就算不辦保釋，4時后他也能光明正大的從這里走出去，證據(jù)不足，人扣不了，而且他也不是咱們要抓的人?！泵糠觋幪煜掠辏虾壬隙嗄甑呐f疾總會鬧不停。

    曲霄陽說完，見老胡坐在椅子上不斷地捏腿，擺上一副討打的嫌棄，“我說您老人家在家消停的留個鳥喝個茶不好么，放著市局里的一堆活人不差遣非要自己個兒親自操刀上陣，被人奉承您兩句您還真當(dāng)自己年輕啦？”

    平日里瞧著身子骨再硬朗也畢竟是上了年紀(jì)的人了，威逼利誘了何昌盛一通下來，老胡面色有些不大好看，額角微微有些虛汗，剛才一直是強撐著，此時笑罵了曲霄陽一句，“寒顫我？你子不說話能憋死你怎么著，去去去，我好著呢，不用你咒我?！?br/>
    楊紹群遞過來一杯水給老胡，“得嘞，你們爺倆就甭掰扯了，老爺子先把藥吃了?！?br/>
    在曲霄陽的監(jiān)督下，親眼看著老胡吃了止痛藥，老胡是市局臨時從分局調(diào)上來的老骨干，案子一結(jié)束還是要調(diào)回分局里去，曲霄陽不愿意讓他一把年紀(jì)了還跟著年輕人折騰，體力活交給下頭的人去做，可惜，曲霄陽撅，老爺子更撅。

    楊紹群接手的張大年的案子，這頭也是一籌莫展，老牛拉車一般走走停停不是十分的順利，楊紹群沒待多久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他走后，曲霄陽想起今天在案發(fā)現(xiàn)場的新發(fā)現(xiàn)，跟老胡說了一嘴，老胡覺得分局的人靠不住，讓曲霄陽調(diào)兩個靠譜的法醫(yī)過去，不能放過任何新發(fā)現(xiàn)，回到刑偵科，成曉曉手里還端著那沓資料，精致的妝容稍顯扭曲，杵在哪里有些繞不過彎兒來。

    “又犯老毛病了？”曲霄陽是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說的，說著坐到一邊兒撿起桌子上的報告翻看了兩眼，越看，眉心間的結(jié)越緊。

    成曉曉憤憤難平的說，“頭兒，那人就是個人渣！咱放著犯罪分子不管，眼睜睜的看著他逍遙法外，咱還配得上身上這身警服么？”

    也虧得成曉曉這丫頭片子這么嚴(yán)肅正經(jīng)，曲霄陽撲哧一聲笑了，“你入行幾年了，王虎傻你也跟著傻？越活越倒退。”

    “人一定跑不了，可是你了解情況么？立案的流程你都忘了？受害人愿意出面寫報案材料么？干咱們這行的，遇到些事兒不是你一個英雄主義泛濫就能解決的，你這毛病得改，而且得大改?！鼻鲫栐谒^上敲了一記。

    成曉曉不服氣的說，“可是，頭兒，咱警察也是人啊，人都有七情六欲，我明白您說那意思，可咱也不能視而不見吧？”

    曲霄陽斂起笑意，沉下臉，“誰說要視而不見了？你尋求受害人的意見了么？你拿到報案材料了么？什么都沒有你拿什么立案，你穿上這身衣服，要加強的是你的執(zhí)行力和職業(yè)道德，不是意氣用事，更不是添加個人感情色彩的英雄主義，何昌盛這個人，確實是個人渣，我理解你的氣憤，但他的事情應(yīng)該交給民警解決，你的任務(wù)首先是揪出那個膽大包天，殺人分尸的變態(tài)殺人狂，給死者一個交代，給當(dāng)?shù)乩习傩找粋€交代。”

    成曉曉還沒來得及反駁，曲霄陽又說，“通知家屬來保釋，你放心，就這種打老婆的老王八蛋，出了這屋，過不了多久我就送他去另一個好地方?！?br/>
    何曦再一次接到電話的時候，人還在會館兼職，不過他這次沒有拒接，電話對面是成曉曉公式化的聲音，因為何母的電話沒人接聽，成曉曉這才打到他那里去，再一次見面成曉曉的語氣不是很好，板著臉公事公辦的帶他辦了保釋手續(xù)，一頭何昌盛點頭哈腰的被人押出來，一抬眼瞧見何曦，臉色一百八十度大扭轉(zhuǎn)，微微扭曲，上手要打。

    “哎——你干什么——”

    成曉曉急厲聲呵斥，何曦卻躲都沒躲，陰郁的臉上連一絲惶恐也沒有，平靜的像個假人，只是預(yù)想中的雷霆暴雨沒有來臨，何曦卷翹且長的過分的睫毛顫了顫，他面無表情的看向面前不知何時橫空而降的一只手。

    多管閑事，何曦想。

    曲霄陽嘴邊兒叼著一根煙，沒去看何曦，吊著眼皮攔下了何昌盛的爪子，生怕對面兒的人看不出他多犯膈應(yīng)似的一扔，轉(zhuǎn)眼隨手在牛仔褲上蹭了蹭，“呦呵，怎么回事兒？警局裝不下你了怎么著？還沒出門兒呢就公然打人，沒待夠是吧？”

    憑空而降的救兵，就像是事先編排好了的一出英雄救美似的，成曉曉翻了個白眼，可惜‘美人’他壓根兒就不想承這個情。

    “沒有沒有沒有，誤會警察同志，誤會?！焙尾芾斯乃频木o忙搖頭，活像耗子見了貓，被楊紹群逮到這兒來之前他就打過好幾通電話給何曦，可是一直沒人接，如今老子進了局子，兒子竟然才想起他來，一時熱血沖撞了腦子，忘了這塊地皮他姓甚名誰了。

    曲霄陽不置可否的哼笑一聲，這才轉(zhuǎn)過身子居高臨下的打量起何曦，意味不明的說，“何曦是吧？來得正好，有點事兒問你，例行調(diào)查，麻煩配合一下吧?！?br/>
    “…………………”

    何曦對上曲霄陽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臉色看不出想法，盯得曲霄陽不由摸了摸下巴，生生開始自我檢討，什么時候自己魅力大到開始男女通殺了？

    “……好?！?br/>
    說完，何曦又自顧的垂下眉眼，前后讓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何昌盛急了，“哎？警官同志！那我呢？！”

    “你？”曲霄陽將視線從何曦低垂的眉眼上稍稍挪開，下巴撇了撇旁邊的成曉曉，“我忽然覺得這案子有蹊蹺，曉曉，帶回去，接著問?！?br/>
    “是！”

    “哎，警察同志，警察同志！這事兒真的跟我沒關(guān)系啊，我冤枉啊！”

    成曉曉女子力爆發(fā)，推著何昌盛往回走，怎么出來的，原路返回，走廊里就剩曲霄陽和何曦兩個人。

    “走著？”

    何曦，“………………”

    ………………………

    “又見面了，上次跑市局門口碰瓷兒那是你吧？”

    曲霄陽吊兒郎當(dāng)?shù)淖趯γ鎯?，隨手翻開桌上的筆記本，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筆，何曦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暖燈的照射下留下一張蒙著陰影的側(cè)臉，看上去有些清冷不太容易親近。

    曲霄陽自討沒趣的聳聳肩，心里那白眼兒狼的形象早就根深蒂固，換了個相對慵懶的坐姿，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腳，“何昌盛跟你什么關(guān)系？”

    “…我父親?！?br/>
    淡淡四個字，曲霄陽掏了掏耳多，總覺得這三個字有些扎得慌，“鐵拐六這人，你聽說過么？”

    “沒有?！庇质窍ё秩缃鸬乃膫€字。

    曲霄陽晃了晃手中的筆，不甚在意，“這個月十二號，鐵拐六于家中被人謀殺，有人舉報說在出事前你父親與被害者有過口角爭執(zhí)，這件事你知道么？”

    何曦身影微乎其微的晃了晃，眼皮輕顫，很快又恢復(fù)平靜，選擇性的忽略了這一句話，曲霄陽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話鋒一轉(zhuǎn)，說，“我們在走訪的過程中，接到群眾舉報，何昌盛不止一次對你母親進行家暴，如果你愿意寫舉報材料，屆時我們可以幫你轉(zhuǎn)交給民警那邊代為受理?！?br/>
    何曦這才正眼看向他，他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只是上面終年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遮住了里面的光彩，讓人不由惋惜。

    可惜，曲霄陽從不懂的什么叫憐香惜玉。

    不過何曦謹(jǐn)慎防備的樣子引起了曲霄陽極大的興趣，打從進門起，何曦就表現(xiàn)的無懈可擊，他盡可能的讓自己看上去輕松又嚴(yán)謹(jǐn)，像是給自己披上了一層防彈衣，未等對方有所動作，先把自己密不透風(fēng)的保護起來，只有當(dāng)曲霄陽提到他母親時，這層看似無堅不摧的鎧甲才露出了一條致命的縫隙，何曦藏在桌子下的手緊了緊，這些動作不難發(fā)現(xiàn)，曲霄陽故作沒看見似的挪開視線。

    “…不必了，這應(yīng)該不屬于您要問話的范圍了，這些私事我們會自己解決，警察同志，您要問的問題問完了么？不好意思，我待會兒還有課，要盡快趕回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