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你出來是為我守門的,你是不知道,我進客棧的時候,那掌柜的和小二,簡直是要把我身上盯出窟窿來?!?br/>
百鬼適應了阿菩在他看來有些不雅的裝扮,若有所思的飄上前,立在床邊。
“你的意思是,他們或許會對你不利?”
阿菩伸手擰了擰眉心。“也不一定,但是防患于未然總是好的,畢竟現在我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副皮囊了,我可不想拖著殘敗的身子前去京城認親,到時候亂棍打死都不一定?!?br/>
還別說,那個冷酷小哥給的錢袋里的錢還真不少,阿菩琢磨著幾十兩應該是有的,對于先前彈盡糧絕的阿菩來說,能給幾個銅板買幾個包子活命就是天大的恩賜了,更別說這筆巨款。
百鬼聞言眉間折痕更深,繃緊嘴唇沒有搭話。
阿菩等了半晌,偏頭瞥見百鬼紋絲不動,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好擺了擺手,頗有些生氣的意味兒,哼道:“我要就寢了啊,你記得要謹記護花使者的使命,順手的話請幫我滅個燈…;…;”頓了頓,阿菩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然張嘴繼續(xù)道:“若是身處房間之內你覺得有些不便的話,也可以上到屋頂,順便吸食點日月精華…;…;”
言罷,阿菩扯過一旁的被子蓋住上半身,闔上眸子,耐心的準備入睡。
百鬼出神只不過是在堅定要誓死保衛(wèi)阿菩的安危,回過神來,瞥見阿菩蜷縮成一團嬌小的模樣,心里頓時軟得一塌糊涂。
勾了勾唇,揮了揮袖,一陣陰風乍起,房間里的燭火頓時通滅。
吹開窗戶,百鬼飄飄揚揚的就上了屋頂。
等到窗戶關閉的聲音響起,阿菩這才睜開眼縫瞇了眼如被濃墨洗滌的房間,彎了彎唇,安心的入睡。
半夜三更一到,一陣猶如嬰兒啼哭的聲音驟然響起。
先開始睡得還極其香甜,嬰兒啼哭聲剛響起沒多久,阿菩就擰著眉頭從睡夢中醒來。
睜開眼對上的是灰色的床頂,眨了眨眼,現代在各式各樣鬼包圍下所訓練出來的警覺性使得阿菩反應了兩秒,而后直接一躍而起,鞋也顧不得穿就朝著窗口奔去,想去呼喚百鬼。
推開窗戶的瞬間,對上的卻是一個掩埋下黑發(fā)下,蒼白得好似白紙的臉,鮮紅的舌頭從嘴里伸出來耷拉著,雙眼呈現翻白狀態(tài),凌亂的長發(fā)散布在臉上,看上去尤其的駭人。
饒是阿菩早已經對孤魂野鬼見怪不怪此刻也被嚇得連連后退,穩(wěn)住身形還沒來及喘口氣,就感受到一陣猛烈的陰風掃來,忙不迭的凝神抬首看去,只見得守在窗口的女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勁風掃開。
接著,便是百鬼那張精致得美輪美奐的臉緩緩出現在視線之內。
阿菩這才得空喘了口氣,攏了攏睡覺時被滾開的領口,擰著眉頭問道:“怎么回事?怎么還有鬼呢?”
百鬼也是有些不明所以,緩緩搖了搖頭。“我正在房頂吸食日月精華,便聽得客棧之內有異動,剛想下來提醒你一聲,見得窗戶口守著一個女鬼。”
阿菩點了點頭,還要再問些什么的時候,百鬼卻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伸手指了指門口。
阿菩忙不迭的抬頭看去,只見得門扉上模模糊糊印出一個人的影子,阿菩目瞪口呆,心想有生之年,她居然也親身經歷了一把黑店迷香。
就在她愣神的空檔,只見得有一根細細的竹管從門上的窗戶紙外捅了進來,而后便是影子略微一矮,接著一股白煙緩緩躥了進來。
百鬼冷哼一聲,對此小人行徑頗為不屑。
阿菩瞇了瞇眼,忙不迭屏住呼吸,輕手輕腳挪到桌邊,提起茶壺直接倒了些茶水在衣袖上,而后抬起衣袖掩住口鼻。
百鬼擰起眉頭略有不悅,抬手掃散了迷香,轉而看向阿菩。
“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
阿菩張了張嘴,思及道外面的影子還沒有離開,便生生的忍住了回答的沖動。
百鬼還以為是阿菩沒聽見他的問話,剛想再說一遍的時候,便直愣愣的瞧著一道白色的身影直接飄到了兩人面前。
阿菩瞠目結舌,剛想抬起手腕亮出鎖魂珠的時候,那女鬼卻是一刻也不耽誤的直接雙膝下跪。
百鬼也看得一頭霧水,看向阿菩尋求解答。
阿菩回以他同樣的疑惑,順帶搖了搖頭以示自己的真誠。
女鬼剛跪下就忙不迭的磕了個頭,而后猛然抬起頭來,用那雙翻白的雙眼緊緊地盯著阿菩,臉上的表情很是急切。
這些細微的表情阿菩自然是看不出來的,主要是她的扮相實在太過嚇人,阿菩壓根不敢正眼看她。
女鬼張了張嘴,用含著鮮紅長舌的嘴語氣不急不緩的請求道:“我知道姑娘能夠看見我,所以我有一事相求,希望姑娘能夠幫我,若是能幫我了了心愿,我就算是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br/>
對于孤魂野鬼來說,這魂飛魄散的誓言實在是太過沉重。既然她都能發(fā)出這樣的毒誓,想來,所求的事情肯定尤其的重要。
阿菩囁嚅了下嘴唇,首先抬頭看了眼門口,見得門扉上的影子已經不見了蹤影,阿菩這才輾轉到床沿坐好,先是開口讓女鬼起來。
女鬼再三猶豫,覺得阿菩既然讓她起來,那么她的請求想來阿菩能夠考慮。
更何況看著阿菩的臉色很是肅穆,覺著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
思及此,女鬼微微頷首,提著白色的衣擺,緩緩起身。
阿菩仔細的觀察著女鬼的言行舉止,忽略她那不堪入目的扮相,想來生前應該是個寒門閨秀。
顧及阿菩現在不宜出聲,又想到阿菩已經算是暗允了人家的求助,百鬼便不咸不淡的開口道:“你既然需要阿菩的幫忙,正好趁現在這個機會,道出你所要求助的事情。”
阿菩眼神略微驚訝的瞟了眼百鬼,在百鬼看過來之際,直接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女鬼見狀心下了然,點了點頭,帶著絕望而又哀戚的神情,將她那悲慘的遭遇娓娓道來。
“我名叫韓靜,乃是杭州人士。我打小便與鄰居竹馬寧致遠哥哥指腹為婚,兵荒馬亂之際,致遠哥毅然決然從了軍。五年過后他戎馬歸來,已是小有名氣的將軍,而我卻是家道中落。
加官進爵之后,致遠哥便使人帶了口信讓我進京,來兌現當初的諾言。沒曾想,沒曾想…;…;”
說到這里,韓靜用袖子擦拭眼角,哭得梨花帶雨。低泣聲嗚咽著傳出,正是那嬰兒啼哭之聲。
阿菩聽故事正聽得起勁兒,猝不及防被打斷,臉色頓時有些不好,要她說,她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弱不禁風的古代女子,哭哭啼啼的,最是令人心煩。
百鬼立在一旁,神色淡漠,也不知道在沒在聽。
阿菩瞧著那女鬼哭得沒完沒了,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那個,你還是別哭了,這么哭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你還是快些說要我?guī)湍闶裁疵Π??!?br/>
哭倒是沒什么,但是韓靜那副尊榮哭起來殺傷力頓時猛增,更何況她的哭聲實在是刺耳。旁人聽不見也就罷了,偏生阿菩不僅聽得一清二楚,還就在耳畔,要不是她見多不怪,估計早就被嚇死了。
韓靜聞言忙不迭的點頭,再擦了幾下壓根看不見的眼淚,這才穩(wěn)定心緒繼續(xù)道:“沒曾想三年前我途經此地住宿客棧,這客棧卻是個黑心客棧,打著客棧的旗號專門干謀財害命的勾當。
半夜睡得正熟的時候卻慘遭賊人所害,奪了銀錢不說,還被強占了身子…;…;我…;…;我當時萬念俱灰,衣衫不整的起身抓起桌上的剪子就想與那賊人拼命。
終究還是敵強我弱,惹惱了那賊人,直接被賊人狠心勒死。我,我不甘心啊…;…;致遠哥還在等我,可是我就這么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韓靜說著,眼睛也不眨的迅速跪下,抓著阿菩的雙腿就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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