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三人抵達慈義堂的時候，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老夫人正襟危坐，連裴丞相、二嬸跟幾位姨娘都到齊了。

    “給老夫人請安——”

    一見天穎的模樣，二夫人不給面子地當場‘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隨即掩唇挖苦道：

    “大嫂，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就算你想要天穎給天香當陪襯，也不用把她裝扮成這副模樣？裝扮就裝扮罷了，起碼也該貨真價實吧！怎么說，也是太子府的盛宴，你們代表的可是整個相府！俗話說，家丑不可外揚，您再不待見二小姐…弄這樣一身假貨，豈非是要打老爺?shù)哪槪?！這讓外人會怎么想我們呢？”

    心思被人當眾挑明，大夫人氣得臉都綠了：“弟妹，你不要信口開河…”

    跪著，天香也跟著幫腔道：“二嬸！母親不是這樣的人——”

    原本還對外面的傳言有所質疑，而今一見，不止老夫人，連裴丞相臉色都變了。

    猛地一拍桌子，老夫人指著地下跪著的大夫人跟裴天香，怒吼道：“你給我閉嘴！”

    老夫人向來甚少過問家中事務，對外威嚴卻也是慈眉善目的，這一刻，卻氣得渾身哆嗦，半天沒說出話。

    一驚，眾人無不咂舌，誰也不敢再多話，一旁的丞相趕緊出聲安撫道：

    “母親切勿動氣，保重身體要緊，今天的事兒，許是有什么誤會——”

    狠狠瞪了地下寵愛的妻女一眼，裴忠誠心里其實也窩著火，這個宴會，本來是圣上暗示，為他洗刷名聲自救的，現(xiàn)下倒好，偷雞不成還蝕把米！

    他怎么會娶了這么一個只會扯后腿的當家主母？！此刻，這個昔日在他心中無比美麗的女人，已經(jīng)不值一文了！

    “你還護著她？！今天會出這等紕漏，全是你慣出來的！”

    先是不滿地橫了兒子一眼，隨后，老夫人冷冽的目光調(diào)向了地下還跪著的大夫人：

    “虧你還是當家煮母，也是大戶出身，平日后院里你作威作福，克扣個月例、欺負個姨娘、苛待個庶女什么的，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以為你見過世面的，知道輕重，沒想到關鍵時刻，你居然貪圖這點蠅頭小利？為了個人那點不可告人的目的，欺瞞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晚輩，居然置相府的名聲于不顧？你是生怕外人坐實不了我相府嫡子暴虐、嫡女無德、苛待庶女的名聲，是嗎？你知不知道，今天的宴會，是圣上授意，給我們的機會？！若不是圣上顧念當日擁立之功，以為一個備受詬病的丞相還能做得住這個位子嗎？你也不想想，若是相府沒了，你這個寶貝女兒再國色天香，也只能給人提鞋、做妾！”

    “老夫人，冤枉啊，個中厲害關系，我又豈會不知？就算我再糊涂，也不至于愚蠢至此啊！何況這還是關乎我一雙兒女？老爺，你要相信我?。∵@么多年，我辛辛苦苦操持著這個家，你可見我苛待過哪位小姐？跟哪個姨娘紅過臉嗎？…老爺…”

    瞬間淚流滿面，大夫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啊！祖母，你要相信母親…真不關母親的事兒…”

    心知肚明，附和著，裴天香嚇得尿都快出來了！她怎么也料不到，那么多首飾，她不過偷龍換鳳了一支拆，怎么就——

    心底的一絲僥幸已經(jīng)當然無存，瑟縮著，她恨不得剁掉自己這雙賤手！

    “……”

    一時間，唾沫橫飛，然，老夫人徹底被惹毛了，大夫人跟裴天香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顯眾人無不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喘，垂斂著眸子，天穎事不關已地一聲不吭，眼角的余光卻不忘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不過片刻功夫，丞相的面色已經(jīng)呈現(xiàn)了清晰的不忍，老夫人卻越發(fā)的眉頭緊皺：

    “哭？還有臉哭？相府的臉都被你們給丟盡了？！不關你的事兒，那你到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指著天穎，老夫人臉色又黑了幾分，隨即又想起什么地吩咐道：

    “宋媽媽，去把大小姐、二小姐扶起來——”

    心下一驚，大夫人眼底的淚涌得更兇了：“這兒……”

    她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可事實上，她也是一肚子委屈，壓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我真得是冤枉的！我特意挑了京城最大的金樓——金福閣，選了時下最新、最好的款式，都是上百兩黃金一支的啊，老夫人，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查去問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變成…”

    靈光一閃，大夫人倏地抬起了眸子：“會不會是有人從中做了手腳？！”

    話音一落，老夫人還沒接話，一旁的二夫人先行嬌笑了起來，言語卻無比譏諷：

    “大嫂，你指得該不會是……二小姐吧！”

    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有志一同地調(diào)向了天穎，故作驚詫地抬眸，天穎一副茫然無措、泫然欲泣的委屈樣：

    “老夫人……”

    其實，她聽得出來，二夫人的話根本不是針對她，不過，她不介意這趟水，更渾一些！

    向來甚少說話的五姨娘輕柔開了口：“這…太不可思議了吧…”

    言下之意，是根本不可能的！

    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七姨娘也幫腔地搭了一句：“是啊，二小姐……還是個孩子……”

    而且還是個剛爬出貧民窟的窮孩子！要造假，怕是也沒這個能力！再說，她會有這種心思嗎？

    “滿口胡言！你送什么？天穎還能未卜先知不成？今日的賞花宴，不是你親口說她身上的東西都是你送的？難不成你連自己送的什么都認不出來？！這宴會還沒結束，連我這院子都知道你這個嫡母疼愛庶女到給她戴了一身的假貨、還到處炫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你還不是欺天穎不識貨，心存了一絲僥幸？！你是做夢都沒想到宴會上會出了意外，還被人給識破了吧！虧這孩子傻巴巴地穿戴了一身…真是丟人現(xiàn)眼丟到家了！現(xiàn)在出了問題，作為長輩，你還好意思推卸責任？！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

    氣得臉紅耳赤，轉身，老太太一陣猛烈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