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追憶與前路I

    “哎...大小姐是我錯啦......”

    “哼！”

    “唉......你不要亂飛啊........”

    “哼！”

    希姆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像是要連帶著肺一起吐出來似的，在他的前面，鼓著臉頰，煽動翅膀四處亂飛的小妖精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轉(zhuǎn)了回去，繼續(xù)擺出那副“我很生氣的”的模樣。

    在希姆墜空的時候，莉莉尼婭準(zhǔn)備的真正后手也發(fā)揮出了她的作用，那就是小妖精陌陌，這只被希姆帶出蔚藍之塔，來歷神秘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時候和莉莉尼婭勾搭在了一起，也正是幸虧她身上居然有一張高等隨機傳送術(shù)的卷軸，才能在奧斯捷農(nóng)的手下逃走。

    然后氣哼哼的小妖精就帶著希姆直接來到了這里。

    是的，這里，至于這里具體是哪里，希姆還在研究之中。

    “從太陽的角度看來.......嗯....應(yīng)該是我記著.......誒....好像......”

    希姆看了一眼天空上閃耀著的太陽，裝模作樣的思考了一會兒，直到跟著陌陌又走了十多分鐘，最后還是承認自己并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在IsolatedSystem中經(jīng)常有很多地方會產(chǎn)生種種的奇妙效果，比如說之前提到過的暮色庭院的結(jié)界封鎖了交流頻道與強制登出就是這樣，還有一些地方會影響到玩家們的方向感，希姆他們在東方沙漠冒險的時候就進過那樣的副本，要不是臨時加了一個占星術(shù)士進隊估計他們就要全軍覆沒在那了，雖然很多地方是設(shè)計如此，但是也有一些地方是因為游戲仍處于公測期間程序尚不完善而產(chǎn)生的漏洞。

    而那個時候依靠系統(tǒng)自帶的導(dǎo)航顯然是不靠譜的，就算是用一些職業(yè)技能也會不太好使，但是希姆從那個叫做“流浪古都”的占星術(shù)士身上看到了如何解決這種事情的方法，那就是自己的知識。

    “IsolatedSystem是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將他稱為一個游戲我覺得很是失禮?！?br/>
    那個看起來就一臉宅氣的家伙曾經(jīng)跟希姆這樣說過

    “在這里，哪怕不用那些技能，你將魚鉤甩進河里，照樣可以釣起魚；你把燒的通紅的鐵塊放在砧板上敲打，照樣可以打造出來短劍長矛；那么同樣的，我不去利用這些技能，只是利用知識進行‘真正’的觀星的話，照樣可以帶你們走出來?！?br/>
    當(dāng)然，希姆不會忘了那家伙在推倒Boss之后一臉大義凜然的拿走了最貴重的那件飾品“迷音之心”的事情，但是不可否認希姆從他身上學(xué)到了比那飾品更加重要的東西，那也是他日后以休閑玩家的身份躋身一線戰(zhàn)團的主力的原因，他在流浪古都身上學(xué)到的是對待IsolatedSystem這個游戲的態(tài)度。

    這里的一切可以說是虛擬的，但是對“真正”生活在這里的人來說這里就是真實，不論原住民還是玩家。

    希姆在心里輕輕嘆了一口氣，但立刻就因為而呆住了，他似乎隱隱抓到了什么東西，但是那個東西的模樣又不甚清楚，不禁停住腳步靜靜思索起來。

    “嗯？”

    在前面看似亂飛，實際上一直在偷偷觀察希姆的小妖精陌陌也停了下來，然后她在空中加快了速度嗖的一下子飛了出去，來驗證希姆會不會是在故意騙她，但是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飛，希姆都呆立那里不動，又撲閃著翅膀，帶著一點擔(dān)心緩緩靠近。

    她不是沒有看到希姆最后被那個大壞蛋（請原諒這個小妖精，并沒有告訴她奧斯捷農(nóng)的名字）逼問而面色慘白的場景，但是心思單純的小妖精也不知道怎么樣才能讓自己的朋友心情舒緩，所以她就只能采用自己的辦法。

    裝作生氣的樣子來將希姆的注意力轉(zhuǎn)移，這是小妖精苦思冥想才想出來的小辦法，雖然看起來只是讓希姆更累了，但是我們能夠理解，讓生來快樂單純的小妖精去思考這種不開心的事情也真是苦了她了。

    “希姆？你，生氣了？”

    希姆被小妖精怯生生的叫聲從沉思中叫醒，看著有些不安，連翅膀都耷拉下來的小妖精，他微微一笑，伸出食指輕輕摸了摸陌陌的小腦袋

    “陌陌啊，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他想了想，然后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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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黃昏的太陽透過參差的樹葉，灑下大小形狀不一的光斑，交錯的落在靜靜盤腿坐在樹下的年輕人身上，年輕人身上穿著一套骯臟的，沾著風(fēng)干的血跡與灰塵的鎧甲，稍顯古銅色的皮膚也或多或少的沾著血跡和灰塵，亞麻色的頭發(fā)被鍍上一層金輝，微微有些涼意的風(fēng)從樹林中吹過，褐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追憶的光芒，他輕輕說出最后一句。

    “所以，這就結(jié)束了。”

    還沒等年輕人總結(jié)式的嘆氣，一個小小的聲音就在他的身旁叫了起來，那是站在他放下的雙腿上的一只小妖精，留著長長的水金色頭發(fā)，在發(fā)梢處呈現(xiàn)微微的透明感。

    “怎么能結(jié)束了??！明明還沒完呢！陌陌還要聽！”

    看著吵鬧起來的陌陌，希姆露出了一個略帶些苦澀的笑容，他用食指輕輕拂過陌陌的長發(fā)，輕言的安慰她

    “可是已經(jīng)完結(jié)了啊，那個年輕人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陌陌不依不饒的吵著，看來單純的小妖精根本沒有思考這個故事和希姆本身有什么牽扯，只是把它當(dāng)成了一個普通的故事罷了

    “怎么會！這么好的故事怎么會結(jié)束！”

    小妖精撅起嘴，還沾著些灰塵的圓潤臉龐微微鼓起，有些失落的嘀咕著

    “這是陌陌聽過最好聽的故事啦，陌陌還想聽.........”

    希姆則是對這樣的小妖精心懷了幾分歉意，妖精是生來無憂無慮的種族，在悠久的歲月中和她們相陪伴的應(yīng)該是快樂與純凈，如果不是自己把她帶出蔚藍之塔，她肯定不會像這樣流落在不知道哪里的荒郊野外。

    過些日子，就把她送回去吧，希姆這么想著，妖精之鄉(xiāng)自己雖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是自己還是知道幾個在人類世界里活動的妖精的，以不會拒絕幫助同伴的妖精的習(xí)性來說是，只要找到一位就能把小妖精送回家了......

    想到那個字眼，希姆心中更是隱隱作痛，仿佛心臟被抓住了一樣，他在安倫岱爾已經(jīng)度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那么，另一個世界呢？那個蔚藍美麗的星球，是停止在那一刻？還是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天，家里人正在焦急的尋找自己的下落，或者已經(jīng)開始給自己準(zhǔn)備后事了？還要考慮自己的身體是否存在的問題，以目前來看應(yīng)該是帶著身體一同穿越的可能性大一些，父親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不好了，如果看到躺在房間里的兒子不翼而飛......

    希姆滿是苦澀的，自嘲的笑了笑，如果自己的身體還存在在那里的話，那么一定會有一些無聊的新聞報刊冒出什么“準(zhǔn)大學(xué)生假期中沉迷網(wǎng)絡(luò)，以致失去意識成為植物人”“少年網(wǎng)癮沉迷，半百老人控訴游戲”之類的標(biāo)題吧。

    然后當(dāng)初那份測試用的“霸王條款”估計又會被大家翻出來一頓批判指責(zé)抗議，再逐漸轉(zhuǎn)移公眾視角，然后不了了之吧

    希望在參與IsolatedSystem限定公測的時候就已經(jīng)簽了的那份協(xié)議能夠讓自己的離去對家里有一份幫助，不至于毫無價值，經(jīng)過IsolatedSystem公司的員工檢查，第三方公正機構(gòu)確認之后，只要是在IsolatedSystem的VR設(shè)備使用期間發(fā)生的任何意外（包括但不僅限于游戲相關(guān)設(shè)施），都會由IsolatedSystem公司進行損失賠償，以五千美金作為底限，根據(jù)公測玩家受損失的情況不同往上疊加。

    “這個故事是希姆寫的嗎？”

    陌陌突然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朋友，希姆撓了撓頭，含糊不清的答道

    “啊...那個...嘛...算是吧。”

    小妖精眼中閃爍著意義不明的光芒，她一拍希姆的大腿，當(dāng)然后者其實沒有什么感覺，只有小妖精自己被鎧甲的反震震得一疼縮回了手

    “那不就解決了嘛！”

    她高高的舉起自己那小小的手

    “既然是希姆你寫的，那繼續(xù)寫下去不就可以了嘛？！”

    “只要繼續(xù)開始的話，不就是新的故事了嘛，不就不用管之前的故事了嘛！”

    小妖精說完之后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十分在理，抱著雙手就在空中得意的飛了起來，臉上滿滿一副“快來夸獎我”的表情，希姆倒也沒有說什么，只是繼續(xù)那樣摸了摸小妖精的頭，做出獎賞的臉。

    “是嗎，繼續(xù)開始啊.........”

    他在心中的苦澀漸漸擴大，形成了一片濃郁的陰影，如同沸水般不斷翻涌，在心中補上不想說出口的后一句，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人，再重新開始的故事又是誰的呢，或者說，再怎么重新開始呢。

    他把小妖精放在自己的肩頭上，準(zhǔn)備在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離開這里之后就去尋找那幾位還在人類社會里面的妖精，把小妖精送回家，至于自己，他臉上險些露出慘笑，但立刻又收了起來，沒有讓小妖精看見，自己能回哪里去呢？

    有不小破損的臟鎧甲發(fā)出互相碰撞的嘩啦聲，希姆撓了撓因為落進不少沙塵而感到不適，瘙癢不止的頭皮，試圖利用自己的方法在確定身處的地方。

    他敲了敲身旁的樹木，樹干傳來咚咚的沉悶聲音回應(yīng)他，這是一種結(jié)實的樹木，然后他從地面上拾起幾片被風(fēng)吹落的，還帶著些綠意的葉子，呈細長的針狀，雖然還是扁平的葉子，但是最寬的地方也不過希姆的中指那么寬。

    “嗯......這個好像是...牛尾松？”

    希姆正調(diào)動著腦海里那不多的知識絞盡腦汁的思考著，以前在隊伍中他只是負責(zé)戰(zhàn)斗方面的，要是問他軍事方面的問題，他能夠從位于西方的羅爾曼德說起，然后一直說到渡過東方沙漠之后偏遠的奧拉圖斯，或者問他哪里的飯菜最實惠，他也可以從福忒爾瑪?shù)男∠锢锏男〕哉f到迷霧之海不知名的小島上的烤魚。

    但是其他的方面，這個人就幾乎沒有什么作用了。

    此刻他正驚喜的采下一簇蘑菇，如同泥土一樣的深黃褐色鐘形菌蓋上面零零落落的長著灰白色的斑點，希姆用手指撕下一塊兒肥厚的菌蓋，露出嫩白色的斷面與橫脈連接的菌褶，他把撕下來的菌蓋放到鼻端輕輕搓了搓，發(fā)出一股特別的味道。

    “啊這個是雙孢洋菇來著，我記得是生長在氣候常年溫和的地帶，再加上牛尾松，我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開了羅爾曼德的國境線，至少是處在德威特納的領(lǐng)內(nèi)了?！?br/>
    小妖精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然后好奇的看著希姆采下的蘑菇，嘗試著用自己一直沒有穿鞋的腳丫踩了踩。

    有些滑滑的，還有些彈性？陌陌這么想到。

    “希姆，我――”

    “噓......”

    剛剛想說些什么的小妖精被希姆制止了，年輕人一臉嚴(yán)肅，豎起手指比出噤聲的姿勢，然后他指了指遠處，陌陌眨了眨眼睛，看著那里的灌木叢，深綠色的樹叢梳梳的響動，然后從那里面鉆出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