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混亂的局面,總算平靜了幾分。
幾個醫(yī)官大汗淋漓地奔來,跪在了齊王身邊,心地為公主把脈“這從脈象來看,公主是身重劇毒”之后的話醫(yī)官們再不敢了,只哆嗦著雙手打開醫(yī)箱,施針開藥。
“大王,還請放開公主,讓臣等醫(yī)治,或許能”
“一定要救活公主”
齊王神色悲痛地松了手,起來時,身形都在晃動,還沒走幾步,就聽到有人大喊“不好了,公子忽也吐血了”
眾人的目光嗖嗖地望去。
只見姬忽哇的吐了一口鮮血,他氣息奄奄地倒在案上,臉色慘白得可怖。他強撐著身子,睜開了沉重的雙眼,忽然對上了一道冰冷含恨的目光,他在心中冷笑,原來真的是
旁邊的田相神色一變,厲聲喝道“醫(yī)官”這人可是他用來牽制秦國的棋子,斷然不能有事。
一個醫(yī)官緊張地跑來,把脈之后,微微松了口氣“幸好公子中毒不深,尚可救治?!闭诰戎蔚尼t(yī)官根不知道,自己的無心之言,入了齊王的耳是怎樣的刺心。
尚可
只是尚可,那么身中劇毒的王妹豈不是
齊王邁出的腳步猛然一怔。
“大王,公主她她薨了”
撲通。
滿殿的奴隸一個個地跪下,痛哭流涕。
在座的王公貴族也是心有不忍,連連搖頭嘆氣,好好的一個公主怎么就沒就沒了,更何況那還是齊國身份高貴嫡出公主。
“大王請節(jié)哀?!碧锵嗖]有沉溺在悲傷中,他起身行禮,神情嚴肅地稟告,“這次公主中毒分明是有人預謀,老臣懇請大王切勿過分悲痛,還請大王徹查此事,看看是誰,膽敢在我堂堂大齊的宮宴上做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是啊,大王,不能讓公主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去了啊?!蓖鹾笱鄄ㄒ晦D(zhuǎn),微微一笑,從容地走到齊王身邊,柔聲勸著。
“好,就依丞相所言?!饼R王無力地擺手,“把公子忽挪到偏殿,好生救治吧,寡人乏了?!?br/>
之后在奴隸的攙扶下,他身心疲憊地回到了寢宮。
宮內(nèi)點著安神的香味,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才平復了心情,緩緩地闔眼。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際,他聽到了宮外奴隸的竊竊私語,他掀了沉重的眼簾,揉著發(fā)脹的穴位輕聲道“進來吧。”
一個奴隸心翼翼地入內(nèi),猶豫了會兒,才低聲稟告。
“什么”齊王猛然醒來,滿臉的不可置信,豎起顫抖的手指喝道,“你的可是真的”
那奴隸嚇得撲通一聲跪下“奴怎么敢欺騙大王”
“是啊,你不敢”他頹然地靠在枕邊,唇邊莞爾溢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所以你的都是真的”他真希望,眼前的這個奴隸會欺上瞞下,或許他就不用面對那個真相了。
他靜靜地盯著案幾上的紋路,沉默不言。
良久,才淡淡地道“帶她來吧?!?br/>
那個奴隸如獲大赦,立刻起身,就在踏出時,止不住好奇回頭輕瞥了一眼大王,他不由愣了,大王的神情好似很痛苦可是抓住了謀害的公主的罪人,不是該感到高興嗎
不一會兒,人已帶到。
宮內(nèi)是一片死寂。
齊王怎么也不會相信,那個謀害公主的人,竟然是她,是他最為寵愛的鄭美人。他盯著面前安然跪著的鄭姬,心間一抽,啞聲問道“為什么”
“為什么”他再次出聲。
鄭姬微垂了眼簾,不冷不淡地回道“妾并不想害公主。”她只在公子忽的酒樽中動過手腳,至于公主怎會中毒的,恐怕是王后所為。
她雖心知肚明,但也不欲多。
如今公子忽已然中毒,命不久矣,那人和公子忽鬧翻,她也算為阿錯報仇了。完她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平靜地道“求大王殺了妾吧?!?br/>
“你”
他沒有料定會是這樣的情況,愣在了那里,好半天都不出話來。方才奴隸調(diào)查出,那毒藥是經(jīng)過她手的,但是她并不想謀害公主,顯然其中有內(nèi)情,可是
“為什么不替自己辯白”
鄭姬低頭不語,長長的秀發(fā)下,她的神情難測。
“難道你真的想死”他低低吸了口氣,緩解了心間窒息般的感覺,忽而他慢慢起身,盯著她,嘆道,“這次的事,就算你無心害公主,公主也因你而死,宮里你是不能呆了,寡人會遣你出宮,日后你不要再回齊國了?!?br/>
鄭姬睫毛輕顫,緩緩地抬頭“為什么不殺了妾”
“謀害公主的另有其人,讓寡人如何殺了你還是”他自嘲地笑了,“寡人明白了,寡人真的明白了呵呵,你那里是想死,分明是不想呆在寡人身邊罷了”
鄭姬別了臉,飛快地掩飾了心頭異樣的沉悶。
就在她再次低頭時,他溫柔地撫著她冷若冰霜的臉龐,眼中盡是落寞“你討厭寡人吧,自你入宮來,你都不曾對寡人笑過,即便寡人怎樣寵你,你都是這樣冷冰冰的。”
她緊咬著雙唇,試圖用疼痛保持著所剩無幾的清醒。
他慢慢地收回手指,無力地嘆道“鄭姬,你總以為寡人是喜歡你的容貌,可是你怎么不知道,寡人何曾不喜歡你的人罷了罷了,寡人讓你失了自由,如今你也害得寡人痛失王妹,你走吧”
她猛地抬頭,見到了他眼眶里的淚水,那一刻,好似管不住自己的心,那樣劇烈地抽疼著。連她最為堅硬的偽裝,也漸漸地裂了一個大口子,所有隱藏心底的秘密全然涌了出來。
其實她
很向往這樣的溫暖。
生而為奴的她,早就習慣了生活在恐懼中,主人的冷漠,主人的鞭打,讓她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心墻,再不相信主人的只字片語。
可是
這一刻,她真的很想開口話“大王妾”
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耳邊響起了他的命令“來人,帶她走吧?!?br/>
宮外等候的奴隸立刻入內(nèi),不由分地架起了鄭姬,飛快地拖了她出去。在沉默了良久后,齊王收拾了心情,對外邊的奴隸吩咐道“去請丞相,就寡人應了?!?br/>
“是?!?br/>
他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
田相一直力薦借兵于周,若這次被他知道謀害公主有鄭姬的一份,那一定會咬著不放,煽動朝臣處死鄭姬,不如按他所想的,借兵吧。
他推開了窗,將目光投向了遠方,現(xiàn)在的她,該是到了外宮吧。也好,從此他們再也不會相見了。
而此時的外宮剛好有一隊隨從,趙瑤就躲在其中。
按照那個侍衛(wèi)所指,只要經(jīng)過外宮的時候,躲入趙遷的馬車,之后的就會有人善后。她暗自抬頭,悄悄尋著趙遷的馬車。
這時,幾個奴隸押解著一人過來,定睛一眼才知,那不是鄭姬嗎聽大王下令徹查公主中毒之事,看她現(xiàn)在的樣子,難道公主是鄭姬毒害的
鄭姬也在那時抬頭了,在見到趙瑤的那刻,那雙朦朧的淚眼涌出了不可抑制的恨意,發(fā)瘋般地朝她奔來。
幾個奴隸根沒有想到嬌弱的鄭美人會如此,在他們趕到時,就見一個身形矮的隨從被鄭美人用力地揪住衣領(lǐng),著他們聽不懂的話。
“為什么,為什么你當初不救下阿錯”
“你”趙瑤愣在那里,“你是”她瞥到了鄭姬臉上的一角有什么裂開了,忽然她睜大了眼睛,心頭一怔,低低地呢喃,“你是阿容”
“真的是你”她驚得不話來。
那句阿錯,輕而易舉地勾起了她愧疚的心情,她腳步懸浮,險些就要往后倒去。是啊,阿錯是因她而死的
是她太過無能,才害得阿錯被秦王割喉飲血
她抿起了嘴,眼眶微紅,別過了頭,她哪有什么臉去面對阿容。
阿容失聲大笑,顆粒般的淚珠從她的臉龐滾落。就是眼前這個人,害得阿錯慘死,也害得自己,失去了也許是這輩子最后的溫暖。
為什么她要活著
為什么她不去死
阿容拔下了簪子,用力地扎去。
此時的趙瑤還在愣神之際,顯然沒有料到阿容會突然襲來,她腳步一個后退,往后跌倒了下去。
眼瞧著那根簪子就要刺入她的眼時,幾個奴隸大步上前,扣住了阿容。那根簪子也順勢改變了軌跡,從她的脖間劃過。
嘶的一聲。
她只覺脖間一濕,緊接著,一股火辣辣的疼意從那里蔓延開來。
奴隸們扣住了阿容的肩膀,對她是拳腳相加“還以為自己是大王的美人呢,什么東西,還給我們?nèi)鞘隆彼麄兤饺绽锸軌蛄酥髯拥臍?,現(xiàn)在得了這個機會,哪肯輕易放過。
阿容蜷縮著身體,忍受著有如雨點般落下的拳腳。
“夠了”
阿錯的死已讓她內(nèi)疚不已,她不想再多個阿容了。她快步上前,高聲喝道“夠了”
正在興頭上的奴隸見她是個隨從打扮,哪里肯聽,用力地推開“去去,一邊去”
直至他們看到了從宴上出來的王公貴族們,才肯罷手,悻悻然地拖著半死不活的阿容出去了。
這時的阿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握住了那根簪子,啊地大叫了聲狠狠地往自己的脖子刺去。
鮮血從脖間噴涌而出,觸目驚心,一旁的奴隸也嚇壞了,紛紛躲開,也讓她看到了臨死前的阿容。阿容抽搐著身子,雙目緊緊地盯著她,用顫抖的喘氣聲,一字一句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趙瑤更是愣直了身子,她竟用這樣慘烈的方式自盡一股難以言語的悲傷蔓延開來,幾乎要吞噬了她,她渾身一軟,似被抽干了力氣般。
“死了”
“那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啊,拖出去啊?!?br/>
幾個奴隸討論之后,眨眼間,阿容的尸體已被人清理干凈了,眼前依舊干凈如初,似乎從來都沒有發(fā)生過方才的一幕。
她愣在原地,久久都沒回神。
呆滯地回頭時,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趙遷。她眉心微蹙,忽然下了個決定,飛快地朝著一輛熟悉的馬車奔去。也不管車邊奴隸的阻攔,她突兀地掀開簾子闖了進去。
“你公子她”
車內(nèi)安靜翻閱竹簡的白衣公子微微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一瞬后,他了然一笑,對著奴隸輕聲道“沒事了。”
就在他笑著開口時,趙瑤眼睛一紅,渾身都在顫抖,哆嗦地雙唇道“公子,能不能什么都不要問,讓馬車快行”
贏歧愣了一下,點頭“好?!?br/>
吩咐之后,馬車緩緩地行駛了,那一瞬,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釋然的神色,仿佛有什么,堵中了他的心。他很想問,想問她為何出現(xiàn)在此,也想問她為何不與公子忽一起
那些憋在心間的話,好似抑制不住般,想要沖破一道道束縛的枷鎖。
但是,他卻選擇了沉默,這一刻,就很好了,他不想去破壞,不論是什么原因,她來了,就好。
馬車在宮道上漸行漸遠。
他掀了簾子,望著越來越遠的王宮,神色復雜。
方才大王已調(diào)查出了公主被害之事,這才放他們出宮的,現(xiàn)在,應該是在處置罪人了吧。他輕嘆了聲,這里真是個是非之地。
此時此刻,宮中幾乎所有人都為公主被害感到惋惜,但有一人是例外,那人便是田相。大王召見,允諾借兵周國,田相難掩欣喜,腳步輕快地來到了姬忽所在的偏殿。
一入殿,田相就詢問了留守的醫(yī)官“公子如何了”
那醫(yī)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道“回大人,公子已經(jīng)醒了,只是體內(nèi)的毒素未清,若要痊愈,怕還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些日子?!?br/>
“嗯?!碧锵酀M意地點頭,只要活著就好。
這時從內(nèi)殿傳來了奴隸擔憂的驚呼“公子,你不能起來啊”
話音剛落,就見姬忽踉蹌著身子從內(nèi)殿出來,慘白著臉色,一手用力地抓著屏風才不至摔倒。
“你在干什么”
“我要出宮?!?br/>
“你不你現(xiàn)在的身子吃不住,你可知道,大王已應我之言,打算借兵于周國了。”
“哦,那可是真是太好了。但是我現(xiàn)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彼淅涞赝锵?,嘴角牽起了一抹毫無溫度的笑來,“丞相大人應該知道是什么吧?!比舨皇翘锵喈敃r的阻攔,他又怎會讓她有機可逃
田相皺眉不語。
“丞相大人既然知道了,就不會阻攔吧?!?br/>
“放行?!?br/>
出了偏殿,他徑自到了外宮。
幾個奴隸跑著過來,這些個奴隸都是他布在趙遷身邊的眼線,聽著他們詳細的描述后,他不由地皺眉了,怎么會呢,連趙遷身邊都沒有她的人影。
那她還能去哪里
她在齊國又不認識
又似想到了什么,他召來了奴隸,急聲問道“公子歧的馬車可還在”
那個奴隸答道“公子歧早在一刻前就離宮了?!?br/>
公子歧
原來趙遷不過是個掩飾,真正的目的是和公子歧
“好啊真是好啊”心間的那股怒意已讓他溢出的冷笑變成猙獰不堪。
他大步上前,接過了奴隸遞來的韁繩,忽然喉間好似涌上了一陣腥甜,哇的吐了一口黑血后,他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為毛越虐我越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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