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主任，我一定要去！”

    “憑什么呶克啊，呶懂什么！主任，我不敢說自己技術(shù)扎實，但我勤快機(jī)靈，讓我去吧?！?br/>
    “你去干什么，機(jī)靈有什么用，沒聽主任說，這次是學(xué)習(xí)，偷師學(xué)技術(shù)，你技術(shù)是廠里第一嗎？”

    此話一出，本來爭得互不相讓的三個人突然不做聲了，全都看著伍葉松，畢竟技術(shù)最好的是伍師傅，這時候的工廠，高級技術(shù)人員的工資比廠長還高，技術(shù)好的師傅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廠長更是把這些人當(dāng)財富寶貝似的捧在手上。

    那個最機(jī)靈的人立刻笑道：“伍師傅，您看我行嗎？帶上我一路上您什么心都不用操，只要專心學(xué)習(xí)技術(shù)就好?！?br/>
    伍葉松沒有作聲，他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偷學(xué)，要是能偷學(xué)早都回了，日本人遮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牙根不給看。

    “主任，怎么偷學(xué)，都不讓看，還談什么學(xué)?！?br/>
    主任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田小芽姑娘說，她有辦法。她雖然是個小姑娘，可就憑她能說一口流利的日本話，這姑娘就不可小瞧。

    而且不知道她跟廠長說了什么，那個日本專家現(xiàn)在也不敢說不修的話了。伍師傅，咱們就去試試，也沒什么損失。難道您不想學(xué)會怎么修這臺機(jī)器嗎？”

    怎么不想！伍葉松心里太想了，這臺機(jī)器制作精密，可以制作出多種絲襪，身為一個手藝人，就沒有不想學(xué)手藝的。

    “我去試試?！?br/>
    伍葉松話音剛落，那個最機(jī)靈的人立刻喊道：“伍師傅，帶著我?！?br/>
    伍葉松半天沒說話，指了指四人里面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這人是去年分到廠里的大學(xué)生，學(xué)的是數(shù)控技術(shù)，“主任，讓小曹跟我一起吧。”

    其他兩個人面露失望，還沒說話，主任立刻拍板，事情就此確定。

    第二日，安夏一大早拿到生產(chǎn)廠長的批條，她并沒有自己填，直接報了個數(shù)字，這讓廖繼鳴對她高看一眼，看來這姑娘不是貪心的人，而且這孩子也說是跟另一個小伙子平分，說明她并沒有仗著自己這幾天做的事，獅子大張口。

    “剩下的事，銷售科長會給你辦妥?！?br/>
    田小芽道謝后，拿著批條去找霍啟東，廖繼鳴則按照田小芽說的，對付日本專家，開始挑刺，質(zhì)疑日本專家一開始不提供方案，現(xiàn)在被自己抓住痛處，他懷疑提供的方案里面，摻雜了不需要更換的項目，日本專家變相賺錢。

    看到田小芽手上的批條，霍啟東揉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昨天晚上他沒睡好，擔(dān)心生產(chǎn)廠長不肯批這么多，還擔(dān)心田小芽被人瞧不起。

    “客戶找好了嗎？”

    田小芽笑得燦爛，眉眼彎彎，這張票就是兩千多塊錢啊！

    “找好了，我們只是按例加價，所以要的人很多，還有人出更高的價格想買批條，我沒答應(yīng)?！?br/>
    “做生意雖然圖利，但不能唯利是圖，這樣是走不長遠(yuǎn)的，你別瞧不上襪子，這種小商品，有時候帶來的巨額利潤，不是行內(nèi)人，根本不知道?！?br/>
    霍啟東點點頭，當(dāng)時有個大老板一口氣加價每只襪子多給五毛，他真的心動了，五千五百塊的利潤，他差一點就要答應(yīng)了，只是想著田小芽說過的話，不想做小人。

    他帶著田小芽，兩人來到場外，找到昨天談好的接盤顧客，田小芽給他看了看手中的批條，此人眼睛一亮。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男孩說的是真的，真的是批條，而且上面還是生產(chǎn)廠長的簽字，這條子拿過去，銷售科長絕對不敢刁難。

    “你把差價錢給我，條子就歸你，我同你一起去廠里拿貨。”

    來人點點頭，這樣最妥當(dāng)，從包里掏出準(zhǔn)備好的兩千塊遞過去，田小芽示意霍啟東裝著。

    然后她將批條也原樣遞給此人，突然上方伸出一只手，將條子從她指縫間用力扯走。

    田小芽猛地抬頭，對上一雙油膩渾濁的眼，這雙眼睛白眼仁多，眼底射出戲謔之情。

    “原來就是你這小姑娘，你可知道在我的地盤上討飯吃，是要交場子費的?！?br/>
    旁邊兒給了錢的男子眼底浮現(xiàn)焦急神色，此人他認(rèn)識，是景綸廠外一霸，仗著自家姐夫在本地工商是個頭頭，自己拿批條不說，別人的批條他還要吃一口。

    “霍啟東，把錢還回去，條子不要回來，這錢不能拿?！?br/>
    一臉肥肉的油膩男子露出兩顆大銀牙笑了笑，“小姑娘還挺義氣，這里的單子都是我罩著，誰出貨不問問我，我念你是小孩子，聽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這個單子給我做，我也給你一雙加兩毛，此事就算了。”

    霍啟東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這個人沒白拿，自己不虧，只是對不住之前這個客戶，當(dāng)初別人都因為自己是個愣頭小子，取笑自己，不相信自己拿得到這么大的批條，只有他默默走上前，說自己要買，還當(dāng)場掏錢。

    他問過這個人一句話，為何相信自己，別人都不信，這個人說，有志不在年高，他相信霍啟東拿的出批條，所以他不能錯過商機(jī)。

    只是現(xiàn)在，霍啟東有些難受，將錢還給此人，忽略此人眼中的失落。

    “豹哥要這個票，姑娘你就賣給豹哥吧，豹哥給了公道價。”

    孟繁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平靜，只是終究不甘，但也無可奈何，他從小跟著爺爺做雞毛換糖的生意，地頭蛇都是惹不起的，該低頭就低頭。

    油膩男子笑了笑，得意地?fù)P了揚手上的票，對身邊兒的小弟道：“給錢?！?br/>
    “這張票不是你的?！?br/>
    油膩男子仿佛沒聽明白，看著田小芽，笑容漸失，眼神逐漸兇狠，“你知道我是誰？敢這樣跟我說話。就是廖繼鳴，我讓他開多少條子，他就得開多少條子?！?br/>
    “那你為何還搶這張批條，直接去找廖叔叔即可，我的批條已經(jīng)賣了，賣給這位先生，你如果不還回來，我就讓你明白，搶東西要付出什么代價！”

    油膩男子怒了，粗壯的短腿重重跺向地面，讓他臉頰上掛著的那圈肥肉顫抖出漣漪，惡狠狠吐出兩個字。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