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禮的最后環(huán)節(jié)。

    據(jù)說是鎮(zhèn)中的傳統(tǒng)，讓師生們將美好的心愿系在氣球上放飛，祈求一個美好的將來。

    “給我給我，我要紅sè的，不藍sè的那個。”

    “白sè的，來個白sè的?！?br/>
    “……”

    易昊拿著分到手的氣球，怔怔出神：

    祈求愿望，放飛理想？這是什么東西？

    學生們歡呼著，討論著，憧憬著。一顆顆sè彩各異的氣球冉冉升起。

    幾十個。

    幾百個。

    上千個。

    掠過鮮紅sè的塑膠跑道。

    掠上正中的升旗臺，和聳立銀桿上的朱旗共舞。

    跑道圍裹著的籃球場、羽毛球場、網(wǎng)球場等場地里滿是氣球的身影。

    cāo場邊緣，在單雙杠，跳遠跳高用的沙坑，乒乓球案等基礎設施以外，是一溜宣傳欄，內(nèi)容可謂多彩：有優(yōu)秀習作，學霸照片和學校歷代翹楚簡介：

    學術文藝軍事體育政經(jīng)等領域都有名人是本校學生。

    而此刻，正有三個女子在欣賞著宣傳欄里的名人，不，準確說是在看小龍女的熱帖。

    “衛(wèi)老師，園園師姐，你們覺得這些回復哪個好？”其中個頭最矮的女生問。

    個頭最高的女子說：

    “我是個講道德原則的君子，如淡水，亦甘亦潔，清清白白；如介石，不亢不卑，磊磊落落。個人原則是私德不和公德相悖。人格理想是合群：能夠上陪玉皇大帝，下陪街頭乞丐。不愿意做離群者，那樣太離譜，不合拍也不和諧?！?br/>
    “衛(wèi)老師，你覺得一個初一新生有這樣的境界？反正我是不信，謝麗師妹，既然你喊我一聲師姐，那我沾我爸的光，也就喊你一聲師妹了。我覺得你的花名既然叫小龍女，那么最好的回復莫過于那個叫易昊的學生所寫的了。”陳園園如是說。

    “師姐喜歡的話，我把他送給你啊！”謝麗笑說。

    陳園園啈了一聲。

    個頭最高的女子勸解說：“你們倆對陳老師來說，一個是愛女，一個是愛徒，本該彼此親愛……”

    “請問，你們見到我家少爺了嗎？”

    聲音清糯，動聽，打斷衛(wèi)老師的話，語氣有點冷，不像本片兒口音。

    在三女視線里，一個女生，一個驚艷的女生：一身玄sè衣服，并非時下打扮，袍袖衣角無風自動，所過處，水泥甬道上開出紅梅樣的血花。

    足有半分鐘，三女才從震撼中回過味來，各慚形穢之余，衛(wèi)老師首先開口：

    “園園，麗麗，這小姑娘流血了，咱們得幫幫她！”

    “你們沒見過我少爺么？”

    三女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達成共識：

    小姑娘腦子有問題。

    “你腦子有問題嗎？想哪兒去了，還沒寫理想呢你就讓氣球飛了，真像小潔說的，有時候的你是個大囟蛋?！?br/>
    沈飛瓊見易昊有點懵懂，和之前樣子迥然有異，不免懷疑起兩人間的秘密是否是個玩笑，因此，話里帶了不客氣。

    “?。坷硐搿竿鞘裁?？對我很重要嗎？”

    易昊不明覺厲。

    “你，你，我都懷疑你拾金不昧是另有原因了——你確定你不傻嗎？像我們這樣的年紀，怎么可以沒有理想，沒有愿望呢？說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嗎？”

    在沈飛瓊自小所受的教育里，沈天給她灌輸?shù)慕虠l是：理想誠可貴，生命不足惜。但有一口氣，獻身不遲疑。

    “沒有理想就是沒有智商？妹子你什么邏輯？我要是傻兮兮的，你作為我妹子，豈不更蠢乎乎？”

    易昊漸露本sè。

    沈飛瓊不豫，說：“做哥哥就得有做哥哥的樣子，什么時候你有了做哥哥的樣子，我才會在別人面前承認你是我哥哥?！闭f到哥哥兩字時非常別扭，臉上有點發(fā)燒。

    又想到十四點時杜叔叔帶著自己在校長辦公室里花了半小時的工夫辨認出易昊的檔案，以致自己進教室遲到，卻因緣際會和易昊坐在一起。

    杜叔叔對易昊大力舉薦，搞不好校長等下會把易昊立為典型，在典禮結(jié)束前做全校表彰。不免想提醒易昊準備一下上臺事宜。

    沈飛瓊和易昊簡單說了。易昊的反響出乎意料。

    “什么？楷模，典型？我去，讓我怎么低調(diào)？說的好聽，還不是靶子和箭牌的意思？眾矢之的啊，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對我？”

    沈飛瓊很無辜：這人真奇葩！

    易昊更無辜：拾金不昧也有錯，我招誰惹誰了？

    怨歸怨，可好歹也得組織下語言不是……

    理想和愿望，聽聽別人怎么說，也許會有一個適合我呢？

    易昊四下打聽，發(fā)現(xiàn)大家的愿望各sè各樣：

    有希望做音樂家的，把傳統(tǒng)民樂推向世界；

    有希望做文字學家的，讓全世界都流行中國話；

    有希望做家的，讓所有的讀者都為他的想象力而驚嘆。

    ……

    “就沒有希望給漂亮妹紙當哥哥的？”

    易昊很納悶：別人想到的都不適合他，他所想到的，又不敢宣之于眾。

    易昊暈暈乎乎，聽到自己名字時被掌聲給送上禮臺。

    “草，怎么是這兔孫，拾兩百多斤飯票又還給人家？這樣的傻×還是趕緊讓他回家找媽。”

    李東對易昊更添怨念：“傻×也能出風頭？”

    范湯二人戳火說：“你看這傻×的土鱉樣，在上面不凈給學校丟人嘛！還向他學習，這不是侮辱咱哥們的智商嘛！”

    臺下議論如沸，絕大多數(shù)學生都把易昊定位在傻a和傻c之間了。

    易昊有點點不安，有點點激動，下面許多雙關注的眼睛，讓他不暇應接。

    黑乎乎的人頭，華麗麗的方陣，鬧哄哄的場面。

    “一千六百余人啊，站上來才知道是多么壯觀。校花教花，衛(wèi)chūn余陳呢？小龍女呢？噯，有兩個蠻不錯，是她們中的哪兩位呢……”

    易昊很快發(fā)現(xiàn)站得高看得遠是句至理名言，并因這句名言而略受其惠。正想著盤點下女生中的花兒，被擔綱主持的杜默給拉了拉袖子。

    “小子，別賣呆了，喊你上來是讓你發(fā)言的。撿好的說，要展現(xiàn)出榜樣的力量?！?br/>
    杜默賭約得解，得益于易昊。在他眼里，師譽生榮和學校聲望是息息相關的。老同學沈天質(zhì)疑學校的教學質(zhì)量，不看好學生的整體素質(zhì)，還有那個鮑太太口口聲聲將鎮(zhèn)中的人一棍子打死……這些得以圓滿解決，功在易昊，卻讓他與有榮焉，倍有臉面，對易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老師，我聽說學校有四朵名花，我都瞅了一圈了，怎么就只發(fā)現(xiàn)了一朵不認識的花兒，咱們學校的?；〞粫桓睂嵙?？”

    易昊將杜默的表情收在眼里，對這個有過一面之雅的老師有些印象，想必他就是想拿自己當箭牌的人了。

    你把我架在臺上烤，我也得讓你著急。

    杜默幾乎絕倒：

    “易昊，不是讓你看花的，是讓你演講的，沒稿子的話我?guī)湍銣蕚淞?，照著念就行?！?br/>
    杜默抹了抹冷汗，學生得意，不拍學校馬屁，改看四大花兒，你以為她們都在這里??？她們要在這里的話，還不得讓會場秩序混亂啊，我還想看看衛(wèi)老師和chūn老師呢？

    “讓我當你們的代言人，想得美，照稿子的話我得多丟面子啊，難道我的嘴會成為你們的傳聲筒嗎？不，我也是會脫稿的人?！?br/>
    易昊把杜默晾在一邊，套別的學生的發(fā)言，東拼西湊，敷衍成句，仿佛不這樣說在臺上便無話可說一樣。

    “過往不可追回，未來仍在手上。事務繁忙，沒空多想?？炭嗍墙塘x，努力是信仰，拼搏可自強。

    新目標，新起點，從嚴從高從重要求自己，用實際行動去實現(xiàn)新的目標和希望?！?br/>
    沈飛瓊看著在臺上侃侃而談的易昊，情竇未開的心扉里忽然有一絲松動：

    “會這樣說的男生會是沒有理想的人？”

    曹文廣向何京臭屁說：

    “講話的是我今天新認的小弟，你看他在臺上是不是頗有我的風范。”

    “我覺得他比你強?！?br/>
    何京補充說：“我從不說假話?！?br/>
    劉老師從不愿意激動，激動容易讓學生摸到自己的底牌。因此在學習上紀律上她一律成竹在胸，樹立強者形象。

    而此際，強者有失形象。

    一個道德的標桿，一個新生的楷模，居然分到自己班里，這意味著什么？是校長的照顧，不，是自己的幸運。

    拾金不昧又不張揚的小男生，有意思的好苗子。作為一個園丁，見之心喜，激動一下又何妨？

    小龍女和兩朵花也很激動，面面相覷。因為腦子有問題的小姑娘以極快的速度跑沒影兒了。

    易昊嘴上說著，眼睛不離二六班的區(qū)域，其中有枝花兒獨秀，邊上有片綠葉陪襯。

    “余韻，他一直在看你呢，看起來爹爹說的沒錯，他們家人都這德行?！本G葉跟花兒說：

    “看起來也就是個傻小子，連主仆都分不清，他難道不知道，我才是他該看的人嗎？”

    余韻低眉：

    “小姐說得對?！?br/>
    金絲柳叢里，一雙眼掃過人群，落在易昊的指飾上。

    “坤玄戒……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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