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平,想伸手去拍周遙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周遙又說。
“這件事,我到目前為止,我從來都沒說過,真的,我跟誰都沒說?!?br/>
周遙一直都保持著笑容,淚水從他的上嘴唇流進了他的嘴巴里。
“你不知道,我們家住一樓,那個叔叔家住二樓,所以那張照片我看的那么清楚,就像是在我面前,媽媽的臉發(fā)白,嘴角全是血,她那天,對就是昨天,她穿著白襯衫,因為天氣熱我知道的,肯定穿白的會涼快啊,然后我爸,就在我媽旁邊,我媽胳膊上全是血,應該是買菜的時候,被某個,呵呵,就那種讓人惡心的東西攻擊了,撓了,還是咬了什么的,然后,真的那襯衫領口的血看的清清楚楚……”
“好了周遙,好了?!?br/>
“你不知道,我當時看那個照片,我在天臺上哭了多久,大概能有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我也不知道,我爸也是,穿一身淡藍色,那血,噴上去就像是他打球出的汗一樣,我爸他愛打球,每次單位打球他都上,他是廠子里特別厲害的控球后衛(wèi),投球特別準,我現(xiàn)在都能回想起我小時候在我爸身邊,他陪我去打球,我看到,那個籃球從他手里出去,就那么準的就進去了,三分線,罰球線什么的,一下就能進去,打籃板的聲音都沒有?!?br/>
“周遙……”
“然后,我媽就那么把我爸的脖子撕開一個大口子,血都噴在我媽臉上,那樣,我媽還在咬,還在撕,手里拎著的菜啊,還是水果,我也沒看清,應該是菜吧,快周末了買點菜兩個人可能是準備都放假了在家美美的吃上一頓什么的吧?!?br/>
周遙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閑下來的雙手托著自己的下巴,眼睛哭的那么紅,就像是進了沙子,他就那么望著桌子后面的走廊拐角,那攤已經(jīng)凝固了的血跡,還是在笑著。
“兄弟你知道么,我現(xiàn)在除了我的朋友們,我的女朋友,我什么都沒有了,嗯本來是有的,還有一個月就放假了,我車票都買好了,但是?!?br/>
他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什么都沒了,我現(xiàn)在心里就像漏了個洞一樣,噴出來的血在我身體里面燙著我,特別特別燙的那種。”
他舉起右手,用力的沖著自己心臟在的地方,捶了兩下。
“砰,砰”兩聲,
聲音很悶,但是真的很響。
然后,他伸出自己右手食指,指著自己心臟,沖著賈平,笑著。
“我現(xiàn)在,只是一具,沒有被感染的死人罷了?!?br/>
賈平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就連簡單的擁抱他都感覺是殘酷的,因為不知道這個擁抱在他看來是對他的同情,還是可憐。
所以,他什么都沒有做,只是靜靜的聽著。
“哈,說實話我都不知道我還能流這么多眼淚,不好意思讓你心煩了。”
“沒,沒?!?br/>
“哈哈?!?br/>
他沙啞地笑著,胡亂抹了抹自己臉上的眼淚。
“今天的事兒,我寢室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女朋友當然也不知道,也請你……”
“我會保密的,一個字兒都不說出去?!?br/>
“那就大恩不言謝了?”
“沒,言重了言重了,啊對,剛才有人給你發(fā)信息。”
“哦對,我給忘了?!?br/>
周遙把自己的手機按亮,點開艾秋發(fā)來的信息。
“樓上好像也有人被咬了。”
他眉毛上還掛著水珠,呼吸的時候還會像哭了的時候用力抽一口氣,但是他卻完全沒有了要哭的意思。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在屋子里好好的,小白男朋友送的一大箱子零食派上用場了?!?br/>
“那就行,千萬別出去,我們最近有可能會去你那邊?!?br/>
“誒?你要干嘛!?別來!”
“放心放心,我們只是吸引樓里喪尸的注意,讓她們往樓外跑,我們會在高處的。”
“別送死,我不希望最后我連個依靠都沒有好么?”
“哎呀會的啊,我怎么可能會死?”
賈平在旁邊看著他倆發(fā)著的信息,嘖了一聲。
“你的女朋友是小鳥依人的那種類型嗎?”
“靠,你全看到了啊?!?br/>
周遙忙把自己手機側過去。
“怕啥,又沒有什么秘密?!?br/>
“那男女之間的對話也不愛讓別人看到好不好?!?br/>
“行行行,不看了不看了?!?br/>
周遙點了點頭,一臉得意,然后繼續(xù)聊著,打字的時候,他開口說。
“艾秋是那種平時很活潑,但是認真的時候超級認真的那種。”
“哇,理想型的啊。”
“你也喜歡這種是嗎兄弟?!?br/>
“當然了啊,這種簡直是完美女生啊,平常可以一起浪,然后回家還不用操心,多好,哎長的好看不好看?!?br/>
“我手機鎖屏就是啊?!?br/>
賈平把他手機搶過來,然后故意沒看對話內(nèi)容,把手機關了屏幕又打開,看到了鎖屏上的女孩。
畫面上,一個留著齊肩發(fā)的女孩子盤腿坐在學校的草坪上,穿著校服,在陽光下歪著頭,笑著。
“我艸,兄弟,實話跟你說,我喜歡你女朋友?!?br/>
“你給我滾犢子,不正經(jīng)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