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中之地土地肥沃,水源廣布,后人有所謂八水繞長安之說,而這八水之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渭河。
渭河從陳倉縣旁穿行而過,滔滔頓頓流入黃河,陳倉立于渭河之旁,早年曾引此河之水為護(hù)城河,環(huán)衛(wèi)著不大的縣城。但到大秦統(tǒng)一,天下兵戈休止,這一條護(hù)城河也不再引流,早已干涸,故而章邯襲擊才能一舉成功。
陳倉以東,護(hù)城河外,是大片的原野,五縣大軍控制陳倉局勢之后,除了少部分留下維護(hù)治安之外,大部分已經(jīng)撤離出來,在這里扎下軍營。
而此時大營之外,數(shù)千秦地兵豎矛而立,圍出一大片方地,數(shù)十名刀手持著寬背大刀站在中央。
有了章邯的命令,在士兵們的不斷催促下,陳倉百姓全部動員,一個不拉地來到了曠野上。
這些百姓們個個面黃肌瘦,雙目無神,顯然是生活無比困頓。他們看著如此大的場面,不知道章邯到底要干什么,一個個面露恐慌,只能雙股戰(zhàn)戰(zhàn)地站立在原地。
不一會兒,士兵帶領(lǐng)著各縣的官吏徑直穿過人群,來到了會場中央??粗@些魚貫而入的官員,陳倉人之中有略通政務(wù)者,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些來的官員之中,他雖然大部分都不認(rèn)識,但郿縣、斄縣、虢縣、汧縣、雍縣……這些初時不愿響應(yīng)章邯的內(nèi)史西部諸縣,此刻縣內(nèi)令尉丞皆在,還有著大批的官員,看來他們都要向雍王表忠心了。
除了這些人,再加上之前隨著章邯來此的五縣官員,這一次可謂是關(guān)中各縣的首腦俱在,沒有人知道,章邯在此時讓他們來到這城門之外,到底想干什么。
日頭雖已經(jīng)升到了正中,但發(fā)出的光卻凄慘黯淡,讓人憑空生出一陣陰冷之感。
“胡縣令,雍王這唱的是哪一出?。咳绱舜蟮膱雒?,不會是要對咱們動手了吧?”
看著眼前擁擠的人群,汧縣縣令不由得汗涔涔下,他摸了摸額頭,向著一旁淡然的雍縣縣令胡象問道。
汧縣和雍縣相距不遠(yuǎn),都是在陳倉西邊,故而與樊噲的交流也更密切一點,章邯如此陣仗,也怪不得他心生膽怯。
“不會的!他不敢?!焙缶烤故且娺^風(fēng)浪,并沒有身邊的官吏那么慌亂。他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自信,向著汧縣縣令安慰道:“放心吧,要說到不遵王命的話,除了我們雍縣、汧縣之外,武功虢縣這些縣令又如何能脫得了干系。常言道:法不責(zé)眾,如今雍王內(nèi)憂外患,他若是對我們都進(jìn)行處罰,明天雍地就得亂成一團(tuán),我胡象拿人頭擔(dān)保,大家必定會沒事的?!?br/>
聽到胡象如此說,身旁的一眾官吏總算是放下一點心了,胡象說的不錯,如今漢王翟王塞王虎視眈眈,章邯自然不敢一下子將各縣的實權(quán)派全部拿下,所以若是他聰明的話,必定不會選擇現(xiàn)在這個時機(jī)動手。
過了不一會兒,城中喧聲大作,章邯一騎當(dāng)先,自陳倉縣城出來。他的身后是數(shù)百全副武裝的將士,眾兵將隊列整齊無比,猶如鋼鐵洪流一般,跟隨著章邯魚貫而出。慘淡的日光照射在甲盔上,閃爍著清冷的光芒,讓在場的人心頭都感覺到一陣涼意。
等到章邯徑直來到城外空地上,準(zhǔn)備上到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的時候,城門口又是一陣喧嘩,陸續(xù)有陳倉原官吏被押出城門。
他們一個個面如死灰,被面無病情的士兵押著來到中間。這一下,原本驚疑萬分的民眾,更是炸開了鍋,其他各縣的令長他們不認(rèn)識,但陳倉的大小官員,本地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當(dāng)初這些官吏在陳倉主政,那是何等的威風(fēng),小民對他們不敢有絲毫不敬。但看看如今見,當(dāng)初作威作福的一眾老爺,竟如一條條死狗一般,沒有了一點的骨氣。這一刻,民眾對章邯的權(quán)勢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軍營周圍已經(jīng)圍得人山人海,這些陳倉百姓雖然不知道有什么事發(fā)生,但從此時的情景也可猜出一二,陳倉官員投靠劉邦,帶頭叛亂??峙率钦潞蛩麄兂鍪至?。一時之間,全場議論紛紛,混亂無比。
陳倉的縣令、縣尉、縣丞,還有功曹、令史、椽獄、文無害、廄騶、倉吏等等,零零總總二十幾名官員,還有十幾名叛軍頭目,以及數(shù)百叛軍俘虜被押在一處,足有兩三百人。
章邯在眾將領(lǐng)護(hù)衛(wèi)下,握劍走向高臺,五縣主官滿臉嚴(yán)肅,立于臺下。韓談在第一個臺階站立,此刻的他攥緊了手心,雖然章邯已經(jīng)告訴了他怎么做,但直到現(xiàn)在,他還是想不出來,章邯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待得所有人都到齊,全場的喧嘩聲漸漸地平息下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章邯的身上,等著他發(fā)話。
章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倒也不急于開口,反而是打量著臺下的各縣官吏,臉上浮現(xiàn)出一股冷厲之色,似乎對他們有著十足的不滿。
凝視片刻,章邯向著面前的韓談點點頭。
韓談從袖子中取出一封竹簡,向著萬人朗聲宣讀道:“民為邦本,法乃重器,本王為雍地之王,所重者唯民與法也。今有陳倉官員勾結(jié)外敵,煽動叛亂,崩壞社稷,目無令法,罪不容誅!”
陳倉的二十余名官吏本已無比顫抖,待得聞聽此言,更是腿都軟了,若不是有士兵在后扶持,恐怕早已癱倒在地。
在場的百姓忍不住竊竊私語,而一旁站著的各縣官吏,卻是面無表情,安然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來之前就想到了這個場景,陳倉叛軍既然敗亡,那帶頭叛亂的人終究免不了一死。這既是章邯威懾民眾的舉動,也是對著各縣官員殺雞儆猴的用意。
胡象嘴角稍稍露出一點弧度,章邯的這幾手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殺雞儆猴?未免太年輕了。
章邯看看韓談,對著他點了點頭,示意接著說下去。韓談也不遲疑,一直念到了頭。
“雍地郿縣、斄縣、虢縣、汧縣、雍縣、武功、美陽、杜陽八縣,不遵王命,拒不出兵,縣內(nèi)令長須”
“大王恕罪?!?br/>
諸縣官吏一同跪下,向著章邯謝罪求饒。八縣官吏足足有二三百人,此刻一同跪下,氣勢驚人。
韓談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凝重,他知道,這也是八縣官吏在向章邯示威,章邯此刻將八縣官吏全部治罪的話,難免會生出亂子。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章邯的身上,在場這么多官吏的性命,全在章邯一句話之間。章邯到底會選擇忍辱負(fù)重,還是不顧后事一怒治罪呢?
在眾人的注視下,章邯一步步走下高臺,來到跪著的眾人跟前:“你們可是真心悔罪?”
“我等悔不當(dāng)初,謝罪之心,還請大王明鑒?!?br/>
眾人一聽,有臺階下,頓時松了一口氣,連聲辯解。
章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饒有興趣的笑容,輕聲道:“好,念在各縣官吏知錯悔罪,就免去你們的死罪?!?br/>
“多謝大王!”“謝大王。”
八縣官吏聽得章邯此語,心里的大石一下子落了地,看來章邯還是準(zhǔn)備放他們一馬。不過,他們的笑意還沒消散,馬上被章邯的下一句話驚得長大了嘴巴。
“死罪雖可免,不過你們也要證明自己的決心?,F(xiàn)在在場有漢軍將領(lǐng)二十余人,請諸縣令親自手刃奸細(xì),以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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