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久才能到??？”
“一個小時吧。”
“海城看起來還可以啊，雖然比不上青城這種大城市?！?br/>
“等你到了古源村就知道了，那里可不是海城?！?br/>
劉誠林去年去的就是古源，比較了解情況。談?wù)Z冰和袁菲坐在大巴車第一排，劉誠林和另外一個大三男生坐在后面。
支教隊伍到了海城，一行人被打散了，分到幾個不同村小學(xué)。來古源村小學(xué)的就四個人，兩男兩女。
”我們一個小時之后也只是先到羅縣，到古源村小學(xué)還要一個小時呢?！?br/>
袁菲顯然很崩潰：”還要一個小時？這個路顛簸得要吐了！”
“菲菲，要是暈車，你先別說話了，休息一會能好些?！闭?wù)Z冰在旁邊提醒她。
這一路上，最多話的就是袁菲，大三中文系的女孩，白白胖胖，像個面粉團(tuán)子，說話嬌滴滴。
“冰姐，你怎么和我們一起來了？”女孩嘴很甜，其他人叫談?wù)Z冰老師，她聊了一會就叫她冰姐。
她看著窗外越來越窄的路，心里在預(yù)測著古源村小學(xué)的糟糕程度。
“先來看看，想做一個關(guān)于農(nóng)村教育的論文。”
“談老師，古源村小學(xué)之前是被一個大老板捐助才建起來的，但是沒留住老師，這些年學(xué)校也破舊了?！眲⒄\林在后面說。
”現(xiàn)在有多少老師？”
“去年好像只有6個?！?br/>
談?wù)Z冰的手機(jī)飛來一條微信，是帶隊的陳老師。
“小談，等會到了羅縣，村里安排了人來接你們，我給了你的電話號碼，注意接聽電話?！?br/>
雖然只有4個人，陳老師還是讓談?wù)Z冰管理一下團(tuán)隊。
“好的。”
她心想，這還能有車過來接，算是很周到了。
“等會到了縣城，學(xué)校安排人過來接我們?！?br/>
她對著大家說，特別想寬慰一下坐在旁邊的袁菲。
“居然有車來接？去年我們是自己租了個小面包車過去的?！眲⒄\林感嘆這個待遇不一樣了，心想一年時間過去，學(xué)校是不是條件好了點(diǎn)。
談?wù)Z冰這側(cè)的車窗白蒙蒙一片，外面氣溫應(yīng)該不算高，這里比青城要冷。
羅縣的汽車站就是一棟平層小樓，前后都是寬闊的空地，幾顆大樹上的枝丫光禿禿的。四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站在車站前面路邊等著。
北風(fēng)呼呼地吹，袁菲站著猛跺腳企圖讓自己熱一點(diǎn)，談?wù)Z冰全副武裝，長羽絨服都到了小腿，頭上還包著圍巾，露出一張素白的小臉。
“冰姐，你太有先見之明了?！痹屏w慕地看著她的羽絨服。
“我是怕冷星人。“她向袁菲伸出手，”過來，給你個暖寶寶。”
“怎么還沒來?。勘?，真的有人來接嗎？”
等了十多分鐘，袁菲有些杠不住這個北風(fēng)吹。
談?wù)Z冰手里拿著手機(jī)沒有半點(diǎn)動靜，她又打開看看，怕自己錯過電話。
夏從到的時候，正好看見包得像粽子一樣的人在看手機(jī)，車站前面人不多，他一眼看到她。
還是那輛灰色的凌志，他按了一聲喇叭。
“是不是那輛車啊？”袁菲指著剛剛喇叭聲的來源。
談?wù)Z冰看過去，心里咯噔一下，又不可置信，那輛車她太熟悉了，怎么會在這里？是夏從在這里？
車子咻地一聲就剎在了她面前，車窗降下，正是一身黑色沖鋒衣的夏從，灰色的眸子一如往昔。
“是支教的老師吧？”他緩緩開口道。
袁菲看到帥哥眼睛都亮了：“是是是……”
他推開車門下來，直接拎起談?wù)Z冰旁邊那個大行李箱。
”趕緊上車，今天比較冷?！澳腥艘贿叿判欣?，一邊說。
袁菲拉開了副駕駛的門，被劉誠林喊住了：”袁菲，讓談老師坐前面?！?br/>
談?wù)Z冰一愣：”沒事，袁菲坐前面也一樣?！?br/>
”不不……，冰姐，還是你坐前面?！霸蒲哿σ娺€是有的，畢竟談?wù)Z冰算是領(lǐng)導(dǎo)。
夏從坐到駕駛位的時候，談?wù)Z冰正好在系安全帶，一抬頭就和他四目相對。
”好久不見?！八粗?。
”冰姐，你們認(rèn)識？”
袁菲嘴快，把談?wù)Z冰的話都截住了。
“是啊，這位是夏從?！彼粗_始介紹其他人，”這是袁菲，劉誠林，黃海?！?br/>
夏從點(diǎn)點(diǎn)頭算打招呼：”一路上辛苦了，你們先休息一下，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br/>
”夏老師是今年才來的嗎？”
劉誠林以為他是新來的老師。
“我不是老師?！昂喍痰脑挘f完就沒話了，劉誠林和袁菲面面相覷。
袁菲天真地又問：“那是司機(jī)？”
“不是?！?br/>
談?wù)Z冰：“……”
袁菲：“……”
帥哥都這么酷嗎？，袁菲在心里腹誹，可一會又熱情高漲了，畢竟開車的是個帥哥，就是可惜了是個農(nóng)村人。
談?wù)Z冰兩個多月沒聯(lián)系過他，坐在副駕駛有些恍惚，給他們做完介紹也沒再說話，她也不知道現(xiàn)在他在這里干什么，只是獨(dú)自看著窗外倒退的枯枝禿樹。
他開車不緊不慢，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外一只手靠在車門上，眼睛盯著前面，余光掃到旁邊的女人往車窗外看，她拿掉了頭上的圍巾，齊耳短發(fā)長了一些，自然地垂在肩膀上，些微溫柔的弧度，眼睛不笑的時候有些嚴(yán)肅，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
一陣鈴聲打破車內(nèi)的沉默，前面兩人都翻手機(jī)，是談?wù)Z冰的手機(jī)來電。
“語冰，到了沒有？”聽筒聲音在安靜的車內(nèi)很明顯。
“還在車上，我們在微信上說。”
她怕打擾其他人，說兩句就掛了。
“冰姐，是你那個帥哥男朋友吧？”
談?wù)Z冰默了一瞬才說：“是他?！?br/>
她下意識想看駕駛座的方向，但忍住了。
不動如山的司機(jī)大哥心里默默地消化了一下溢出的手機(jī)通話，一腳油門車倒開得越來越快了。
談?wù)Z冰下意識地抓了一下頭頂?shù)姆鍪帧?br/>
這山路確實(shí)挺顛簸！
下午四點(diǎn)。
灰撲撲的凌志在一棟三層高的白色建筑物前停下，樓頂一面五星紅旗在正中間掛著，有點(diǎn)褪色，紅色不那么正了。
下車就看到一樓大門上寫著朗新小學(xué)。
談?wù)Z冰有些詫異，朗新的名字很熟悉，難道那個捐助的大老板就是夏從的父親夏云朗？
難怪他會在這里！可他在這邊干什么呢？
車子停著的地方應(yīng)該就是學(xué)校操場，左邊有一個旗桿，沒有紅旗，右邊一個籃球架，支架銹跡斑斑。操場上的水泥塊有些已經(jīng)開裂，凹凸不平。
從樓里走出來一個穿著棉服的中年人，身材高大，走路帶風(fēng)。
他未語先笑：”謝謝你們這些年輕人能過來?。 ?br/>
說話間一雙大手伸到了談?wù)Z冰面前。
“這是胡校長?！币恢睕]說話的男人介紹。
談?wù)Z冰下意識看了他一下，馬上笑臉迎上熱情的胡校長。
笑得很乖，一看就是領(lǐng)導(dǎo)會喜歡的類型。
“你好，我是談?wù)Z冰?！?br/>
“沒認(rèn)錯人就好，陳老師說，你是帶隊的老師。”
胡校長應(yīng)該不到五十歲，普通話帶點(diǎn)鄉(xiāng)音，握手很有力，再用點(diǎn)力也許可以把她晃動。
夏從站到了胡校長身邊，看到談?wù)Z冰剛剛下來一會耳朵就被風(fēng)吹得有點(diǎn)紅了。
“先進(jìn)去吧，這里風(fēng)大。”他提議。
原以為會是個很破敗的農(nóng)村小學(xué)，可他們看到的教學(xué)樓還算齊整，外面看三層樓像模像樣，走近看才會發(fā)現(xiàn)一些外墻有些剝落。
不是他們印象里的泥土房子，這里至少不會漏雨。
進(jìn)到學(xué)校里面，北風(fēng)被擋在門外，室內(nèi)安靜如斯。
今天正好是周六，不見學(xué)生和老師的蹤跡。胡校長在前面帶路，校長辦公室在三樓。上到二樓的時候，談?wù)Z冰特意探出頭來往樓下教室看，可能是因?yàn)槎焯鞖夂?，教室大多關(guān)著窗戶，只有一間開著窗，里面稀稀拉拉擺了幾張桌椅。
“這些教室很多沒有用上?！?br/>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走到她旁邊。
”是沒有學(xué)生嗎？“
談?wù)Z冰很輕易地找到問題答案，夏從點(diǎn)點(diǎn)頭。
聽到他們的話，胡校長轉(zhuǎn)過頭來感嘆地說：”不僅僅是學(xué)生少了，老師也留不住?！?br/>
”現(xiàn)在年輕人都在外面，留下的老弱病殘，能做老師的可真不多，外面的大學(xué)生又不愿意來?！?br/>
胡校長說起來現(xiàn)狀頗多感概，一邊招呼他們進(jìn)辦公室坐。
說是校長辦公室，可能更準(zhǔn)確的說是一間雜物房。
柜子有一個，里面文件碼得很整齊，一張木桌擺在重重疊疊的箱子和書本中間，一臺笨拙的臺式電腦在發(fā)著綠光。
胡校長跨過一個箱子，從后面拿出幾個大紅色的塑膠凳。
袁菲接過凳子，凳面灰塵撲撲，顯然是極少出來待客。她正要從隨身包里拿出紙巾擦凳子，胡校長遞過來一塊抹布，帶著歉意：“不好意思，鄉(xiāng)下就是灰多?！?br/>
談?wù)Z冰：“城市灰也不少，擦擦就可以?！?br/>
談?wù)Z冰接過抹布把凳子都擦了一下，幾人坐下來等著胡校長給安排工作。
胡校長直接在一個箱子上坐下來，又搗鼓了半天打開旁邊的一個箱子，他們正納悶箱子里有什么，夏從走過去接過校長翻出來的紙杯，走到角落里給倒了幾杯白開水。
”喝杯水先暖暖吧。”
胡校長示意他們喝水，又對夏從說，”小夏，今天麻煩你了，晚上一起來吃飯?！?br/>
“不用客氣的?！八f水給大家，然后倚靠在一角的書堆上，順手拿起上面的鉛筆在手上轉(zhuǎn)。
袁菲拉了拉談?wù)Z冰的衣角，示意她看轉(zhuǎn)筆轉(zhuǎn)得飛快的男人。她看過去的時候，他正好停下手里的筆看向這邊，兩人對視了一秒，又同時轉(zhuǎn)開視線。
胡校長一直樂呵的說話，也不安排具體工作，要他們先熟悉兩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