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踏破寂長街的寂靜,本該熱鬧非凡的街道上此刻空無一人。面具男子一行人出了皇城直奔金鱗內城的朝陽門而去。
“放,快放開我。再這樣下去,咱們誰也走不了。”
重傷的黑衣人腰上挨了一刀,被兩個兄弟架在中間,但好在是錦衣衛(wèi)封城,江外漁船上的另外一伙賊人又吸引大部分城中的守備力量,這才讓他們沒遇到任何阻擋就越過了正對東側門的大街。
“說的什么混話???要死就一起死,哪里有把你拋下的道理?!你可給老子撐住了,再穿過兩條街,兄弟幾個再他娘的殺上城墻一次,到了外城,可就誰也留不住咱們了。”聽聞受傷同伴的如此話語,架著他的兄弟直接就開口打斷道。
旁邊的幾人也是應聲附和道
“就是,少爺可說好的,咱們要……要,要那那個,那啥來的?那句怎么說來的來著?”
“生死與共!?。 ?br/>
“誒,對對對,生死與共!咱們生死與共,”
“老六,你他娘可是還欠著我五兩銀子的。咋滴了,還想欠錢不還?。∥宜纯筛阏f好了,這五兩銀子不還,你就是起死了老子也要追到奈何橋邊把錢給要回來了!”
“………………狗日的,五兩銀子的債,你要討我一輩子啊,死了也不放過。”
“所以說,你最好給我撐住了,否則啊,你不是說家里人少嗎?可別逼兄弟我倒是候要債要到你嫂子那去?!?br/>
“…瑪德,你敢?。俊?br/>
星星點點,眾人一句又一句之間已經是又帶著受傷的兄弟跑過了幾條街。眾人的鼓勵明顯是有用的,幾人雖是多多少少受了傷了,可一番話語之后士氣不減,腳下倒是又快了幾分,唯獨是面具男子不發(fā)一言,依然沖在最前。
不過,這樣的溫馨只是暫時的,死亡與恐懼并未離他們遠去。
一聲輕鳴,那熟悉的煙火再次綻放在天空中。還不止于此,四面的天空中又緊隨其后跟著綻放出一朵朵同樣的煙火,專屬于金吾衛(wèi)的號角聲也遠遠傳來。
危機之感倍增,面具男子終于開口道“再快點!待會錦衣衛(wèi)的夜騎就追上來了!”
他們選的出逃之路本就是離內城墻上最近的一條,只要離了主街,進了密集的居民區(qū),縱使夜騎騎兵趕來在狹窄的居民區(qū)小街道內,也不如他們靈活。
但還未待他們緩過一口氣,夢魘一般的聲音再次遠遠傳來。
“放下人質,束手就擒,可留全尸?。?!如若不然,便讓爾等做那無主孤魂永世不得超生!”腳下生風,足點屋瓦,沈七夜孤身一人向著一群人徑直追來。
不過面對他的警告,回敬著他的不過又是兩把飛刀。
武人的體魄讓面具男子群人一路且戰(zhàn)且走,突出皇城重圍,奔襲幾里也仍然是體力未竭。但就是這樣的一群悍不畏死的人卻是被一個小小的錦衣衛(wèi)總旗給攆了一路。
一人趕著一群人跑,這樣只存于故事中滑稽的場面此刻確實在真實的上演著。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所謂武者的差距便是在于此。他們這一群人,哪怕是沒有受傷,沒有長途奔襲,以全盛之姿面對上沈七夜也未必會有勝算,更何況是現在正在逃命。
大武江湖上對于武人的實力高低并沒有嚴格的劃分,因為一個武人的綜合實力并不只是簡單取決自身,真正對敵時,武器,地形以及天氣的這些外在因素都會產生極大的影響。所以弱勝強并非是不可能的,天時地利人和,對于武人同樣無比重要。不過,蚍蜉之力終究難以撼樹,無論如何一把武器能發(fā)揮最高的戰(zhàn)力,最后還是取決于用武器的人。武學之道,當到達了一定的境界和高度之后,與其他的武者就產生難以逾越的鴻溝,那是真正意義上用任何方式都無法彌補和跨越的。
只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總不能說誰誰誰武功很高,是個高手。那這樣的江湖里,你是高手,他是高手,一抓一大把的高手,可那一個個高手,到底高出一眾人等多少呢?這總得有個明確的說法,因此,在前朝不知哪一屆的武林大會上,大伙兒定下了個規(guī)定,將武人簡單劃分了為了七個段:門徒,游俠,梟雄,宗師,武魁,武圣。以此來區(qū)分江湖兒女們武學水平高低,同時也是對那些真正的武學大師的一種尊重。
也正因如此,一群人中只有面具男子真正可與沈七夜過過招。更別提的是他那詭異至極的身法和輕功,不僅是數次輕松躲開了他們少爺那引以為傲的飛刀,還在落后他們如此之遠的情況下一而再的重新追上來。要知道此次皇城突圍若不是憑借他們少爺的一手“星羅滿布”,帶著他們生生將金吾衛(wèi)陣勢給沖散,打了守衛(wèi)城門的金吾衛(wèi)一個措手不及,要想突破皇城重圍哪里有這么簡單?這還是在阿力他們二人以性命為代價,將皇城中大部分金吾衛(wèi)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以致城門守備松懈情況之下才勉強達成的,若是東側門的金吾衛(wèi)的數量再多少一倍,那結果或許就不一樣了。
自然,他們能順利突圍也有金鱗皇城金吾衛(wèi)已經稀爛之極的原因。
但那小小錦衣衛(wèi)總旗卻宛如飛鳥一般瞬間就躍過后面眾多趕來的金吾衛(wèi)直接沖上皇宮朱墻,中間更是不知又為何耽擱幾次,一轉眼卻又立刻跟了上來,就仿佛如蒼蠅一般,怎么地也甩不開。一眾人等現在都是想的先如何脫身,看到這個瘟神再次追來,那想都不用想直接就撒丫子趕緊跑。
高聳的城墻上道道紅旗招展,偉岸的城墻守護著金鱗城中的祥和太平,但于此刻的他們而言這高大宏偉的城墻卻更似是囚禁他們的牢籠。只要再跨過這一道城墻,到了寬廣的外城,脫身一事便不再困擾他們。
遠處的朝陽門已是近在咫尺。但,只要甩不開身后的這個瘟神,他們哪怕跑的再遠跑的再快,也是無所遁形,始終暴露在錦衣衛(wèi)的視野之中,終究是難逃羅網。
沈七夜的速度已經超出了他們所想,都是武人,他們占盡先機,一路走的皆是計劃中所以安排好的最近路線,而身后的錦衣衛(wèi)卻是茫然一人追來,卻快過了一眾騎兵,最先找到他們。雙方的距離不斷拉近,重傷的仆人被夾在中間,隨著步伐加快,氣息已開始紊亂不堪,猶豫掙扎,他還是開口道“少爺,我不行了,再跑一段,我就算不死,血也快流干了。你帶著兄弟們趕緊走吧!我來拖住他?!?br/>
“老六你他娘的,都看見城門了,又說這喪氣話!”
“就是,再撐一會,咱們馬上就能脫身了?!?br/>
聽聞他又言棄,一旁的兄弟又是開口相勸,然而沉默許久的面具男子這次卻很意外的開口同意了“好,咱們分頭走,晚上江邊再見。”
其實眾人都心知肚明,帶著受傷的老六,他們是絕對甩不開身后這輕功卓絕的小錦衣衛(wèi)的,可他們也絕不愿意拋棄自己生死相依十余載春秋的弟兄。說分頭走,這其實已經是給身受重傷的老六宣告了死亡。面具男子的開口,是幫他們卸下內心最重的包袱,卻也背負了所有不義之名。
眾人沉默之中又跑了兩步,老六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架著自己二人用勁往前一推。
“少爺,眾位兄弟,老六我先行一步,你們保重!”
眾人齊齊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可看他身軀微微搖晃,陣陣喘息更是粗重紊亂,眾人臉色沉重,心中更是五味雜陳,竟是說不出一句道別的話來。
一看眾人的目光,老六那里不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他大笑著開口道“看看你們這慫樣,咋滴啦!我可告訴你們待會兒啊,要是到了江邊我還不見你們人影,嘿,那你們就一人請我一次到醉夢樓好好的喝一次酒。連一個半瘸的人都跑不過,以后啊,可別再來我老六面前吹牛逼!”
剛剛還鼓勵他的諸位弟兄現在卻變成了被安慰的人,角色轉變的如此之快,讓一眾喋血的漢子門也是心酸,可如此境況,看他依舊強顏歡笑還不忘調侃眾人……………
幾人總算是擠出一絲笑容同樣打趣道:
“怎的?要是我們先到了,那你可得直接包了醉夢樓的場!是吧,少爺?”
“那是,醉夢樓新來的那個花魁聽說那是生的禍國殃民,妖孽眾生。到時候,你可別見到人家就邁不動步子了?。抗? ”
“就是,就老六那酒量見了人家花魁,人家吆喝一聲,怕不是得站著出去躺著出來”啊!哈哈”
談及此處,老六倒是一囧,一邊擺手一邊慢慢后退道“嘿,行,說實話,老六我可還沒真正在酒桌上與少爺交過手呢,少爺,你可得給我好好見識見識?。 ?br/>
少爺的性格他們是知道的。一向是守禮明法,不喜玩樂,但這一次卻是破天荒微笑著答應了老六的請求“好,屆時,不醉不歸!”
“少爺保重!咱們另一邊見。”
簡單的一句道別后,老六還是對著眾人一笑,接著強忍劇痛運氣飛上了一旁的屋頂,拖著重傷的身軀,獨自一人遁向另外的方向。
些許搖晃的身軀讓人看得害怕,擔心他一秒一腳踏空,就會直直的自那屋檐上栽下來。可臨到最后了他卻依舊不忘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少爺!該走了!老六也走遠了!”
“嗯,好,你們先走,到前面等我即可!”
“少爺,那您…?”
“我留下來為兄弟們斷后……”
“可少爺,沒有您兄弟們………”
“放心,我不會和他死斗的,就只是簡單攔一下他。我一會便會跟上來,你們留在這里只會拖累了我的速度。走吧!有父親的金蠶絲,他縱使輕功高絕,又能奈我如何!就讓我,在再最后送老六一程吧………”
……………………
一行人突然分散,沈七夜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奈何距離他們還是有一段距離,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另外一人向遠處遁去。
不過他也不急,他的首要目標并非是拿下他們所有人。
只是看到前方屋頂上止步不前,微笑而立的面具男子,他還是有些詫異的。
他腳踩飛檐,背手而立,斗篷咧咧作響,絲絲清風舞動其衣訣,面對前來的生死之敵,他無驚無懼,面具之下,笑而不語。臉上面具雖異,但發(fā)上玉冠加上一身的衣著打扮,如此華貴氣質,比之金鱗第一才子白皓明猶為更盛。
猛的幾個飛步拉進距離,沈七夜止住腳步,直直落在了他的對面。他們腳下所踩為一間民居正房,屋檐長約四丈,二人各立一邊,卻也不作聲,只是靜靜的相互打量著。
自皇城御膳房試探三招之后,一路追來,這還是二人第一次真正面對決。
“雨燕掠地,飛鴻踏雪。閣下的輕功可謂是出神入化,卓絕非凡。”
“你的刀,很快!也是讓沈某大開眼界!”
“我曾聽聞,輕功高絕之人便是了這世間最為自由自在,閣下年紀輕輕輕功已然如此,假以時日定可為一代宗師。卻何苦甘為朝廷鷹犬,自縛雙翼?”
“………我?自縛?不,是你,動了不該動的人?。?!”
一聲爆喝,沈七夜飛身撲去,幾丈之距宛如一步,只一瞬他已到了面具男子身前。眼見他刀光襲來,面具男子卻是不急,腳下輕輕一點,如是水中小舟撐桿離岸,飄離飛檐,悠然簡單,卻是恰到好處的避開襲來的刀鋒。
看他悠然至極的閃避,沈七夜哪還忍得,當下便想著不再留手,丹田運氣,腳下發(fā)力再次向前追去。面具男子自然不會給他近身的機會,沈七夜速度的極快,但怎會快得過他的飛刀。
二人在周圍的屋瓦之上翻轉騰挪,邊打邊走,便似一陣襲來黑色的狂風,卷起無數屋瓦塵土。面具男子手中飛刀如雨般不斷揮灑,直取沈七夜脖頸胸膛??v使沈七夜身法靈活,可這飛刀每一把皆是精準致命,避無可避,讓他只能疲于躲閃,始終難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