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鬼敲門

    兩個初學(xué)者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能看見對方的眼神表情，反而讓他們愈發(fā)大膽起來，幾乎忘記了身處何地，也忘了來道觀的初衷?！貉?文*言*情*首*發(fā)』

    砰——砰砰——砰砰砰——

    起風(fēng)了，有什么東西撞擊在門上，開始只有間或的砰砰聲，但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密集，最后鋪天蓋地的簌簌聲在門外響起，接二連三碰撞打擊，就像有人在急促地敲門。

    怪異的聲響打斷了纏綿的二人，邈梵抬起頭來，喘著粗氣往門口望去，漆黑的夜里只有微弱的星光，模糊勾勒出門外的影像，一團(tuán)飄忽不定的黑影忽遠(yuǎn)忽近、忽高忽低，好似夜鬼妖影。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護(hù)住千千：“害怕就別看?！?br/>
    誰知千千一點也不怕，非但不怕，還拉著他要繼續(xù)方才的事：“不管它，等會自己就走了，你快過來?！?br/>
    邈梵不放心，放下千千下榻要看個究竟：“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東西？”

    “誒！”

    千千拉他沒拉住，只聽到他急匆匆走到門口，猛然拉開了房門，剎那間影子一哄而散，連蛛絲馬跡都沒留下。邈梵疑惑地抬頭望天，試圖尋找那些怪物的蹤跡。

    “這叫‘鬼敲門’，換做尋常人早就嚇都嚇?biāo)懒耍l像你還敢出去瞧鬼?！?br/>
    千千也下了床，攏好衣襟吹燃火折子，點亮蠟燭。邈梵回頭看，燭光下她臉頰飄紅，螓首蛾眉，挽發(fā)的手也美極了。

    剛才意亂情迷的景象還沒從腦海散去，她垂眸有意避開他的打量，心頭里陣陣發(fā)熱。真是中了邪了！這里的道觀，她是來辦事兒的，怎么就對小和尚起了色心了！

    邈梵也害羞，涼風(fēng)一吹情-欲散去，他為方才的舉動羞愧不已，低頭摸了摸頸子，緊張地結(jié)巴：“那個、剛才……敲門的是什么？”

    佛家總說輪回有道，他雖是僧人，卻只信佛祖不信鬼怪，也算是奇人一枚。

    “跟我來?！?br/>
    他們都緘口不提剛才的荒唐事，她又吹滅了蠟燭，抓著他的手出了門，然后從外面把門關(guān)上?！貉?文*言*情*首*發(fā)』兩人躲到屋檐下的角落里，千千貼著他耳朵悄悄說：“待會兒有東西飛過來，你就幫我把它打下來，越多越好?！?br/>
    靜候片刻，半空中又想起翅膀撲棱的聲音，邈梵仰頭，看見黑影成群結(jié)隊而來，像是鳥兒又不像，等飛近一些才看清這些怪物的腦袋居然狀似老鼠。

    蝙蝠！

    “門上涂了黃鱔血，蝙蝠晝伏夜出，聞到血腥味自然就過來了，挨個兒往有血的門上撞。但蝙蝠怕光又怕人，你聽見‘鬼敲門’，點了燈開門去看，它們早就飛遠(yuǎn)了。這是茅山道士慣常用來騙人的把戲，不稀奇?！鼻Ы忉屢煌ǎ妻汨?，“快去打兩只蝙蝠給我?！?br/>
    邈梵似有猶豫：“我……不能殺生的?！闭f完見千千表情不善，趕緊又說，“我捉幾只活的給你吧，你玩兒夠了把它們放生，好不好？”

    當(dāng)她吃飽了撐的要虐殺這些小怪物？千千又好氣又好笑：“是啦是啦，你快些捉，不然待會兒都飛走了?！?br/>
    邈梵雖不像阿飄能飛檐走壁，但也算身形靈巧，他躍起來在蝙蝠群中伸手一抓，眨眼就擒獲兩只，他輕輕捏住小家伙，生怕大力捂死了它們。千千進(jìn)屋拆了被子上的棉線，拴在蝙蝠腦袋上，然后提著線頭，大搖大擺去敲開了玄虛道長的門。

    玄虛道長又在“存思”，好半天才出來應(yīng)門，神情倦怠睡眼惺忪的，不過他一見千千就打起了精神，滿目警惕：“你怎么還沒走？！”

    千千提起手中的蝙蝠晃了晃，笑瞇瞇的：“我來還你這個呀。”

    玄虛道長頓時變了臉色，鉆出房門左顧右望，確定沒有其他香客看見，這才皺著眉頭無奈地說：“進(jìn)來吧?！?br/>
    千千進(jìn)去，把邈梵留在門外等她。

    進(jìn)屋關(guān)好門，玄虛道長也不故弄玄虛了，雙手抱胸冷眼相對，直接發(fā)問。

    “道友來此，有何指教？”

    千千把蝙蝠拴在凳子腳兒上，拍拍手直起身，道：“指教不敢，只是我有一樁發(fā)財?shù)纳?，想跟道長一同做?！?br/>
    玄虛道長將信將疑：“你？”

    這小姑娘別看年紀(jì)不大，道行卻深得很，普通的把戲根本瞞不了她。江湖自有江湖的規(guī)矩，都是道上混的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她驟然上門如果不是存心找茬，那確實可能有事相商了。

    千千點頭：“就是我。怎么，你不敢??？”

    她故意激他，玄虛怎么會聽不出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想了想道：“說實話，貧道的膽子還真是小，姑娘手段高明，一定能找到比貧道更好的盟友?！?br/>
    他拒絕，她也不露慍色，而是莞爾一笑：“道長啊，我這人一向先禮后兵，利誘不成，那就只有威逼咯。”

    玄虛道長臉色一白，千千就扳著指頭數(shù)了起來：“道長你擅于收鬼捉妖，這響亮亮的名聲在徐州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是鬼怪妖魔真的有那么多嗎？要不要我給官府說說，派幾個官差去看看鬧鬼人家的大門口，是不是都有黃鱔血？”

    “還有，你的符紙一兩銀子一張，據(jù)說能捉鬼現(xiàn)形。其實鬼怪早就畫在紙上了，不過卻是用堿水畫的，干了以后看不出來，一旦噴上姜黃水，才會變成紅色。道長你這個生意好啊，看得我也心癢癢，你說我要不要也做一個符紙買賣呢？”

    “當(dāng)然，你最讓人稱絕的還是齒嚼鬼骨，鐵齒銅牙啊道長！碗打碎了你能吃進(jìn)肚里去，還不割破嘴，佩服佩服。只是別人不知，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些碎渣子其實都是魚骨頭，你事先藏在袖子里的，撿碎片的時候悄悄混進(jìn)去，自己再挑出來吃了。其實我也想過要不開一個飯館兒得了，就賣這道菜，干嚼魚骨頭！你說是做成椒鹽味兒好，還是糖醋味兒好？”

    她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的，玄虛道長卻聽得汗流浹背，腿肚子隱隱打顫，表情咬牙啟齒，恨不得掐死她似的。

    千千瞟他一眼，笑道：“別想動我一根頭發(fā)，我家相公就在外頭，他一拳能打斷你骨頭。我說了，我是來找你談買賣的?！?br/>
    玄虛道長抹了把額頭，汗顏道：“說吧，你要我做什么。”

    “三天之后，你下山開壇做法，捉妖。酬金千兩?！?br/>
    王家小花園。

    阿飄弄來架梯子搭在墻上，王員外撩起衣擺別在腰間，他登上梯子，肥肉顫顫的身子左右搖晃，險些把竹梯壓垮。

    好不容易爬上了墻頭，王員外跨坐在上面，都快喘不上氣了，他指使底下的阿飄：“你、也上來，梯子、挪到隔壁?！?br/>
    阿飄唯唯諾諾，很靈敏地爬上墻，又把梯子從王家移到了柳家，好讓王員外順利下去。

    他明知柳宅里沒人，卻還裝模作樣的擔(dān)心：“老爺，咱們會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當(dāng)賊捉起來?。俊?br/>
    “我看過了，這家沒人?！蓖鯁T外現(xiàn)在一門心思都在點石成金術(shù)上，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迫不及待要到柳宅的那口井里看一看。

    倆人順利落地，王員外趕緊趴到井欄邊往里看，這口井是出水的，看起來與一般的井并無不同。他伸手想去撈又夠不著，便讓阿飄放下井轱轆打水。水還沒打起來，王員外在院子里轉(zhuǎn)悠一圈兒，在墻根拾了塊小石子。

    “老爺，好了?！?br/>
    阿飄打好水，王員外便捏著石子兒往里一扔，然后一對王八綠豆眼死死盯緊水里，心里默默數(shù)著一二三，等著石頭變黃金。

    毫無變化。

    王員外失望又氣餒，搓著肥厚的大耳朵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必須要咒語？”

    阿飄裝糊涂：“什么咒語啊老爺？”

    “沒什么，我隨口說說?！边@個小廝呆頭呆腦的，王員外心里這般想，所以就不怎么把阿飄放在眼里，三兩句就糊弄過去。就在此時，“柳家人”回來了。

    “重死了……”小荷好像在搬東西，嘿哧嘿哧喘氣，過一會兒響亮的嗓門兒在外頭喊開了：“有沒有人??？來幫我搬米！”

    阿飄一聽這聲音就慌神了，催著王員外快回王家，王員外手忙腳亂去爬梯子，可不慎一腳踩空從梯子上跌落下來，摔得“哎喲”慘叫。

    “誰在家里？”

    小荷警惕，腳步蹬蹬過來。王員外心想來不及了，正一籌莫展之際，阿飄忽然指著井小聲道：“老爺您先進(jìn)去躲著吧。”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王員外費(fèi)力鉆進(jìn)井里，大屁股險些卡在井口，阿飄好不容易把他塞進(jìn)去，讓他雙手死死抓著井繩。

    “老爺您別出聲兒，小的去把梯子扔了?！?br/>
    王員外很信任阿飄，點點頭就順著繩子滑到井底，眼睜睜看阿飄的小腦袋離開了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