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河是我的，你不許往里邊撒尿，弄臟的話就剪掉你的小jj?！?br/>
    我嚴(yán)肅地盯著阿銀解褲腰的手，認(rèn)真地想要傳達(dá)給他，如果他真這么干了，我就真會如我所說的那么干。不是我小氣，我曾經(jīng)因為好奇，追著這條河順流下去很遠(yuǎn)，無意中發(fā)現(xiàn)它居然跟阿牛哥家的水井連在一起。

    如果讓他在里面撒尿了，我不就得喝他的尿嗎？這可不行。

    “……往河里撒尿那種事很久沒干過了?！彼庋澴拥膭幼黝D了一下，然后很平靜地反駁我。

    所以今天要干上一干嗎——我皺皺鼻子指著他：“不許撒尿，不許脫褲子，這是我的河。”

    “……”他默默扭過頭看向我，奇異的白眉毛抽動了幾下，不過看的出來，他還是在努力保持平靜的心態(tài)：“洗澡?！?br/>
    我登時不干了，洗澡？誰知道你洗澡的時候會不會偷偷尿在河里，而且那誰誰不是說過嗎，男女有別，頑童七歲不同席，這家伙居然當(dāng)著我的面就脫褲子洗澡……就算他不是人，但也是只公的。

    “那更不行了，至少等我背過身去吧?！?br/>
    “都是男人怕什么?！?br/>
    “……”突然想拿石頭打他腦袋。

    雖然我長頭發(fā)已經(jīng)修剪成據(jù)說很流行的包包頭露眉齊劉海，但身上好歹穿的是粉紅色的女式和服，這妖精眼瞎了。

    對方顯然沒有察覺到我氣得神經(jīng)錯亂氣息不穩(wěn)，他已經(jīng)脫光跳進(jìn)水里撲騰去了，我一個人坐在岸邊生悶氣，貍貓妖怪也不理我，看起來玩兒得很爽——他可真神奇，明明之前還是一副餓的要死簡直養(yǎng)不活了的樣子。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隱在水下的身體，幾乎皮包骨頭，于是又動了惻隱之心。算了，跟動物生氣不值當(dāng)：“喂，小貍貓，你以后跟著我吧，看你瘦的?！?br/>
    貍貓妖怪不理我，有點兒無聊，我揪了根草莖叼在嘴里，考慮是繼續(xù)利誘還是加點兒威逼：“現(xiàn)在的主人是不是虐待你？跟著我吧，跟著我有肉吃?！?br/>
    不過我是不會給他人肉吃的，阿牛哥肯定不允許。

    貍貓精洗了一會兒就爬上岸穿好衣服，毛茸茸的頭發(fā)被河水打濕。他甩甩頭，不滿地瞥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他的眼神飽含了鄙視蔑視輕視一系列復(fù)雜的情感：“你的腦子還好用么。”

    他扭過身背對我撿起河邊的衣服往身上穿，現(xiàn)在完全一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樣子。

    “你不想吃和果子了？”我額頭上又蹦起一根青筋——敢鄙視主人，著實欠收拾。

    “誰稀罕……”

    嘴真硬，只不過那種隱忍又濕漉漉的眼神完全暴-露了啊——好想欺負(fù)。但是最終我還是沒有那么做，只不過漫不經(jīng)心地從眼角掃他一眼，心道有本事你別總瞄我的籃子啊。

    心情不錯地遞過去一塊糕點，拍拍身邊的石頭示意貍貓精坐過來——逗弄小動物真讓人身心愉悅，看在他現(xiàn)在是我喜歡的寵物分上，我就大發(fā)慈悲不跟他計較了。

    阿銀接過果子，卻沒有坐在我指的位置上，而是挑了一個離我比較遠(yuǎn)的地方坐下。對此我沒太在意，小動物總是羞澀的，我理解。養(yǎng)寵物不但要恩威并施，將心比心，特別是對那些野外長大的動物，更需要小心對待，不然讓看中的獵物跑了可得不償失。

    于是我們倆就這么沉默地坐著，保持著一個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我一個個給他遞過去點心，他一個個吃掉，直到肚子溜圓地躺在地上，再也吃不下。

    “你吃得太多了?！蔽野櫭级自谒赃?，像阿婆給我按摩一樣，手心貼著他的肚子慢慢揉——可憐的小貓，他的主人一定經(jīng)常不給他飯吃。

    阿銀對這種親密接觸似乎有點不習(xí)慣，他身體僵了一下，不過隨即放松下來，喉嚨里發(fā)出哼哼唧唧的呻-吟，我心情大好。

    “沒關(guān)系，你可以留著慢慢吃，但是今天晚上不能再吃了，你會脹死的。”我大方地把籃子里的東西拿出來塞進(jìn)他衣服里，然后拍拍手站起身，躺進(jìn)山洞：“我有點兒困，想睡覺了，你自便?！?br/>
    希望他不要趁我睡著往河里撒尿。

    我迷迷糊糊地這樣想。

    第二天早晨被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聲吵醒，我打著哈欠從山洞里出來，天已經(jīng)大亮。阿銀和和果子都不見了，身邊放著裝點心的空籃子。我迷迷糊糊地走到河邊，掬水抹了兩把臉，登時清醒不少。

    沉默地望著身后的大山一會兒，我自我安慰道，阿銀大概回山里了吧。唔，算了，總之我沒打算把那只貍貓養(yǎng)在身邊，阿牛哥和阿婆都不會允許的，而且這種野生的動物很怕生，人多的地方也不適合他們生活，就當(dāng)我是把寵物放養(yǎng)在后山好了，總之這后山也是我的地盤。

    我心情有點兒不好，拎著籃子搖搖晃晃往回走，才到村頭就看見阿牛哥站在家門口喊我，于是高興地應(yīng)了一聲，快步朝他跑過去。近了我才發(fā)現(xiàn)他身后還站著兩個人，稍往前點兒的是梳了婦人發(fā)髻的美和子，阿婆端著洗菜的盆子站在兩人身后，我的心情瞬間更不好了。

    “花子，你跑哪兒去了，我們找了你一晚上。本來還說你早飯的時候再不回來，就讓爸爸大人發(fā)動村里的人去找呢。”

    美和子踏著小碎步走到我面前，一臉擔(dān)憂地想要摸我的腦袋。我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精神飽滿容光煥發(fā)的臉，很不給面子地躲過摸過來的手，從他兩人中間穿過去直接撲到站在后面的阿婆身上。

    “我在后山跟大胖他們玩兒捉迷藏，他們都沒找到我，不小心睡著了。”抱著阿婆的腿蹭了幾下，接過她手里的洗菜盆子放到井邊，“阿婆我?guī)湍惆?，你不要沾冷水，手會疼的?！?br/>
    美和子尷尬地笑了幾聲，對阿牛哥說，你妹妹真懂事。

    我扭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我不是他妹妹，我是他撿回來的，你不知道？”

    我是阿牛哥撿回來的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還是她爹親自批準(zhǔn)我在這里生活的，裝什么裝。

    “花子！你怎么能這么跟美和子說話呢？！”

    阿牛哥立刻毫不猶豫地訓(xùn)斥了我，我楞了一下，不屑地撇過頭——男人，哼。

    阿婆心疼地將我攬進(jìn)懷里，摸著我的頭讓美和子不要跟我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他低頭將臉貼到我的頭皮上，聲音小小的：“別亂說，花子是阿婆的親孫女。”

    我被阿婆溫暖粗糙的手心揉了兩把，委屈得想哭，但是瞥見美和子臉上故作優(yōu)雅又強裝酸楚的表情，又把眼淚憋回去——我可不想讓這個女人看扁。

    這件事只是個小插曲，我跟美和子的戰(zhàn)爭卻由此全面爆發(fā)——暗地里。

    阿牛哥再次叮囑了我不要經(jīng)常去后山耍，我含含糊糊應(yīng)下，也刻意地疏遠(yuǎn)他。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像他說的那樣因為他訓(xùn)斥了我便鬧小孩子脾氣，還是別的原因——也許是吧，畢竟我只是個小孩子——但是我對他感到很失望。

    我只知道，在這個家，我不再是唯一被寵著的了。

    我不會給美和子故意找茬，更加不會讓阿牛哥和阿婆察覺到我對她不滿，只是在家里會避開她，早出晚歸，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候，我一直是在外面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整天跟一群小孩子玩兒在一起，下河摸魚，上樹挖鳥，或者偷了鄰居地里的花生帶去后山烤了吃。

    之后我去過幾次后山，卻沒再見過阿銀，我甚至懷疑那天晚上是不是做了個夢，其實根本沒有一只叫做阿銀的貍貓精出現(xiàn)過，我也沒有被他吃了一籃子點心。不過最初想養(yǎng)他就是一時興起的心思，我也沒有因為這件事感到難過。

    只不過我不找美和子的麻煩，卻并不代表她不找我的麻煩，一日晚飯之后，阿婆把我叫到她房間里，問我愿不愿意去私塾念書。

    怎么會突然讓我去私塾？我們村子雖然處在深山老林，跟外界幾乎隔絕，外面的事我卻不是絲毫不知道的。

    外面在打仗。

    聽大胖說，他爸爸曾經(jīng)見過坐著醬油碟子的牛頭馬面從頭頂飛過。大胖他爸回來那天，留了很久不倫不類的發(fā)髻被連根削掉，腦袋上一根毛不剩，整個看起來就像個可笑的肉瘤子。大胖他爸對發(fā)髻寶貝的很，所以我覺得這事雖然匪夷所思，可信度卻很高。

    亂世，哪兒還有心思念書，更何況我是個女娃。

    “花子，美和子阿姨說的對，你該出去見見世面，我一直在想，你一定是有很尊貴身份的公主，不能在這個小村子里跟我們一樣……”

    哦~我說呢，阿婆怎么突然舍得讓我出去念書了，原來是美和子那個騷-婊-子的鬼主意，我就知道她沒安好心，姑奶奶怎么能讓她得逞！

    我撅著嘴拱進(jìn)阿婆懷里：“離咱村最近的私塾要翻兩座山才能到，阿婆，我去了的話就只能放假的時候回來，聽說私塾七天才給放一次假，我不要那么久見不得阿婆。”

    阿婆笑著摟緊我：“花子乖……”

    “阿婆。”

    阿婆還未說出口的話被突然闖進(jìn)來的美和子打斷，阿婆有些不高興，我更是像被蝎子蟄了似的，嗖地一聲從阿婆懷里抬起頭，警惕地看向她。

    “阿婆，我進(jìn)來了?！泵篮妥哟┝艘簧硖壹t色的和服，映著光滑白皙的臉蛋很好看，我卻覺得她簡直就像故事書里的蛇精一樣惡心。她進(jìn)了屋來，把茶盤放在桌子上，給我們?nèi)烁髡辶艘槐杷?br/>
    我依舊惡狠狠地盯著她，絲毫不領(lǐng)情。

    美和子對我充滿惡意的視線絲毫不在意，笑得滿面春風(fēng)。她一坐下就開門見山道：“花子，你也八歲了吧，這個年紀(jì)早該上學(xué)了，爸爸大人與松下私塾的吉田老師有些交情，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托人給你說的——人家私塾是不收女學(xué)生的——你要好好珍惜機(jī)會。”

    我呸！你當(dāng)然愿意花功夫給我“托人”，你是巴不得我離開家，再也不回來！爸爸大人爸爸大人叫得真好聽，你爹只不過是個小村長而已，還真有臉學(xué)人家貴族叫大人！

    “花子，你以后可不能在人前暴露女孩子的身份，還是扮作男孩子吧，”美和子見我沒說話，愈發(fā)得意起來，“明天我給你把頭發(fā)剪短，花子你可不能露餡了喲?！?br/>
    我鼓著眼睛瞪她，氣的渾身哆嗦——誰不知道我最寶貝的就是這一頭長發(fā)，后屋的阿清剪了我?guī)捉仡^發(fā)，被我攆著揍出去三里地，如今她想給我剪掉？！門都沒有！

    “阿婆，我頭疼，好像被婊.子的騷.氣熏著了?！?br/>
    “你！”

    我懶得再看臉色鐵青的美和子，干脆躺進(jìn)阿婆懷里放賴。阿婆見我油鹽不進(jìn)滾地撒潑的樣子，只好先將美和子打發(fā)走，她看著躺在榻榻米上裝死的我，臉上表情又是無奈又是恨鐵不成鋼，狠狠地敲了我的腦袋。

    “花子，你怎么說那么粗俗的話，我看你確實該去私塾念幾天書，好好學(xué)做個優(yōu)雅的淑女?！?br/>
    我從來不在阿婆面前說臟話，今天是不小心沖動了，沒掩飾好。于是迅速抱著腦袋淚汪汪地撒嬌：“阿婆~~”

    “沒得商量，美和子是好意，你怎么能這么說她，你看你把她氣的?！?br/>
    活該，最好氣死她！

    阿婆伸手扯掉我的和服帶子，將我塞進(jìn)被窩里，掩好被角，臉上表情卻是非常嚴(yán)肅：“先睡覺，明天就收拾東西送你去私塾，你不能跟村里那些粗魯?shù)哪泻⒆釉倩煸谝黄鹆恕！?br/>
    我干……

    “嚶……那人家不要剪頭發(fā)?！?br/>
    “好好，不剪頭發(fā)，快睡覺！”

    我咬著被子憤恨地直磨牙——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賤-人，看姑奶奶我回頭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