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與結(jié)果往往是牛馬不相及卻又不可分割的詞語,這就好像:你本來的目的是喝水,結(jié)果卻嗆到了。
1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洪三五人垂頭喪氣地走出安徽會館,于夢竹遠遠地跟在后面。眾人沉默地走了一會,阿星忽然埋怨洪三:“你說你好好的多什么嘴?這下好了,一爺被人留下當人質(zhì)啦!”
洪三搖頭道:“我哪知道這個汪幫主一會兒一個主意啊……”
“先別吵了,”初予仙道:“那戲票應該不難弄吧?”
洪三道:“幾張戲票有什么難的?”
初予仙卻搖了搖頭:“我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這時,幾輛黃包車忽然迎面跑了過來,領頭的車夫抱拳道:“奉汪幫主之命送幾位回去?!?br/>
于夢竹知道江淮大俠汪雨樵言出必踐,既然說了會安全放行,定然不會多加阻撓。但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于夢竹有點承受不起。想到坐車能快點回家,立刻坐上頭車,淡淡道:“送我回家?!彼幌朐俣嗾f什么了……
“我送你!”洪三屁顛屁顛地坐上另外一輛車,回頭對眾人喊道:“你們先回去吧?!币还牲h幾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也各自坐車走了。
長街上,洪三和于夢竹所坐的黃包車并排行進。洪三偷看了一眼于夢竹,搭話道:“才過一天就又見面了,還真是巧啊……”其實洪三想過無數(shù)種開場白,但是話到嘴邊卻只蹦出這么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
于夢竹點點頭,卻并沒有看洪三,若有所思道:“是很巧啊,兩次見面都是在不尋常的場合?!?br/>
洪三訕笑道:“于小姐受驚了,好在今天有驚無險?!庇趬糁窨戳撕槿谎?,漫不經(jīng)心道:“是啊,還要謝謝你救我?!?br/>
“哪里哪里……”洪三同于大小姐四目相對,只覺心神俱醉,微笑道:“我洪三能有機會跟于大小姐共患難同生死,乃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于夢竹微微一笑:“但是我有一個疑問——”說著,拉長了聲音。
洪三心中咯噔一下,暗想:“莫非她看出了破綻?”卻還是厚著臉皮說:“請講。”
于夢竹一臉天真地問道:“我去那片樹林是為了寫生,洪先生是去做什么呢?”
“……嗯,我是去郊游……”洪三隱隱覺得于夢竹似乎知道了什么,含糊其辭道:“近日接連發(fā)生些不愉快的事,我就出去隨便走走散散心……”于夢竹不再看洪三,漫不經(jīng)心地道:“這么說還真是巧?。俊?br/>
洪三依稀有點心虛,手心已經(jīng)攥出了冷汗,干笑道:“哈哈,是啊……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我只能說緣分,緣分啊……”心中暗想:“莫非她看出來了?”
于夢竹忽然問道:“可你那幾位朋友呢?聽說也是被那幾個劫匪給綁了?”
“哦?是嗎?”洪三一時也無法解釋這個問題,生硬地辯解道:“那應該和我一樣是去散心吧,不巧就被人給綁了
……”這個答案連洪三自己都無法信服,但他一時卻編不出更好的答案。
于夢竹臉色一冷,緩緩道:“可我還聽說他們的衣服也被扒掉了,后來被換在了劫匪的身上,怎么你的朋友們光天化日的也喜歡穿這種專門打劫的衣服嗎?”
洪三一愣,額頭上忽然流下了顆顆冷汗,吞吞吐吐道:“……我那幾個朋友你也看到了,平時就奇奇怪怪的,我總覺得他們幾個腦子不太好,所以他們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也都見怪不怪了……”
于夢竹似乎見慣了洪三這檔子人的勾當,當下也不以為意,只是淡然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說會不會有這種可能:他們幾個本想冒充劫匪,為了成全他們的一個朋友上演出英雄救美,結(jié)果萬沒想到,假劫匪遇到真劫匪,他們不但計劃落空還差點丟了小命……”聽著于夢竹的解釋,洪三臉色越來越尷尬,干笑道:“這么離奇的故事,虧你想得出……”
于夢竹本以為洪三會乖乖老實承認自己的做法,卻沒想到這洪三如此冥頑不靈。她已經(jīng)把話說得如此透徹了,洪三卻還是不肯承認。忽然直視洪三,冷哼道:“說!你的計劃是什么?我還是我父親的家產(chǎn)?”洪三有點不敢直視于她了,卻還是裝傻充愣,故作無知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于夢竹終于生氣了,把頭一扭,對車夫喊道:“好吧!停車!”
黃包車緩緩停下,于夢竹跳下車,大步朝走,頭也不回地說:“不用送了,我家就在前面?!焙槿B忙跳下車,緊跟其后,追嚷道:“怎么好好的說走就走了呢!”
于夢竹不去理會洪三,繼續(xù)大步向走。洪三知道西洋鏡戳穿,再也隱瞞也沒什么意義了,追著喊道:“好吧,我說!沒錯,我的確是個卑鄙小人,為了想贏得你的芳心才想出這么下三濫的手段!我知道你出身高貴我根本高攀不起,所以只能想到這樣的方法讓你對我另眼相看。真的很抱歉,讓你受驚了。但我相信就算真有這樣的一次機會,我還是會站在你前面保護你,就算被打死也心甘情愿……”于夢竹還是不理洪三,繼續(xù)向前走。
洪三望著于夢竹絕美的背影,終于開始明白:自己和于夢竹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無論他做任何努力,都只能讓兩人的關(guān)系南轅北轍。阿星說得沒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這樣天差地別、牛馬不相及的兩人本來就應該是沒有任何交際的……既然一切惡作劇只源于洪三的癡心妄想,那接下來的所有故事也就只是白日做夢。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有洪三一廂情愿,而于夢竹,其實只是洪三念想中那個可望而不可即的“遠大前程”。洪三覺得自己就要失去她了。其實……洪三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她,又談何失去呢?
想到這里,洪三忽然停下腳步,望著漸行漸遠的于夢竹,再也沒有任何奢望,自顧自地嚷道:“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誰讓你美得那么與眾不同呢,誰讓我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茶飯不思呢?還是我的錯啦……你保重吧
!我們后會有期!”說著,黯然轉(zhuǎn)身離去。然而剛邁出兩步洪三就停了下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身后于夢竹的腳步聲停了下來?;仡^看時,于夢竹也正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
洪三又驚又喜,只聽于夢竹道:“我這么晚回家總得找個理由,就說是遇見劫匪被你相救吧!”
洪三頓時心花怒放,忙答應道:“同意!”
于夢竹道:“好,那你跟我回家,當面向我爹解釋。”
“這……”洪三一愣:“不太好吧?……”
“去不去?”于夢竹竟似顯得有些生氣。
“去!我去!”
……
于漢卿坐在大廳里,臉上滿是憂心忡忡的神色。杜美慧一旁作陪,臉上滿是歉然的表情……
自從得知愛女遲遲未歸,于漢卿一直茶飯不思,連晚飯都沒吃。人派出去不少,但是沒一個人探聽到哪怕半點消息。正焦慮間,門外忽然傳來仆人的通報:“老爺!小姐回來了!”于漢卿連忙起身相迎,只見于夢竹帶著一個陌生的黑臉男子走了進來。于漢卿并不認識洪三,只是隱隱覺得這小子似乎在哪見過,不過現(xiàn)在顯然不是寒暄問家世的時候。
時間已經(jīng)接近午夜,于夢竹要是再不回家,于漢卿就得報警了。他心憂如焚地看著愛女,斥責道:“你跑去哪啦?這么晚回來!”
于夢竹道:“爹……我遇到幾個劫匪,多虧這位洪先生出手相助!“
“什么?”于漢卿一驚,這才開始打量起于夢竹身后的洪三。見他滿臉傷痕,全身臟兮兮,身上衣服也多有破損,顯然之前經(jīng)歷過一場惡斗。正遲疑間,洪三忙向他拱手作揖道:“洪三元給于漢卿于老板請安!”
于漢卿沒理洪三,繼續(xù)質(zhì)問于夢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夢竹撒嬌道:“爹,我都快餓死了,你先讓廚房給我做點東西吃,我坐下慢慢講給你聽好不好?”
杜美慧也忙上來幫腔道:“是啊于伯伯,反正夢竹她現(xiàn)在平平安安回來了就好,我們?nèi)菟f嘛。”
于漢卿瞪了杜美慧一眼,沒好氣地道:“還好人平安,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就是同謀知道嗎?”
杜美慧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嘛于伯伯。”說著求救地望著于夢竹。
于夢竹忙解釋:“和美慧沒關(guān)系啦,都是我的主意……”
“你更要受罰!”于漢卿嚴厲地道:“你以為你逃得掉嗎?鐘姐,快讓廚房做些小姐愛吃東西送上來?!蹦瞧腿藨暥ィ跐h卿、于夢竹、杜美慧三人一同走向餐廳,竟似忘了洪三的存在。
洪三尷尬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三人漸行漸遠,只好說:“于老板于小姐,那我先告辭了!”
于夢竹這才想起來洪三也在場,忙回頭道:“你別走啊,一起吃吧……”洪三望了望于漢卿陰沉不定的臉色,一時拿不定主意。去……還是留呢?就這么走了實在心有不甘,可是留下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