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初晗心里是那么的著急!
為了將洛言喚醒,她一開始叫“洛言”,后來一咬牙,干脆把秘密說開,直接喊“劉洛”。但他依然沒醒來,衛(wèi)姑娘開始說“我愛你”“我想嫁給你”。如果他還是醒不來,她連“我要給你生孩子”都會說了……對于驕矜的衛(wèi)姑娘來說,她連不想承認的愛人都能相認,只要洛言醒來,要她當眾親他都行。
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洛言沒有等到衛(wèi)初晗的“我要給你生孩子”。
在她的“嫁給你”話音一落,被圍困的青年動了。在他眼神有了變化之際,他終于握緊了手中劍。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他身體向前,連催數(shù)步強行插入前方捆綁他的兩個江湖人之間,手腕一揚一轉,貼身而錯,劍勢頓起,順著對方的脊背,閃電般斜刺而上。緊挨的兩個人,根本沒有變招的機會,被青年以勢強壓,鮮血與骨肉的擠壓噴發(fā)讓二人發(fā)出一聲悶哼。并沒有死,但也沒力氣阻擋,二人軟軟倒地,給青年面前空出了一道路。
青年再向前一步。
左右兩方人馬發(fā)覺,要撲上來抱住他的腰。青年眼睛不看,腰腹和腿部間的肌肉驟緊驟放,沒有任何起勢,他在原地突兀上跳,拔地而起。撲上來的二人只覺視線中寒光一晃,眼睛一時被亮光刺得看不見。接著便察覺到臉上流下的熱血,遮住了眼睛。疼痛最遲緩,卻也足以讓二人嚇軟了腿,半晌無力。
只隔了一瞬間吧,四個人就被他放倒。
之前被捆上身的繩索,正軟塌塌倒在幾人中間。而那青年躍上半空,強行穿越又幾人的阻攔。他黑衣無華,在黑夜中那樣不分明,但眼下眾人,只覺寒意上心頭,咬牙緊盯著他。
南山因為之前和青年的戰(zhàn)斗,他本力不能及,在有兄弟幫忙的情況下,跑到了施展法術的娓娓姑娘身邊,喘著氣等待結果。他沒有等到他想要的結果,只等來了青年強行從娓娓的控制中蘇醒,越過人墻,在半空中向他飄撲而來。
娓娓靜站著,看著青年向她的方向撲來。他的眼睛冰冷無情,并不是那種充滿仇恨的眼神,而是真的沒有感情。他并不以殺人為樂,也不替天行道。他殺不殺你,全看他想不想。娓娓想到幼年迷路,在森林里,看到的老虎獅子,它們就是這種眼神。你的生命掌控在它一念之間,他何必仇恨你?無情就行了。
“娓娓!快再控住他!”一旁因沒有武力而一直沒參戰(zhàn)的書生見青年向娓娓和南山殺去,驚了一跳,忙大聲喊。冷風灌口,在喊的時候,他劇烈咳嗽起來。
所有人都被青年的爆發(fā)力驚住了,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居然是九娘。眼看丈夫?qū)⑺?,讓她爆發(fā)出了無限勇氣。再不把脖頸上壓著的匕首當作威脅,她撲通給衛(wèi)初晗跪下,想要求救。在跪下的那一刻,大腦空白,靈感一現(xiàn)。讓她臨時將本想說的“夫人饒命”,給改成了“小狐姐姐——!”
“小狐姐姐!”
這帶著哽咽的求救聲,穿過時間空間,抵達衛(wèi)初晗耳邊,讓她怔了一下。
很久很久,沒人這樣喊過她了。
而她醒來,顧不上看腳邊的九娘,先注意到了洛言的殺氣。
不行!他不能再殺人了!他這種殺法,是要跟全大魏的官府對著干??!對方饒他一次,不會再放過他第二次的!
不能再當眾殺人了!
于是在幾乎只錯開一個音節(jié)的時間,三道聲音從兩個方向同時發(fā)出——
九娘:“小狐姐姐——!”
衛(wèi)初晗:“不要殺人!”
娓娓:“我看見你和那個姑娘之間的因果線了!”
……在三道聲音幾乎不分先后到達青年耳邊時,他也已經(jīng)抵達了南山面前。鋒利的劍本已出去,他手腕和臂上用力,肌肉緊繃,硬生生把即將出去的劍意又收了回來。強出強回的氣勢讓他向后退了好幾步,手腕一時略松,劍幾乎從手中掉出去。他唇角滲出了鮮血,卻終是沒有再動手。
在他不動的時候,現(xiàn)場也沒人敢動了,唯恐再惹怒這尊煞神。
小風吹拂,散去一院腥氣,世界終于平靜了下來。驟然而至的松懈,讓每個人神經(jīng)一跳一跳地痛,都呆呆的,沒有反應。
洛言停頓一下,轉身走向衛(wèi)初晗。
衛(wèi)初晗手腕脫力,匕首掉地。九娘伏在她腳邊輕聲啜泣,她只怔怔看著向她走來的洛言。他筆直地走來,一身鮮血,殺氣凜然。他的森冷僵硬、面無表情,看上去好像剛從地獄中爬上來一樣。他走向她,滿身戾氣,讓依著少女的九娘瑟瑟發(fā)抖。
每個人都在怕,衛(wèi)初晗卻并不怕。他就算一身殺意,衛(wèi)初晗也自信他不會殺她。
她更為擔心的,是他聽到了之前她喊的“劉洛”之類的話,要與她秋后算賬。這讓她心中緊張,目光飄移。
九娘的害怕實在太顯眼,洛言靜靜地看著衛(wèi)初晗,再看眼她腳下的少婦。停在中途,他僵硬地站著,一直到眼中身上的殺伐之氣平靜下去,才再走近她。
就算她看起來不怕他,他依然怕嚇著她。
離她只有一步之距,青年停了下來。他垂目,在衛(wèi)姑娘的惶惶不安中,他輕聲,“你別怕我。”
寂寞而寥落,清淡而漠然。
衛(wèi)初晗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幾經(jīng)戰(zhàn)斗,幾經(jīng)惶恐,他注意到的,僅僅是這個?他擔心的,僅僅是這個?其他的都無所謂,他只要她不怕他就可以了?他知道她不想和他相認么,他知道所謂的“我愛你”“我想嫁你”都是騙他的嗎?他知道嗎?道果!
他知道的。
“洛言,你、你、你這個……傻子!”衛(wèi)姑娘別過了眼。
之后的事,便是所有人開誠布公了。
擁擠的別屋中,在眾人面前,九娘跪在衛(wèi)初晗腳邊,被衛(wèi)初晗扶一把,她卻不肯站起。衛(wèi)初晗說,“別跪我,你不是我的侍女?!?br/>
“小狐姐姐,我雖然不是你的侍女,但我卻已經(jīng)做了侍女近十年了。在我心中,早將你看成我的主子了。就是我娘死之前,她也一直在后悔,記掛著你。”九娘喃聲,淚水掉落,“我們都沒有想過,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她欠你的,就得還你!”
血債血償!殺人抵命!誰也別想蒙混!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說一眾人,連她的丈夫南山也茫然了。衛(wèi)初晗這個女人不是蛇蝎心腸,讓妻子避之唯恐不及嗎?為什么妻子突然間,好像對這個女人恭敬得不得了?
“阿九是我奶娘的小女兒,小時候陪我玩過?!毙l(wèi)初晗解釋。
九娘仰臉,有些奇怪地看去??粗媚锢涞拿婵?,她恍然,衛(wèi)初晗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說那些舊事。她順著姑娘的話,介紹了兩句昔年自己和衛(wèi)小狐姐姐關系有多好,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看向窗邊角落靜坐的黑衣青年。
洛言?劉洛?
九娘知道一些事,她想,衛(wèi)初晗可能不知道。當然衛(wèi)初晗慘死,許多后續(xù)都沒有看到。如果衛(wèi)初晗知道的話,她怎么敢把這個也許是劉洛的青年留在身邊?如果這個青年真的是劉洛的話,他絕對不可能像當年一樣愛衛(wèi)初晗。恨之入骨才是應該的。
九娘想,她得弄清楚,那個青年,到底是誰……決不能讓小狐姐姐身邊留這樣一個隱患,在關鍵時候反水。
南山等人知道九娘和那個衛(wèi)姑娘之間有些私事,不想告訴他們。煩悶無言中,見衛(wèi)姑娘的目光落在了娓娓姑娘身上,“你之前說,你能看到我和洛言之間的因果線,這是什么意思?”
衛(wèi)初晗看著娓娓的目光很復雜,很疑惑。
娓娓看著她和洛言的目光,同樣很復雜,很疑惑。
美麗的少女手點桃腮,眼波流轉間,古靈精怪。她翹著紅唇,輕笑一聲,“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從我的控制中醒來?難道你真以為,是他意志力強大,才掙脫了我的控制?”
“他能掙脫,是因為他能感覺到你。他身上有我族術法殘留的痕跡,被我追蹤,就到了你身上。然后我再一看你,”娓娓笑容加深,手指點向衛(wèi)初晗,“我再一看你,你,是一個死人啊?!?br/>
衛(wèi)初晗的臉色微變。
一直沉默的洛言,抬起了頭。
他們知道,娓娓說對了。
娓娓是真的知道他們兩人之間那心有靈犀,是怎么回事。
在娓娓看來,這簡直太有趣了,“衛(wèi)姑娘,有人想復活你,或想殺你。而那個人,”她指向洛言,“不過是一個意外,一個犧牲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