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月二日，清晨，紅巖學(xué)院對面的美食街，唐德的新家。

    唐德領(lǐng)著羅三走了進來，轉(zhuǎn)了一圈后，問道：“羅三，若是給足了工錢，你再找?guī)讉€施工隊同時入駐，這個房子裝修一下需要多久？”

    羅三張口就來：“那要看唐爺你準(zhǔn)備怎么裝了？若是簡單的清理，布置什么的，我多找?guī)讉€人，今天就能完成。但若是再加上修補，粉刷，整修下水道，甚至定制家具，那時間就不好估算了。

    對了，唐爺你還有什么特殊要求嗎？”

    唐德皺了皺眉，想了想，指著北邊的一間房子道：“我倒是需要一個練功房，這樣吧，就這間房子你給我改成練功房，再添一些沙袋木樁什么的器具?！?br/>
    羅三瞅了眼，立刻道：“唐爺，個人建議，這房間坐北朝南，其實最適合做主臥，要是改成練功房倒是可惜了?！?br/>
    說著，他又指了指南邊的那個房間，道：“反而我覺得這一間更合適，距離美食街較遠，背陰，改造下應(yīng)該會顯得很安靜，適宜靜心?！?br/>
    唐德眨巴眨巴眼，左右瞅了瞅，又看了看天空的太陽，發(fā)現(xiàn)羅三說的還真有道理，所以他笑著問：“我說羅三，你倒是挺懂行??？”

    “略懂，略懂。”羅三謙遜了一聲，又有些感慨道：“想當(dāng)初我沒進千里幫之前，跟著的師父就是幫人休整房屋的，偶爾也能接一些政務(wù)司造房的活計，所以倒是見了不少大戶人家的陳設(shè)布置，知道些忌諱。”

    “那你怎么就走上千里幫這條不歸路了？”唐德有些好奇：

    “也不能說是不歸路，呃？”羅三想要辯解一聲，卻又苦笑停住，確實，在‘大人物’看來，幫派什么的就是條不歸路，看似風(fēng)光，其實朝不保夕。

    可話又說回來了，對于他們這些人而言，這不歸路終歸是一條活路，甚至是出路，就如同他當(dāng)年一般，若不是走上了這條路，早死了。

    如此想著，羅三不自覺的搖了搖頭：“很多時候，你不惹事，事情卻會惹你，混幫派的雖說打打殺殺，但終歸還能混口飯吃?！?br/>
    “得來，看來你也是個有故事的人?！碧频伦屑毜某蛄肆_三一眼，就知道有些事情對方不想深談，他當(dāng)然也不會沒完沒了的追問，很自然的轉(zhuǎn)換話題道：“要不這樣，這裝修我就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吧。

    等裝好了，我直接給你結(jié)工錢就行。嗯，我的要求你也知道？”

    羅三點頭：“唐爺說笑了，工錢什么的也要不了幾個錢。我這就回去安排，會在保證質(zhì)量的情況下，縮短工期?！?br/>
    “那就這樣吧，說來明天就要正式開課了，一大清早從北市區(qū)邊緣跑到紅巖學(xué)院，嘖嘖，可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啊！

    這要是一天兩天也就罷了，要是天天跑，呵呵，那可就真的成練長跑的了?！碧频麻_著自己的玩笑，又突然間想到了什么：“對了，我還需要長期雇傭一位仆婦，最好是脾氣好點的，能在我上學(xué)期間幫我照顧老爺子。

    羅三，你能幫我物色一個嗎？”

    唐德本想雇傭?qū)W院里的學(xué)生，但伴隨著新房位置的確定，他卻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這倒不是他在意錢財，而是學(xué)院里的學(xué)生無論多么盡心，那都必然是以學(xué)業(yè)為重。

    反而不如挑一位年紀(jì)大一點，性情溫和一點的專職婦人。

    “保姆？”羅三有些意外，不過，他偷眼看了一旁到處亂轉(zhuǎn)的老爺子，神色卻有些遲疑，吞吞吐吐道：“那個，唐爺，仆婦之類倒是好找，可老爺子這狀態(tài)，咳咳……”

    “你是想說會不會打人吧？”唐德腦筋微微一轉(zhuǎn)，就明白過來，他癟癟嘴：“放心吧，只要沒真招惹老爺子，他其實不是太暴力，呃，好像，似乎除了我？

    咦，奇了怪了，這老爺子為什么老是虐待自己孫兒呢？見鬼了?！?br/>
    羅三偷偷看了眼唐德，確定對方?jīng)]有說謊后才松了口氣。

    說實在的，老人雖然癡傻了，但曾經(jīng)的實力畢竟擺在那，只要想想第一次見面，對方暴怒時，那恍若兇獸的眼神，他就有些慫。

    搖了搖腦袋，唐德又道：“這樣吧，市面上的保姆價格是多少，你看下，我直接出兩倍價格?！?br/>
    “兩倍？”羅三不由咧咧嘴，他倒是發(fā)現(xiàn)了，這一位似乎從來都不把錢當(dāng)錢來看，花起來毫不手軟。

    不過，兩倍的薪金，倒是讓羅三有些猶豫，微微沉吟，他道：“要不，您看大壯的母親怎么樣？

    她人老實，脾氣好，也有耐心，還燒了一手好菜。她丈夫以前是千里幫的人，有一次和別的幫派火拼，就沒能再爬起來。

    然后我收留她在幫派里做些雜活，養(yǎng)活著一家，平時，她也會幫幫會里的人帶帶孩子，照顧老人什么的，大家都挺喜歡她的?！?br/>
    “大壯？”

    “就那上次幫您搬東西的那人？”

    “哦，知道了，就那倒霉孩子?。俊碧频禄腥淮笪虻溃骸澳切?，你先帶來我看看，嗯，挑個時間吧，越早越好。老爺子不安排妥帖了，我進學(xué)都不安心?！?br/>
    “那您看下午如何？”

    “行啊，就下午，我在家里等著?！?br/>
    “那就好?！绷_三應(yīng)了一聲，左右瞅了瞅，欲言又止，似是想說什么，卻又將話給吞了，反而躬身道：“唐爺，既然事情定了，那我就先回去安排了?！?br/>
    “去吧?！碧频聰[擺手：

    羅三也不廢話，他先是后退到了門口，在轉(zhuǎn)身離開時，卻聽到唐德的聲音幽幽傳來：“羅三，幫派火拼什么的我不管，但你要是輸了，丟的可不僅僅是你的臉面?！?br/>
    羅三先是身形微微一頓，緊接著臉上閃爍起狂喜的神色，這么多天來，他等的不就是這一句話嗎？

    微微吸氣，他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激動，高聲道：“唐爺，您瞧好吧，若是輸了，我羅三提著腦袋來見你?！?br/>
    ……

    午后，大約也就是兩點鐘的樣子。

    羅三就領(lǐng)著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來到了唐德的家里，這婦人身材不高，體型也略顯消瘦，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鬢角的發(fā)絲也泛起了灰白。

    婦人顯得很拘謹，進門后只是自我介紹說姓王，夫家早逝，有一個兒子跟著羅三爺討生活云云，可以看出這都是她早早準(zhǔn)備好的說辭，幾句話后，當(dāng)唐德再問她些具體情況時，就回答的磕磕盼盼了。

    不過唐德對她還算滿意，主要是她的眼神，她看著老唐頭的眼神中沒有不耐，沒有畏懼，更沒有嫌棄。

    她居然真的就把老唐頭當(dāng)孩子一樣哄著，退去了最初的緊張，甚至泛起了母性的光彩。

    只這一點，唐德就決定將她留下試試。

    羅三事務(wù)繁忙，將婦人帶來后就走了。而唐德則開始為婦人介紹家里的情況，東西的擺布，老唐頭的習(xí)性和一些諸如注意事項等等。

    最后，他則帶著婦人敲響了隔壁齊家的房門。

    齊家只有齊嬸和齊震在，齊叔則上班未歸，他們看著唐德領(lǐng)著個婦人進來時，都顯得很詫異。

    一番解釋后，齊嬸這才知道唐德居然去了紅巖學(xué)院進學(xué)，還請了一位婦人專門照顧老唐頭，這一次是來拜托她幫忙照看一二的。

    對于已經(jīng)在紅巖城里生活了半輩子的老人來說，紅巖學(xué)院意味著什么，齊嬸自然是一清二楚，她再看向唐德的目光中已經(jīng)帶上了難以言喻的復(fù)雜和絲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是的，就是敬畏。

    假如說齊家以齊叔的手藝和數(shù)十年勤勤懇懇的工作，終于脫離了最底層的貧民階層，那么只要唐德能夠順利從紅巖學(xué)院畢業(yè)，就代表著他妥妥的邁入了社會的中上層，而這或許是齊家這輩子都可望不可及的差距。

    想了想，齊嬸將唐德拉到一邊，小聲問：“小納徳，呃，唐少爺，你真的準(zhǔn)備搬離這里了？”

    唐德咧咧嘴，道：“齊嬸，你還是叫我小納徳吧，少爺什么的，我聽著都別扭。至于搬家嘛，應(yīng)該還得過幾天。

    房子我倒是已經(jīng)租好了，可還得進行整修裝潢，估計需要一段時間，嗯，到時候我收拾好要帶走的，其他的嬸兒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拿走?！?br/>
    齊家本就不富裕，自然不會在乎東西的新舊，齊嬸也沒拒絕，而是問起了另一件事情：“那小納徳，你這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