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復(fù)盤室又落幾子的男人眉飛色舞“那么我們可以看到，姜依小朋友陷入長考...”周縛為轉(zhuǎn)移目光，年輕棋士緩緩坐回一旁。“雖然這一串黑棋被提掉，但是白棋下面都是黑棋的空，現(xiàn)在白刃相接殺的昏天暗地，黑棋苦苦掙扎而白棋則一直進攻兵強馬壯?！敝芸`為看看棋局點點頭道：“要是我，會在這里靠?，F(xiàn)在黑棋想扳回局勢，但黑角味道特別差，如果白入侵就完了?！?br/>
    薄蓉兒嘟嘟嘴：“我都看懂了，模仿棋唄?！北∫皖^不語：下到現(xiàn)在可以確定，白棋要繼續(xù)模仿下去了，姜依的思考時間明顯比對手長，畢竟她要想出破解對策，而白棋只需要小心不被征死模仿招法即可，局勢不容樂觀。

    能看出對手已經(jīng)等的不耐煩，姜依脖頸也淌下汗水，捻起一子落上。周縛為淡淡開口：“聰明，試探他一直在中間計算?！?br/>
    薄耀塬拉住妹妹“走不看了，贏了。”薄蓉兒一臉疑惑：“?。窟€沒數(shù)目你就知道贏啦？”“嗯，給她買束花去吧，黑棋為了長出一口氣在別處試探，姜依這局飽受煎熬，與兩條大龍對殺?！蹦泻⒆哟龔d看著一個又一個獎項，姜依懷抱鮮花穿越層層人潮跑來。

    “我說，你覺得怎么樣？”姜依抬手攥拳道：“我很厲害吧？”

    他愣住了：“那個...那...”——“感覺，怎么樣？”“那個，還算?！笨粗谰従彺瓜碌氖直畚⑽㈩澏?，薄耀塬平靜地說：“周縛為先生都讓你唬住了，任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我自以危卵孤城做賭，大概就是這樣吧?！迸⑿α?，一躍轉(zhuǎn)身跳著跑開“到底是怎樣啦。”

    妹妹領(lǐng)一臉茫然的哥哥帶姜依一路小跑。

    “喂！我們?nèi)ツ膬喊。俊北∪貎荷裆衩孛氐溃骸澳憔蛣e管了，我哥的秘密?！?br/>
    —“哎，沒事，是我的好妹妹。”

    薄耀塬一臉麻木看兩個女孩挖自己埋藏的錢盒。薄蓉兒一把攥鈔票：“走姐姐，今天我哥請客！”

    “久等啦，這是海鹽布朗尼蛋糕和蘋果配堅果華夫餅?！北∪貎阂荒樞腋Ｅ呐氖帧皢韬?！很久以前就想吃這個啦！”姜依兩眼放光：“啊—好棒我說，你覺得從哪里開始吃比較好呢！”“嗯...”薄耀塬一臉麻木。

    前臺旁玻璃面餐桌上傳來打譜聲，兩人投去目光“我還以為裝飾用的呢，還真有人下棋呀。”

    ——“真是可憐的棋盤，明明忌水卻在前臺周圍擺盆栽?！蹦泻?cè)身說道。姜依聽完臉就陰沉了。

    “我從棋室新學(xué)的兩步呢?！薄澳阏鎱柡?，學(xué)得真快?！?br/>
    ——“這兩步挺厲害呀！”姜依走到桌子旁傾身說道?！澳阋矔缕鍐峤憬?？”“不會哦，不過那邊那個哥哥會，而且下得很厲害，他可以給你們下指導(dǎo)棋哦?！闭瓤Х鹊谋∫珕芰藘煽凇！罢娴穆铮覀兿乱槐P指導(dǎo)棋嘛哥哥！”兩個小男孩躍下板凳。薄耀塬一臉尷尬“不啊，我已經(jīng)不下...”女孩一踢他腳腕道：“別讓小弟弟下不來臺！！”

    “那我讓三顆子，你們二對一，我們下一盤指導(dǎo)棋?！眱蓮埰灞P放在角落。薄耀塬盤腿坐下沒有思考時間一顆接一顆落子，扳斷的招法兇狠試圖與兩個小男孩在局部展開戰(zhàn)斗，兩個黑棋都被分成兩段，接下來考驗的是大量計算和判斷，只得不舍，這是薄耀塬的進攻，這是他最習(xí)慣的下法。一邊落子一邊輕聲說道：“進攻，講時機，現(xiàn)在會不會晚？”說罷落下一子“第二，講場合，在這里發(fā)動戰(zhàn)爭？還是去那里發(fā)動不同的戰(zhàn)爭？第三講方向，不然功著功著發(fā)現(xiàn)對方棋跑了反而......”

    ——“看吧，果然是幸福的圍棋。”

    兩個男孩微微張嘴。薄耀塬捏棋子的手卻頓了頓，指尖微微顫抖?！皻G？為什么不下啦，別停嘛，明明下得很好?！薄氨?..真抱歉。”

    ‘叮鈴——’薄蓉兒走出餐廳，幸福的舒展雙臂道：“哈，好飽！滿足?！苯酪踩嗳喽瞧ぁ１∫诼愤厯崦骼说暮诠??！澳阆矚g小狗嗎？”姜依跑到他身旁?！靶游飭?..還好吧?！薄澳阋呀?jīng)不下棋了嗎？”“你知道我吧?！?br/>
    姜依抱胳膊蹲下摸摸小狗：“圍棋競賽中學(xué)生組雙打優(yōu)勝獎，世界智力運動會圍棋組冠軍等等棋風(fēng)精確而嚴謹，被稱為計算的機器人，4歲學(xué)棋，9歲的職業(yè)初段神童?！薄澳阒赖貌簧侔?。”薄耀塬笑笑。

    “這是常識，你在同齡棋手中無人不曉的。為什么放棄了呢？”“因為我一到計算就會忘。很俗套的情節(jié)吧?！苯勒酒饋頉_他說：“剛才下得不是好好的嗎？”“開局還可以，但是中間開始，越是集中精神去看去想，越沉浸其中時，落子的聲音就好像春風(fēng)拂花一般漸行漸遠，我眼里的黑白子開始替換。”——“所以剛才...”“日常生活沒有影響，看不到記不住只有我自己的棋而已?！?br/>
    “我明明聽得到指叩棋盤的聲音，卻記不住棋盤了?！蹦泻γ娴母吣昙墝W(xué)生疑惑看他，不知這位神童怎么撥打個電話的功夫就變成這樣了。

    ——“塬塬，我不一定能回去了奧。我恐怕回不去了兒子。”薄耀塬靜靜聽著話筒傳出模糊的海浪拍打聲，男人在電話那頭輕嘆一聲：“老洪給我拿錢了，讓我回去，等我回去了媽媽的幾張卡我還能還上，我不能坑你媽知道不?！?br/>
    后方不遠處傳來尖銳嗓音呼喊：“給我站住！”

    薄蓉兒愣愣看姜依追著哥哥跑“什么情況？”—“陪我雙打！”“所以說不行的啦！”薄耀塬一路狂奔：‘居然從放學(xué)就開始蹲我’。

    “你拜托哥哥做你搭檔？”“因為沒找到人啦...”姜依手指卷頭發(fā)靦腆道：“他不是下棋很厲害嘛，不行嗎...”姜依一臉期待?！拔页d奮的！”薄蓉兒瞪大雙眼道?！昂美浜美洹！北∫蛄藗€噴嚏。

    男孩如往常一樣走進教室坐課桌上低頭翻書，剛往課桌里塞就愣住了——課桌里塞滿棋譜。兩個女孩趴在門口沖他說：“雙打、雙打、雙打、雙打?！?br/>
    “怎么有個人混進我們學(xué)校來了啊??！”講臺上“好了，翻開十七頁?！北∫粗N滿棋譜的課本，放學(xué)打開書包柜，一堆棋譜紙撲面而來。放學(xué)回家薄耀塬看著屋里、桌上凳上貼滿的棋譜，欲哭無淚：“這是怎么回事??！”

    姜依氣喘吁吁跑上教學(xué)樓頂層，左顧右盼。角落陰影里盤腿而坐的薄耀塬吃著三明治突然愣愣說道：“你怎么在我學(xué)校？今天是比賽日子吧？”姜依越走越快，一個踢腿蹬在男孩臉上“你在干什么！”弓腰扶住膝蓋對仰望天空的男孩說：“我是來接你的好嗎？居然躲在這種地方害我找半天，快走?！薄懊髅饔袑ｉT學(xué)棋的人啊，我根本沒法搭檔?！蹦泻炱鸬厣系囊唤侨髦危骸岸揖退悻F(xiàn)在去了，也發(fā)揮不出令你滿意的水平。我沒法下棋。”

    女孩掐腰道：“所以怎么著，你要拿看不清縱橫線來逃避？”“我很害怕。別說雙打了，單打我都像被沉浸在寂靜海水里。”薄蓉兒還在教學(xué)樓里挨個教室喊著哥哥。“我和你搭檔，不過后果我無法保證。”

    轉(zhuǎn)眼過了終考領(lǐng)取成績那天，薄耀塬的英文讓老師和全班同學(xué)大跌眼鏡，96的數(shù)字組合雖然不及年級里優(yōu)異的油條加雙蛋，但對這個長年不曾及格的偏科生來說簡直是奇跡。語文數(shù)學(xué)的出類拔萃讓他理所當然的因此入校級之列。

    三科老師都找男孩談話，對他日后學(xué)業(yè)寄予信心，英文老師更以為他從此改邪歸正，直夸他聰明過人，只要用功英文也絕難不倒，語重心長告誡將來英語重要性，希望繼以用功。女班長輸了打賭顯得十分高興。拿了成績單仍耐心等薄耀塬從辦公室一并出學(xué)校，神秘兮兮把他領(lǐng)到這時候沒人會來的停車場后面“什么驚天動地的了不得秘密還跑這里才能說?！?br/>
    薄耀塬只當她隨口亂說，見此刻煞有介事，以其性情倒真似有什么話。

    女班長背對他沉默半響，最后竟有夸張的深呼吸消減緊張的動作，終于回身面對時，神情尤其嚴肅認真“湊近點告訴你?！蹦泻⑿λ裏o聊，還是照辦“再近點”。

    幾番要求更近，薄耀塬有些不耐煩，干脆偏頭把耳朵伸過去。女班長突然探臉在他唇上蜻蜓點水似的一吻把他驚愣。

    “本來很想讓你跟叔叔阿姨談?wù)?，讓他們打通學(xué)校環(huán)節(jié)拿個指標，這樣我們初中能一起在實驗?？上Р荒苋缭?，以后可能很難有機會再見面，也許再也不會見。父母考慮我初中離學(xué)校遠，這個暑假就要搬家，雖然說還有放假能見面，但我們都漸漸大了，那樣恐怕不好。

    那時候求你期末用心考好也想你為我的希望努力表現(xiàn)一次，我喜歡你，雖然不一定真的明白喜歡的定義，可是自從三年級春游開始，我就特別多想起你?！?br/>
    薄耀塬張嘴想說什么，卻被她抬手制止“你不要說，不管想說什么都不要說，就今天聽我的。我知道你父母關(guān)系不太好，雖然這兩年再沒聽你提過，但你知道我父母感情很好，所以我不太理解你的很多想法，也許你也不明白我總聽父母話是為什么吧。

    我必須考慮父母的心情，也必須努力做好讓他們欣慰。我們還太小了，真的，如果以后還見面真不知道會怎么樣，如果父母知道我的這些心事不知道會有多生氣。今天我把這些都跟你說了，雖然也許再也不能見面，說不說好像都沒區(qū)別，可是我想了很久，還是希望你能知道我的這些心事，知道就好了，真的……

    其實我也怕你犯固執(zhí)的毛病，可是，我希望你真的能明白我的心情，知道就夠了，以后千萬別來找我，如果你真的能為我考慮?！彼f完這些讓男孩絕想不到的話就走，跑出幾步回頭見他仍舊怔怔失措，微笑揮手而去。

    “薄耀塬！再見，如果長大了還能再見面，今天想說的話那時候再說?！?br/>
    ‘還能再見面嗎？長大太遙遠?！∫珟捉?jīng)猶豫，終于沒有去追。他挺喜歡她，但應(yīng)該不是那種喜歡。如果說小孩子的上課眺望愛慕者游戲他曾經(jīng)有。她一定知道，所以不愿意聽他開口說任何話，說喜歡是假話，說不喜歡她難過。

    男孩默然坐倒水泥地上，他發(fā)覺，老師總說他思想早熟，或許他只是思想偏執(zhí)，也許女班長才算是真的早熟?；氐郊依?，他撕下掛歷，記下這個特別的日子，第一個對他表白并輕吻他的異性。

    這一天也象征他告別小學(xué)的童年，變成青少年。他覺得也許將來有一天會忘記女班長的樣子，甚至忘記她的名字，但應(yīng)該不會忘記她留下的印象或者是……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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