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的秘密

    a城和活潑的唐雪一個樣，炙熱的溫度，熱情如火的當(dāng)?shù)厝?，熱鬧非凡的街頭讓人無端覺得有活力，似乎心情也莫名其妙的變得舒坦了起來。

    地點(diǎn)約在西餐廳，我和段承陽坐了許久，唐雪才姍姍來遲。她看起來整個人都憔悴了，凸起的眼袋和明顯的黑眼圈讓我有些心疼，本來就偏瘦的身材現(xiàn)在兩條腿跟竹竿似的。更多的是她整個人散發(fā)出那種死氣，很像即將不久于人世的病人。我緊緊抱著她，無法言喻的擔(dān)心和酸楚，將段承陽暫時晾在了一邊。

    段承陽做東，我們點(diǎn)了很多菜，菜色很不錯，讓人食指大動，但是她幾乎都沒動過，我只能一邊勸她吃飯，一邊問她：“雪，你明信片上說的事，是真的嗎？”

    她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很好啦?！比魺o其事的表情卻讓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

    心里仔細(xì)打起了小算盤，我決定拖段承陽下水：“他剛好在這里有出差，我們準(zhǔn)備呆幾天，又不想住酒店亂花錢，住你家行嗎？”段承陽的嘴角莫名的抽了抽，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槟蔷洹白【频陙y花錢?！?br/>
    她先是“啊”了一聲，然后什么也沒說。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家里太亂了，給我一天時間，我收拾好了你們過來住的也舒服?！蔽业贸训某纬嘘栃?，他裝作沒有看見，掩飾眼底的無奈。

    整個飯吃下來唐雪都是心不在焉的狀態(tài)，看著載她的出租車絕塵而去，段承陽輕輕的說了一句：“唐雪一定有事瞞著你?！薄班牛抑??！毙睦锓浩鹚岢?，還有些苦澀。我怕的不是她有事找我?guī)兔?，而是有事也不告訴我。

    雖然說好了等她打掃完，我還是提前溜到了她的家門口，她猶豫的表情總讓我覺得她家里有什么事，這讓我十分放心不下，盡管這樣會有些失禮，但是我還是拎著一堆從超市采購的大大小小生活物品和清潔用品來到她住的小區(qū)樓。站在電梯內(nèi)，我無所事事的等著到達(dá)指定樓層。

    “?！钡囊宦?，電梯門緩緩打開，我拎著東西沒頭沒腦的就沖了出去，一個男人迎面走了過來。他看上去總覺得有些面熟，我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這一看，我后悔了。

    男人1;148471591054062背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塞得鼓鼓的，不知放了些什么。只有那塊大大的畫板和卷筒我認(rèn)識，美術(shù)生的工具。男人的身影看著挺充滿活力的，如果忽略掉背上掛著的那個女孩。

    走的太快，我只看見了女孩的背影，灰褐色的皮膚，齊肩的碎發(fā)。簡單的牛仔襯衣扎在腰上，半身到膝蓋的裙子。走過了這么久身上仍舊有一種奇怪的芬芳，也是似曾相識，我好像都在哪里見過。

    我自嘲笑了笑，自從來見唐雪以后，自己都開始不正常了。唐雪家的門沒有關(guān)，幾雙鞋凌亂的擺放在入門口。我多心的瞅了瞅，其中就有男士大碼的拖鞋。

    “唐雪～”我拎著幾個袋子朝著里面喊，一邊走了進(jìn)去，這個家亂的不像樣子，速食食品的包裝袋遍布整個地板，衣物雜亂的隨處可見。我記得以前唐雪沒這么不愛衛(wèi)生，生活質(zhì)量也沒有這么差，這更讓我擔(dān)心起她的狀態(tài)來。

    整個屋子沒有人回應(yīng)，我拎著東西先進(jìn)了廚房，準(zhǔn)備從廚房開始打掃，踏進(jìn)去的剎那看到蜷縮在地上的人，我連忙扔了所有東西打電話叫120。

    唐雪安靜的躺在病房里，呼吸很均勻，所有的檢查都顯示正常，但醫(yī)生的那句話重重?fù)舸蛟谖业男纳希骸皯言腥齻€月，別老為了省錢就隨便吃藥打孩子，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后還想不想做媽媽。”

    打胎，還不是第一次，想起她給我的明信片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我還以為她過的多好，我真的蠢得可以。唐雪，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給唐雪找了看護(hù)，我獨(dú)身回她的家給她收拾屋子。工程量遠(yuǎn)超我的想象。冰箱里的食物不是發(fā)霉就是過期，廚房里帶鐵的東西竟然都生了銹，堵住的下水道，壞掉的馬桶……我覺得我要崩潰了。

    清理了很久只打包了垃圾，我站在唐雪的房間里，拉開了墻頭的輕紗，那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近百張的親密照，唐雪的身邊都站了同一個男人，一個笑得很陽光的男人，長相清秀。我又出現(xiàn)了那種似曾相識的錯覺，這個男人好像見過。

    從在學(xué)校到畢業(yè)，從畢業(yè)到現(xiàn)在。所有的照片記錄著的是她們一起度過的時光。不自覺的扯下一張收進(jìn)兜里，心里在說需要這么做。

    黑色的筆記本被我從唐雪的床單上抖落，舊舊的，好像用了很久。它被打開扣在地上，有的頁面被折的很嚴(yán)重。我以為只是一個廢棄的筆記本，卻不想上面工工整整的寫了一個人名字：“婁玲。”不止是首頁，很多頁都被凌亂的畫滿了這兩個字。我坐在床上，翻起了這本類似日記的筆記。時間是婁玲出事的那一年。

    泛黃的紙張和黑色的字跡，如一個裝滿記憶的盒子，將唐雪的過去在我面前呈現(xiàn)，第一頁的卷首是她寫給婁玲的，日期在婁玲出事之后。

    “婁玲：我不奢求時間能淡化我所犯下的罪，我只求你真心的原諒。如果你要命，我抵給你。

    ——唐雪”

    冷風(fēng)從窗戶里灌進(jìn)來，筆記本唰唰的自動翻頁作響，我使勁低著頭假裝沒看到……我眼前的那雙灰褐色的腿。

    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接近的，低頭翻日記的時候完全沒有察覺到，等反應(yīng)過來應(yīng)該被纏上了。她的身上彌漫一股陰沉沉的氣死，很容易爬上人的身體，吸食你的精神氣和活力。

    突然想起唐雪這段時間的反常和模樣，是因?yàn)樗龁?？我要怎么辦，直接用睚眥砍上去？她不攻擊我，也不和我說話，就這么靜靜的站著，可我討厭這樣堅(jiān)持的局面。

    我裝作沒看見伸手去拿筆記本，她幽靈似的飄了起來單腳踩在筆記本上，我傻傻的頓住，一時不知道拿還是不拿。

    我把右手放在睚眥上，左手去扯筆記本：“你到底想怎么樣？”要幫唐雪，這個筆記本是關(guān)鍵。她突然蹲下，裙邊順勢垂了下來，我咬了咬抬頭和她對視，空洞的眼睛，齊肩的碎發(fā)，滿臉好像沾泥土一樣的黃。脖子處一道猙獰的疤痕明目張膽的顯示這個女孩曾受過的傷害。

    是記憶中模糊的臉，我失措的跌坐在原地，腦子里全是剛才看到的整頁的名字：“婁玲?！碧蒲]有說謊，她真的見到了婁玲。

    車堵在馬路中央，半個小時了挪的距離還沒有一百米，索性付了錢一路跑去了醫(yī)院。一個小時前醫(yī)院打開了電話，有人要給唐雪半出院手續(xù)，是個男人。

    第一個念頭蹦出來的就是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我急著去見，我有些事需要問。急匆匆的奔到醫(yī)院，跑到唐雪在的樓層，一群人圍滿唐雪的病房門口，像是在看熱鬧。

    “嘖嘖，這種男人早該去死了?！薄澳桥恼婧闷圬?fù)……”我扒開人群，聽著那些議論紛紛和竊竊私語，終于見到了唐雪和那個男人。

    “跟我回去?！蹦腥艘话炎鹛蒲┑氖滞?，絲毫不在意外面圍攏的人群。

    “你是誰？她不能跟你走?！蔽疑鷼獾臎_上前去將唐雪拉回來，甩開了他的手，唐雪抱在我的懷里一陣抽噎。

    一模一樣的臉，比起照片上的陽光和清秀，眼前的男人渾身都是世俗和頹廢的氣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問他：“你是學(xué)畫畫？”他拍了拍手，輕輕仰起了頭，好像挺自豪的。

    我確定了，就是之前在電梯口遇到的那個男人，而掛在他身上的女孩，就是死去的婁玲。突然覺得，這三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怕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么簡單。

    我拍了拍唐雪的肩膀安慰她：“唐雪，他是誰？”唐雪像是被難住了，頭壓的死死的，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婁玲當(dāng)年的男朋友?！?br/>
    男人大叫了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他媽別給我提那個女人行不？”唐雪只是深深的看了男人一樣，什么也沒說。我不喜歡男人說話的語氣，透著流氓跟無賴，我不明白，唐雪怎么會跟這樣的人在一起？

    我看著男人，淡淡的說：“你知道嗎？你的左腿邊抱著一個小孩，右腿邊也有一個，他們讓我問你，為什么不喜歡他們要打掉？它們很乖的?！?br/>
    不僅是男人大吃一驚，連唐雪也一副見鬼的模樣看著我：“冉曦，你怎么會知道？”

    我靠在唐雪的耳邊說：“我胡編的，嚇嚇?biāo)！庇肿叩侥腥说纳砼缘吐曊f了一句：“婁玲告訴我的。”他明顯一顫，滿臉的不可置信，看我的眼睛多了謹(jǐn)慎，害怕和慌張都爬到了臉上。

    我繼續(xù)低低的說：“你還知道嗎？婁玲她一直在你身邊?！蹦腥寺劼暣罅Φ耐崎_我，惱羞成怒的捏緊了拳頭做出要打人的模樣：“你個臭女人，別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