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易回府后就先去后院去看敏哥兒,陪著兒子玩了一會就到了用晚飯的時候。
慕夫人走到門口喚院子里的父子二人用飯,抬頭就見慕青鸞帶著丫鬟跨過院門,款款走過來,嘴角的笑意頓時壓下去三分。
慕青鸞走到慕易身旁,笑盈盈地福了福身,“青鸞給爹爹請安?!?br/>
又伸手摸了摸敏哥兒的頭發(fā),“敏哥兒又長高了呢?!?br/>
慕易笑著把敏哥兒抱起來,“走吧,進屋用飯吧?!?br/>
慕青鸞走到慕夫人面前的時候,再次屈膝:“青鸞給母親請安。”
一個爹爹,一個母親,光是稱呼就能聽出親疏遠近。
不過慕夫人也不稀罕她那句娘親,在夫君面前端了和善的面容,“快都進來用飯吧,飯菜都快涼了?!?br/>
走了飯桌前,分了長幼坐下。
丫鬟在一旁盛飯布菜,慕易給敏哥兒手里塞了一柄勺子,視線在飯桌上環(huán)視一圈:“青歌呢?”
慕夫人夾菜的手一頓,想起自己那苦命的小女兒,眼眶立時就紅了。
“老爺,您也知道青歌的腿,她現(xiàn)在是連房門都不愿意出了。就是我這當娘的過去探望,也多半時候被轟出來。更別說現(xiàn)在過來正院吃飯了!”
慕青鸞拿帕子掩了掩唇,遮住嘴角譏諷的笑意。
要說慕夫人最初在慕青歌斷腿時,眼里心里的悲傷怨憤是真的。
但這么些時間過去,慕青歌性子越來越偏執(zhí)陰沉,動不動就鬧上一場,慕夫人的耐性恐怕也沒多少了。
要不然她的人怎么會查到慕夫人的陪房媽媽又去藥方配了那么些助孕的藥材呢,想來是準備再懷上一個了。
等到再有一個兒子或者女兒降生,恐怕那慕青歌也就此被徹底放棄了吧!
慕易聽得也沉下臉,“先用飯吧,用完飯我過去看看青歌?!?br/>
······
凝香院里到了晚間更顯靜謐。
空蕩蕩荒涼一片的院子現(xiàn)如今連燈籠都沒幾盞,屋內更是黑洞洞一片,從院子里往里看去,就像是一只噬人的野獸。
慕易抱著敏哥兒,旁邊的慕夫人,慕青鸞落后了半步,帶著一串打著燈籠的家丁,浩浩蕩蕩地走到凝香院門外。
慕易一眼看過去就皺起了眉頭,“怎么連個下人都沒有?”
后院的管事嬤嬤聽到消息緊趕慢趕趕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她家大老爺這么一問,頓時一個激靈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顫顫巍巍走上前:“老爺,這事是二小姐要求的,凝香院里不讓留太多人,奴婢只能留了一個粗使婆子和一個丫鬟,其他的都給趕出來了。”
“去叫門?!?br/>
“是。”
院門被敲響,卻是等了好一會院子里才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小蓮捂嘴打著哈欠打開院門,抬頭正看見來人的臉,砰的一下跪下了,聲音顫顫:“奴婢見過老爺,夫人,大小姐,小少爺?!?br/>
慕易看也沒看腳邊這么個玩忽職守的小女婢,踏步進了院子眉頭又是一皺,“怎么連院里的燈籠都沒點上?!?br/>
管事嬤嬤忙讓人去院子四周點上燈籠,小心翼翼回道:“回老爺,二小姐嫌點上燈籠太過亮堂,責令奴婢們把燈籠都給摘了。”
她回話間院子里的燈籠也被飛快給點上了,照的院子通明一片,但也越發(fā)能襯出院子的荒涼陰冷來。
“照顧院子的奴才呢,這院子都都多少天沒打掃了?”
管事嬤嬤苦著一張臉,忙又派人打掃,“老爺,奴婢也想讓人進來清理院子,可二小姐緊閉院門不讓我等奴婢進去啊,奴婢總不能領著手下的小丫鬟翻墻進去吧?”
說話間,小蓮從院門口站起身又飛快跑到房門前把門推開,“二小姐,老爺和夫人過來看您了?!?br/>
屋子里倒是亮著的,但也只不過是桌上一盞油燈如豆,光線昏黃。
小蓮的喊聲似是驚醒了正在油燈旁坐著的人,轉頭朝門口看過來。
慕易跨進門檻的步子一頓。
敏哥兒更是在看到轉頭看過來的那張人臉后,全身一顫,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慕夫人在慕易怔松間忙把敏哥兒抱過來,輕輕拍著他的后背,“乖,敏哥兒不哭啊,娘親拍拍,敏哥兒不哭!”邊哄著也不敢再進屋了,回頭朝院子里走去。
慕易有點不敢相信屋中坐著的就是自己之前那個嬌俏可人的二女兒。
他回頭看了一眼慕夫人的背影,走進屋內,聲音多了絲顫抖,“青歌,你現(xiàn)在連聲爹爹都不愿意叫了么?”
慕青歌眨了眨眼,抽動了下臉皮,這才緩緩出聲:“爹爹,您好久沒有過來看女兒了。”
慕易聽著耳邊沙啞難聽的嗓音,微微蹲下身去,愧疚道:“歌兒,是爹爹疏忽了你。爹爹跟你道歉好不好?”
慕青歌扯扯唇,勉強做出一個笑模樣,“爹爹,女兒已經是個廢人了,女兒很想死,但又不敢死。爹爹,女兒腿好疼。”
“歌兒!”聽著女兒喊疼,看著那張輪椅,慕易也忍不住仰起臉,眼眶酸脹。
慕青鸞也走上前,按住慕青歌的半邊肩膀,另一只手拭了拭眼角,哽咽著開口:“青歌,看你這副模樣,姐姐也很心疼。爹爹公務繁忙,以后姐姐多多過來陪陪你可好,咱們就像以前一樣,一起畫畫繡花。別把姐姐拒之門外了好嗎?”
慕易也忙點點頭,“對,你們是親姊妹,歌兒不方便走動,鸞兒就多多過來陪陪你妹妹。歌兒,你看看你這段時間都瘦得爹爹不敢認了,以后一定要乖乖吃飯休息,切不可任性把丫鬟婆子趕出去了。記住了嗎?”
慕青歌偏頭看了眼慕青鸞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向院外一直在哄著小兒子半點眼角余光也沒有看過來的慕夫人,緩緩點頭,“青歌記住了,爹爹!”
慕易親手推著輪椅走到床邊,又彎腰把慕青歌抱起來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睡吧歌兒,今天爹爹守著你睡著。”
慕青歌慢慢閉上眼睛。
但在黑暗里,感覺才會愈加清晰。
肩頭剛剛被慕青鸞的碰過的地方讓她有種毒蛇游過的感覺,只恨不得手放上去狠狠搓下一層皮來。
娘親也不怎么重視她這個已經成了廢物的女兒了,她眼里現(xiàn)在只剩下弟弟。
爹爹剛過不惑,或許等爹爹娘親又有了孩子,到那時娘親心里可能就再沒有自己的位置了。
她現(xiàn)在只能抓住爹爹對她的那一絲愧疚,讓她感覺到這個家里還有一個人是真心疼愛她的。
慕易等到慕青歌睡熟了,才站起身,看向一直靜靜站著候在自己身后的大女兒,“歌兒睡著了,鸞兒,我們出去?!?br/>
“是,爹爹?!?br/>
“你娘現(xiàn)在照顧著敏哥兒顧不上內宅,你就多多幫襯著些。另外,明天你叫趟中人,給歌兒院里采買些下人,記住一定要聽話老實安分不多嚼舌根的,多買些,你妹妹她現(xiàn)在行動不便,多些人伺候著也能舒服些?!?br/>
慕青鸞低頭應是。
想想沒什么遺漏的地方了,慕易才道:“天色也晚了,先回你自己院里吧,我再去看看敏哥兒。”
“女兒告退,爹爹早些休息?!?br/>
慕易點點頭,“去吧!”
回了蘅蕪苑,慕青鸞把手上帕子一扔,吩咐道:“端盆溫水,再拿塊胰子來,我要凈手?!?br/>
正院。
慕易臉色沉沉地等著慕夫人把敏哥兒哄睡下,“阿琴,過來陪我坐會。”
慕夫人吩咐了丫鬟好好照看著少爺,出了內室,“老爺?”
“剛剛在歌兒那里,你當母親的,怎么也不去看看女兒?”
慕夫人下意識攪了攪手里的帕子,“那不是敏哥兒哭得厲害嗎?”
慕易忍不住抬高了聲音:“那是他親姐姐!有什么可害怕的?你難道就不會跟他好好說說,還把他從我懷里抱走,在歌兒面前把敏哥兒抱出去哄,你可知道自己女兒見自己母親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這么轉頭離開,心里是何感受?”
“老爺,我······”
“別說了,明天一早,你去廚房親自做些歌兒愛吃的菜,要么熬一碗羹湯也行,帶著敏哥兒給歌兒送過去。你們母女倆好好說說話,讓他們姐弟倆也好好相處相處?!彼麛[擺手站起身,徑直往外走,“夜深了,我先去睡了!你今天陪著敏哥兒睡吧,我去書房。”
走出房門,慕易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夜空,心頭一陣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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