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太后帶著祝思儀等人出宮前往商州。
晏修因為早朝沒去送行,就算他沒有早朝也不會去送行,但祝思嘉不能。
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帶著其余后妃親自將祈福隊送至玄武門。
看著漸行漸遠(yuǎn)的馬車,祝思嘉不免疑惑,為何今年禮佛隊列中出現(xiàn)了祝思儀的身影?她的生辰八字難道不是與商州相克嗎?
怎么一到她進(jìn)宮,這些禁忌就全然消失了。
祝思嘉暗暗留了個心眼,云姨娘和兩個弟弟也在祈福隊列,趁此時機(jī),或許能讓祝思盈在燕王府內(nèi)好好翻找一番。
回宮路上祝思嘉和余欣等人本是并排行走,快到長樂宮時,張晚瑤硬生生擠了上來,把余欣從祝思嘉身邊狠狠擠開。
祝思嘉細(xì)眉微擰:“張充依這是何意?今日你們不必進(jìn)長樂宮請安,先回去休息吧?!?br/>
張晚瑤:“昭儀娘娘,妾身想出宮一趟,回相府探望祖父大人?!?br/>
祝思嘉:“丞相大人出了何事?”
張晚瑤:“勞煩昭儀記掛,祖父一切都安好,只是妾身入宮許久都未回家中和探望過。祖父年事已高,妾身實在牽念,想回家一趟,天黑便回宮,特請昭儀恩準(zhǔn)。”
杜羨學(xué)著她的語氣取笑道:“張充依想回家,妾身也想回家。只不過益州路途遙遠(yuǎn),妾身保證下個月就回宮,還望昭儀恩準(zhǔn)?!?br/>
話音剛落,周遭就響起陣陣嘲笑,張晚瑤面色更是青一陣紫一陣,奈何她今日要在祝思嘉面前柔聲下氣,只能默默咽下這口氣。
祝思嘉呵道:“有什么好笑的?”
眾女這才止住笑聲。
平心而論,張晚瑤其人雖驕橫跋扈,可出宮回家一事算不得什么過分的提議,祝思嘉自然沒有理由為難她。
張晚瑤見祝思嘉答應(yīng)地這么輕松,欣然離開。
……
長樂宮。
祝思嘉補(bǔ)了個回籠覺,再睜開眼,晏修正坐在她寢殿里,他只摘下冕冠未脫冕服,年輕帝王靜靜地批閱奏折,未曾注意到她的動靜。
光明洞徹,樹影被夏日烈陽剪碎得斑駁婆娑,悉數(shù)輝映到俊邁頎偉的天子身上,沒有什么再能比得過此刻的歲月靜好。
她側(cè)躺著,窗外那株正值枝繁葉茂的桂樹冷不防闖進(jìn)她視野里,竟讓她目眩神迷,時間過得真快啊。
轉(zhuǎn)瞬之間,她已經(jīng)和晏修一起經(jīng)歷過快一年的冬夏更迭。
晏修聽到她翻身,放下玉管狼毫筆,單手撐腮看著她:“朕吵到你了?”
祝思嘉:“沒有,是我自己醒的。”
晏修落下眼皮,長睫遮住黑亮的點漆明眸:“這樣啊。”
好奇怪,他今日這番態(tài)度倒不是疏離,更像躊躇。
祝思嘉總覺得他不會平白跑這一趟,若說納涼,宮中比長樂宮還涼快的地方比比皆是,他今日來定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告知自己。
“玄之。”祝思嘉掀開涼被起身,光腳踩在地上,直接走到窗前坐進(jìn)晏修懷中,勾著他的脖子不安地問道,“你今日來可是有什么事想告訴我?”
晏修依舊垂著眼皮,不知如何開口:“萬事都瞞不過蟬蟬這雙聰慧的眼睛?!?br/>
祝思嘉主動親了他一口:“多謝夸獎?!?br/>
晏修摸了摸她親過的地方,她似乎很喜歡他的下頜,回回都是主動親在此處,又癢又酥。
他道:“此事說出來或許過于殘忍,朕希望你做足準(zhǔn)備,別太難過?!?br/>
祝思嘉心中生出不好的預(yù)感:“玄之可是想說……東征之事?”
能讓他如此遲疑,而且看他臉色不像是什么好事,祝思嘉只能往遠(yuǎn)在齊國的祝元存身上聯(lián)想。
晏修緩緩將祝元存失蹤一事告知了祝思嘉。
盡管提前給自己喂下一顆定心丸,但祝思嘉還是沒忍住,緊緊抱著晏修在他懷中不斷顫抖著抽泣。
脆弱無助的哭聲全被悶在他的胸襟上,堅決不發(fā)出半點,更惹他憫憐。
晏修知道她現(xiàn)在任何安慰的話都不需要,兩個人親密相貼,他能清晰地感知得到祝思嘉心臟驀地頓了一下,他便默默加大力度抱穩(wěn)了她。
直到祝思嘉哭得手腳失力,攀在他身上的手滑了下來,他擔(dān)心祝思嘉憋壞了,扯開她,莊嚴(yán)保證道:
“你放心,朕已經(jīng)加派人手前去尋找武興伯的下落,齊國境內(nèi)潛伏了十幾名護(hù)龍衛(wèi)。一日尋不到就多找一日,若是……若是實在找不到,朕就親自攻下齊國,把齊國每一座城池都翻過來找一遍?!?br/>
祝思嘉抽噎道:“不、不會的,我相信、相信元存吉人自有天相。若是他當(dāng)真不在了,我這個做姐姐的怎么會沒有任何感知?他只是失蹤了,但一定還好好活著的,對嗎?”
晏修心疼得不行:“蟬蟬說得對,朕也相信武興伯并非平庸之輩,咱們再給他一點時間,定能絕地逢生、出現(xiàn)奇跡的?!?br/>
……
而與此同時,齊國皇都瑯琊城外七十里。
祝元存帶著若干人馬潛伏在此地。
他的副將袁浩宇問道:“伯爺,您是怎么想出這個法子的?”
袁浩宇乃出身自簪纓世家汝南袁氏,是袁氏這一代里資質(zhì)最杰出的弟子,從前只跟隨晏修上過幾次戰(zhàn)場,但那些仗——
全是晏修閑得沒事怕太后催他成婚立后,硬要去打的,且晏修的行軍作戰(zhàn)風(fēng)格全然突出一個“狠”字,哪像祝元存?
袁浩宇這一路上都在想,若他是齊國的將士和君王,被祝元存這般玩弄他能氣絕身亡。
龍山關(guān)并非久攻不下,乃是帳中那幾名可信的心腹按照祝元戰(zhàn)術(shù)有意為之,至于秦軍表象,則是被軍中有二心之人傳回西京。
想來西京已經(jīng)收到了祝元存失蹤的消息,明里暗里罵他無能的人更不在少數(shù)。
但這場騙局最好能騙得過所有人。
齊國經(jīng)過去歲那場大雪已是元氣大傷,國內(nèi)處處爆發(fā)平民起義,齊國軍隊壓都壓不過來。
又聽聞秦軍壓境,早就聞風(fēng)喪膽,齊國皇帝一懼之下將舉國剩余兵力都調(diào)度至龍山關(guān)與秦軍對峙。
祝元存嫌一座城池接一座城池地攻打太慢,直接將目光放在了瑯琊。
齊國大軍在龍山關(guān)與秦軍對峙,秦軍軍資充沛最適宜長久作戰(zhàn);齊軍則完全不同,最多再過半月便會糧草告急,屆時軍心大亂,可又面臨亡國之災(zāi),他們只能硬著頭皮和秦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