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開始緊張起來。知道了夜巖這一群人的身份,梅雪萊撐起膽子來到了他們面前,緩步走進來,說:“我和師父都沒打算把你們說出去。所以,請放心。今天,師父是來給小深治病的?!?br/>
在梅雪萊簡單說明來意之后,夜巖冰冷的臉才有所緩和。居然肯主動來瞧病,夜巖仍然覺得有點蹊蹺。而威廉那個笨蛋大喜:“好啊,好啊,你快點治,快點治。我好想聽到小深的聲音。沒有她在我耳邊說話,這幾天我過得好痛苦……”
但沒人看出他的痛苦,眾人都隨著他在一旁自導自演。
梅雪萊身后的男人越過威廉,來到江意深面前。他看著江意深時的情緒就如第一次見那樣,強忍住激動。他開口問江意深:“你叫江意深是嗎?”
江意深點點頭。
隨后,他又將“江意深”這三個字默念一遍。呆呆傻傻地模樣陷入了回憶。他對江意深說:“你先把嘴巴張開,讓我看清楚?!彼┥硗衅鸾馍钕掳?,瞇起眼往江意深嘴里左右看看。然后把圓形的反光鏡伸入江意深嘴里,一陣搜索后又拿出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往江意深脖頸間探去,像是找到了病癥的源頭。于是,他用力按下去,一寸一寸深入。而江意深的劇烈疼痛卻叫不出來。
威廉在一旁連連提醒那男人:“你得注意點……別弄疼了她。你會不會醫(yī)啊?”之后又說:“你以為這樣嗎,小深就會痛得叫出聲來嗎?真搞不懂,一個木匠還會醫(yī)人……”
聽著威廉的碎碎叨叨,夜巖也緊張地看著這位又是木匠又是醫(yī)生和教授的高人。
木匠醫(yī)生終于把手縮回去,江意深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威廉撲過來:“還痛不痛……”
木匠醫(yī)生坐回去,表情凝重,陷入沉思中。江意深看到醫(yī)生的表情,就知道她能重新說話是希望渺茫了。她在心底挖苦自己:還真是一個無言的結局。
可是,那男人突然抬起頭,“我能治好你。但你須答應我一個條件?!?br/>
威廉代言:“什么條件?”
他大膽把自己的條件開了出來:“我治好你后,你必須與這一伙人分開,永不見面。尤其是他——”他指向夜巖,眼神堅定剛硬,毫無畏懼。
聽到這個條件后,江意深嚇了一跳。腦袋里冒出許多個“為什么”。使勁在想自己和吸血鬼們在一起與木匠醫(yī)生有什么利益關系,但是,想不通。只好詫異地看著面前這位奇怪的男人。
不僅江意深,就連梅雪萊也嚇了一跳。一向躲避塵世的師父怎么會突然管起別人的事來。于是她問:“師父你是怎么了?為什么要干涉人家這種事情?雖說小深交的這些朋友是有點恐怖,但這么多天過去了,我們不也相安無事嗎?”
但他根本沒理會梅雪萊,再次問江意深:“你答不答應?答應就點頭,不答應就搖頭。你要不答應,我就不治。你要答應,我這就開藥方。但有一味藥太難找,這味藥是解你啞毒的關鍵?!彼坎晦D睛看著江意深。
周圍人包括雪萊、威廉和夜巖都在等江意深的答案:答應或不答應。江意深有點為難了,她看了看身邊的各位,一起生活了這么久,突然要與這群特殊的人分開,而且以后都不再見面,她無論如何都不愿意。但是,自己不能說話這件事也讓她十分痛苦。于是,問題歸結為:是自己重要還是朋友重要。
思想斗爭了許久,江意深還是堅定地搖了頭。如果為了看病這樣的小事而放棄了一直在擔心她的朋友們,這樣也太沒良心。她寧愿一輩子都不說話,也不愿失去一個真正愿意和她走在一起的朋友。
知道江意深的答案后,這位奇怪的男人看起來很生氣。他咬著牙說:“既然這樣,那我就走了,你好自為之?!?br/>
這次,豈能讓他再次溜走。夜巖迅速擋在那男人面前,攔住了出路,身后的房門“啪”的一聲自動關上。夜巖手里握著一把匕首,正放在梅雪萊師父的心臟上。
“你要干什么?”那男人一陣緊張。
“無論江意深答不答應,你都得給我治好她?!?br/>
“憑什么?!?br/>
“你可以跟江意深談條件,跟我可不能。因為我從來不談條件。我不想陪你玩‘條件游戲’,現在就開出藥方,你沒得選擇。”
夜巖的“不談條件”卻沒唬住這位高人。高人忽然情緒激動,血管暴漲,滿臉通紅,如臨死前的呼叫:“你們這些吸血鬼都蠻不講理。我早已說過,她不答應,我就不治。就算把你的刀子插進我心臟也不治!”
“好啊?!币箮r轉瞬即逝的笑容和他的刀子一樣快,沒半點猶豫一刀扎下去——刺破了那男人的衣服,血液從里面滲透出來,透過一層層衣物像開花一樣沿著周圍散開。夜巖對看著他的眼睛,說了一連串奇怪的詞:“荊芥穗、羅漢果、川芎、旋覆花、梧桐根、含羞草、百草霜,最后一味,也是最難找的一味藥:黑荷葉?!?br/>
這些中草藥的名字,江意深全都認識。這也要拜鄢毓瓊所賜。她從小就被鄢毓瓊逼著學中醫(yī),翻閱的醫(yī)學書籍不計其數。盡管心不在焉地翻書,但潛意識里還是留下了許多記憶深刻的東西。她依舊記得因為沒洗手翻開了一本破舊的中藥典,在書上抹上了油漬,被鄢毓瓊拿鞭條抽打的情景。
現在想來,鄢毓瓊這樣的安排根本是為了要遇見面前這男人。鄢毓瓊想要讓江意深在醫(yī)學領域有所成就,那么遇見這位醫(yī)學教授的可能性就會增強。
如果這就是治療啞疾的藥方……江意深傻眼了……
穗、果、莖、花、根、草,這些可以輕而易舉聚齊。最難拿到的是百草霜和黑荷葉。百草霜既是鍋底灰,沒有幾年十幾年是燒不出精粹的。而黑荷葉則是生長在陰暗潮濕山地,數量極少。
威廉對中國醫(yī)藥一概不知,也不知道夜巖嘴里念的是什么東西。所以一臉懵懂的看著各位。
比江意深臉色更難看的是雪萊的師父。他胸前被刺的傷口染紅衣物后就沒再繼續(xù)流血。事實上,夜巖根本沒用力刺下去,只是略傷皮毛。而他面色難看,是在驚訝夜巖說出口的那一串草藥名稱。他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夜巖說出來的是正確的藥方。他驚詫到啞口失聲,然后才問道:“你……怎么知道?”
夜巖將匕首抽出來,把刀子上的血抹在木匠醫(yī)生的衣服上,笑道:“你腦海里不正有這么一張單子嗎?只是被我不小心看到了而已?!?br/>
“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卑鄙無恥!”雪萊的師父憤憤不平罵了一句。
“卑鄙無恥的是你?!?br/>
“我怎么卑鄙了?”
“身為救死扶傷的醫(yī)生,在病人面前,不趕緊醫(yī)治,卻開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條件。不答應你的條件就見死不救,這么沒有醫(yī)德的你竟然還反過來說我卑鄙?!?br/>
夜巖的話像帶有幾百伏電壓直擊梅雪萊的師父,沒有人在嘴皮子上斗得過夜巖。所以,雪萊師父這會兒正氣得昏天暗地,語無倫次地喊著:“我不是什么醫(yī)生,我不是——為什么我非得要救她?她跟我非親非故,我為什么要救她?”他捂著胸前的傷口,步子在顫抖著后退。梅雪萊看著他,擔心地咬著自己手指。他不讓任何人靠近,退到了房門出口,最后說了一句:“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梅雪萊追著師父跑了出去。而這次,她是擔心師父有生命危險。
屋內的威廉干瞪著眼,“誰能告訴我,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夜巖在威廉肩膀上拍了拍,“三哥,以后發(fā)生事情的時候一定要在場!”
“我在啊,我剛才……一直都在啊?!?br/>
可憐的威廉被夜巖從頭到尾無視了,還在傻傻替自己辯解。夜巖來到江意深面前,發(fā)現她早已寫下了藥方。他拿起桌上的方子,細細看著,然后對江意深說:“接下來就不用磨磨蹭蹭了,我這就讓玄方……”說到玄方,他一陣沉默。是啊,現在玄方不在他的身邊。然后他接著說:“我會拜托各位兄長,幫忙湊齊這些藥。到時候,藥到病除,你就能隨心所欲講話了?!痹具€蠻得意的他,忽然想起玄方不在身邊,就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你還賴在這里干嘛?走啊。”夜巖硬拉著威廉走出了江意深的房間。
如果有玄方在的話,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餓著肚子,更不用莫名其妙的牽掛著玄方。是啊,他開始后悔伸手打了玄方。那個從未離開他的侍從究竟去了哪里,為什么還不回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