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鄉(xiāng)樓是揚(yáng)州最大的青樓，歌妓質(zhì)量相當(dāng)好，每到夜晚門庭若市。

    一間安靜的包房，書生之上坐著一年輕人，身體消瘦，雙眼格外有神。

    書生手中轉(zhuǎn)動著折扇，瞇著眼道：

    “楊公子，這突然蹦出的墨羽，看樣子很不簡單，連好勇斗狠的文武都對他忌憚不已！”

    楊公子名楊青，揚(yáng)州楊府大公子。楊府是大風(fēng)六府之一，揚(yáng)州這地界楊府勢力最大。

    揚(yáng)州各府每代都會將府中最優(yōu)秀的弟子對外推出，打理家族對外的事物，算是對接班人的培養(yǎng)。而年輕人的紛爭，府中老人除非事態(tài)嚴(yán)重不會參與。

    楊青便是楊府接班人。

    楊青手指輕叩桌面，玩味道：

    “恩，有些道行。墨羽剛回?fù)P州，就發(fā)生沈府演武堂事件，這是下馬威。我指定的墨比第一是文通，文通辦事不力不說，還反被砸場。墨羽這一曲接一曲，唱的是有板有眼！”

    書生有些猜疑道：“楊公子，你是不是太高他看了？”

    楊青伸出食指，輕搖道：“是你小看他了，日后方見分曉！明天記得給他發(fā)張?zhí)?，說我邀他聽風(fēng)閣月下對飲！”

    次日，沈府。

    墨羽隨意將手上的大紅請柬扔在桌面，對一旁的文武輕笑道：“楊青約我晚上喝酒?！?br/>
    文武沉聲道：“來者不善！”

    “喝個酒能有什么名堂？”墨羽擺手道：“話說，這請柬的顏色還挺鮮艷?！?br/>
    文武嗤笑道：“我看著倒是有些發(fā)黑！”

    “哈哈，那是你眼神不好使！”墨羽話鋒一轉(zhuǎn)：“和我說說揚(yáng)州現(xiàn)狀，還有原先墨府的產(chǎn)業(yè)哪家接手。”

    “墨府剛消失，府下產(chǎn)業(yè)被一股陌生勢力迅速占領(lǐng)，掛牌唐府。不知為何，其他十五家都沒吱聲。這幾年各府接班人相繼推出，人稱揚(yáng)州十六少。”

    “哦？這么說你是文大少嘍？”

    “說笑，在我看來所謂十六少，都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家伙！”

    “未必，雖說揚(yáng)州這片天不大，但能玩轉(zhuǎn)一片天，單身后有大旗可不行，自身多少也得實(shí)力，腦子還的靈光。各府之間的關(guān)系如何？”

    “楊青交好六府。錢府錢葉八面玲瓏，看著和每一家關(guān)系都可以。剛出現(xiàn)的唐府唐虎，獨(dú)來獨(dú)往。不過每個月都會和方鋼、萬博山和李騰三人起點(diǎn)沖突，之后大打出手。沈千丈和梁東升最讓人琢磨不透，二人不與人刻意交好，也沒和他人起過矛盾。最奇葩的水家，大公子水奎四年前突發(fā)奇想去尋找界江源頭，至今不見蹤影。水家之好推出水奎妹妹水馨。”

    墨羽皺眉道：“水馨？”

    文武不解道：“恩？“

    “沒事。”墨羽摸著下巴道：“這寄人籬下也不是回事，得自己找個住處?！?br/>
    “要不去我家，每天山珍海味供著，再找兩個漂亮丫鬟伺候你。你看怎么樣？”

    墨羽嚴(yán)肅道：“不合適！”

    墨羽在房中繞了一圈，對文武道：

    “這樣，你先走，今天這頓酒是喝不成了，哪天我做東，不醉不歸！”

    “好！還有，我剛才那個提議你考慮考慮！”

    文武言罷，起身離去。

    墨羽靜坐沉思，喝下第三杯茶水，緩緩起身，大步跨出房門。

    墨府之前掌管六條街，五十七間店鋪。墨羽在街邊吃了一碗兒時最愛的混沌面，踏入一家棺材鋪。

    伙計連忙趕來招呼，墨羽不做聲，隨意走動。

    棺材鋪一層擺放十口棺材，二樓擺著十二口。墨羽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掌管的面前，低沉道：

    “我叫墨羽?！?br/>
    墨羽在揚(yáng)州幾乎眾人皆知，與沈府大小姐交好，一人挑翻沈府年輕一代，昨日墨比第一。每一條消息，都很勁爆。

    掌柜的連忙道：

    “原來是墨公子，恕小人眼拙。看上那口棺材，小的自做主張送您！”

    “我看上這間店鋪了，你送給我吧！”墨羽面無表情道。

    “這，這……您說笑！”掌柜的慌張道。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去跟唐虎說一聲，就說這間鋪面我墨羽要了！”墨羽沉聲道。

    “小二，快去！”掌柜的額頭冷汗直冒，殷切道：“墨公子，您先坐，小的給您倒杯茶！”

    墨羽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一口棺材上，看著門外。掌柜的站立在墨羽身側(cè)，雙手捧著茶杯，一動不動。

    一柱香的功夫，唐虎便來到。

    唐虎中等身材，肩膀特別寬。神情冷酷，周身彌漫著肅殺。他來到墨羽身前，沉著臉注視著墨羽，一言不發(fā)。

    墨羽神色平靜的看著唐虎。

    二人對視，皆不言語，氣氛隨之壓抑。

    掌柜的呼吸越來越粗壯，捧著茶杯的手在輕微搖晃，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越明顯。

    唐虎瞇著的眼睛逐漸睜開，墨羽看到跳動的火焰以及暴烈的戰(zhàn)意。

    就在唐虎剛要開口之際，墨羽搶先道：

    “別說挑戰(zhàn)我，最近忙，沒時間！”

    唐虎皺眉看著墨羽，也不言語。

    墨羽道：“別著急，過些日子我找你！”

    唐虎依然盯著墨羽，一個呼吸后，轉(zhuǎn)身欲離開。

    墨羽問道：“會說話嗎？吱個聲我聽聽！”

    唐虎渾身一僵，一聲響亮的吸氣聲后，開口道：

    “鋪面，送你了?！?br/>
    聲音嘶啞，像破鼓在響動。

    墨羽似不經(jīng)意道：“對了，明天中午我請文武喝酒，你也來吧，就在這！”

    唐虎默不做聲邁著腳步。

    待唐虎走到門口時，墨羽大聲道：“記著帶酒，我提供下酒菜和場地！”

    唐虎跨出門檻的右腳一頓，肩膀肉眼可見的在抖動。隨后，懸空的右腳狠狠落地，大跨步離開。唐虎在離開墨羽視線，便放慢腳步，耳邊傳來墨羽大笑的聲音，他僵硬的臉龐抽動，慢慢浮現(xiàn)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又立刻逝去。

    墨羽扭頭問掌柜：“你叫什么？”

    掌柜的連忙應(yīng)道：“小的叫張長年！”

    “哦，這棺材鋪還是你打理，你不用給我交錢，我也不給你工錢。就當(dāng)我不存在?！?br/>
    “呃……”

    “就這樣定了！”

    墨羽從棺材上來，伸個懶腰，走上二樓。

    掌柜的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隨著是滿滿的驚喜。

    這些掌柜并不在乎東家是誰，關(guān)心的是自己口袋能裝多少銀兩。之前，他每月都得向唐府上繳一半錢財。如今，墨羽相當(dāng)于唐府的角色，卻不收錢。也就是說，每月的利潤都是他自己的。

    墨羽在棺材上打坐到天黑，下樓聽風(fēng)閣赴約。

    夜晚的揚(yáng)州相當(dāng)熱鬧，街邊小販吆喝聲絡(luò)繹不絕。

    聽風(fēng)閣坐落在最繁華的地段，墨羽走在擁擠的人潮中，向隨波逐流的河燈。

    墨羽不知為何，想起了沈嫣然。那個傻傻的，很可愛，很漂亮的沈府大小姐。接著他心頭一顫，為什么我想起的是沈嫣然，不是我摯愛的聽歌。難道這三五天的時間，我已經(jīng)移情別戀？

    他感到心頭出現(xiàn)了一個洞，無盡的冷風(fēng)從深不見底的黑洞內(nèi)狂野的涌出，頃刻便將他寬闊的胸膛塞滿，滿到似要溢出。同時一股金屬特有的冰冷，透過衣衫，似要從后背涌入心臟。

    墨羽神情一震，閃電般斜跨一步，霍然轉(zhuǎn)身，手臂順勢甩出，一巴掌拍在刺客肩頭。

    咔嚓一聲脆響，刺客應(yīng)聲倒地。在人群下身穿梭，引起一陣驚叫，轉(zhuǎn)眼消失不見。

    墨羽站在原地，不間斷的行人在他身側(cè)劃過。他扭扭脖子，感到后心衣衫已破，冷笑道：

    “一擊不中，即可遠(yuǎn)遁！呵呵，有意思！”

    而整件事情只在小范圍內(nèi)引起丁點(diǎn)騷動，卻又很快被涌動人潮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