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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五七干校初設,蕭寒便存了心要照顧這些給下放到村中“勞教”的專家學者們以比較安適的生活,與此同時也能夠換來這些專家學者對蕭家集事業(yè)的幫助,正是在這這種情況下,才有了喬老鼎力幫助下的機械廠,和老常盡心竭力建立起來的養(yǎng)殖場,其他諸如方醫(yī)生等人建立的總場醫(yī)院等等的,成為了墾豐啟步的基石。
當年的諸多學者和技術(shù)干部,如今流下來的占了絕大多數(shù),在感情上,蕭寒對這些人是存有感激之情的,所以不管是在蕭國華掌管墾豐,還是后來的小徐,都對這些當年的功臣十分照顧,就說眼前這個五七小區(qū)吧,就是在蕭國華的直接關(guān)懷下建起來的,用句后來的話講,這個五七小區(qū)就是現(xiàn)在的高尚小區(qū),從環(huán)境到建筑,都是墾豐市內(nèi)一流的。
雖然是冬季,但是小區(qū)里邊依舊是綠樹掩映,長青的松柏,將整個小區(qū)點綴的優(yōu)雅寧靜,透過敞開的大門,可見小區(qū)的中心廣場上,一群孩子正在興高采烈的跑跳著,時而還會傳來籃球在地面上彈動的砰砰聲。
驅(qū)車到了大門口,喬老探出頭和門口看門的老頭說了一聲,車子就直接開了進去,蕭寒將車按照喬老的指揮,直接停到了一棟樓下,在這棟樓里,老常一家在此落戶,與他居住在一起的,還有幾位當年的技術(shù)干部,蕭寒和喬老提著幾袋禮品,挨門挨戶的拜望了一番,隨說在誰家都是簡短行事,可走出五七小區(qū)的大門的時候,也已經(jīng)是晌午了。
在大門處,蕭寒和送出來的人們告了別,隨即調(diào)轉(zhuǎn)車頭,直奔墾豐第一醫(yī)院,老陶同志這時候,正在醫(yī)院里邊呢。
如今的墾豐第一醫(yī)院的前.身,就是墾豐的總廠醫(yī)院,可以說,這家醫(yī)院乃是整個江北省最好的醫(yī)院,不管是人還是設備,都是整個江北最先進的。
也沒有事先給方醫(yī)生電話,所以.蕭寒和喬老抵達的時候,門口并沒有人迎接著,時值春節(jié),醫(yī)院里倒是肅靜了不少,除了留守的醫(yī)護人員之外,住院的病人也不多,當然,老陶同志則是屬于比較特殊的存在了。
驅(qū)車進了醫(yī)院敞亮的大門,繞.過醫(yī)院住院大樓門前的雕塑,將車停在住院樓前的停車場上,蕭寒和喬老從車上下來,直奔三樓的內(nèi)科住院中心。
整個大樓里邊都靜悄悄的,幾個值班的護士,輕松.的在護辦室里邊坐著聊天,看到有人進來,連忙站起,當看清是喬老的時候,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畢竟是離家太久了,此時醫(yī)院的小護士們,卻是沒.有誰會認識他這個墾豐的名人,不過呢,這些小護士在和喬老打招呼的同時,自然不會忽略他這個十分顯眼的帥哥。
“喬老,這位是您的……”有比較膽大的,偷眼打量蕭寒.之后,好奇的問道。
“不認識吧,你們.是后來的,自然不認識他,要是你們護士長的話,那就能夠曉得啦”!喬老心情愉悅,索性和幾個小丫頭開了個玩笑,帶著蕭寒往老陶所在的房間走去的時候,幾個小護士還很好奇的互相打聽呢。
“看看,老不回來,這可是你親手建起的醫(yī)院呢,現(xiàn)如今,除了一些老人兒,怕是沒人認識你了喲”!喬老好笑的說道。
“醫(yī)院啊……還是不要熟悉的好,這些年……我住都住夠啦”!蕭寒呵呵一笑,當先推開了房門。
這還是當年為蕭寒準備的那套病房呢,兩間相連的病房,就如同賓館的套房一樣的布局,外間是個小客廳,里邊沙發(fā)電視都很全,此時節(jié),茶幾上堆放著一些果品糕點,一名小護士,正坐在沙發(fā)上,津津有味的看電視節(jié)目呢,應該是配給老陶同志的特護。
“啊,是喬老啊,您來探望陶書記”?小護士見有人進來,連忙站起,笑盈盈的對喬老問候道。
“是啊,春節(jié)你都沒能回家,辛苦你啦”!喬老笑著對小護士說道。
“辛苦什么呀,雖然沒有回家,可在這里,吃的比家里還要好呢,還不用到處去拜年,我倒是樂得不行,嗯……陶書記剛睡下,我去瞅瞅,看醒了沒”?小護士一邊說著,推開了里邊的房門,探頭看了一下說道:“陶書記還睡著呢”!
“誰呀”?陳蘇水老太太正在老陶的床邊整理一些報刊,見小護士推門,和聲問道。
“陳奶奶,是喬老來看望您和陶書記啦”!小護士輕聲說道。
“哦,是老喬啊,等,我這就過去”!陳蘇水放下手里的東西,就要往外走,這時候,老陶卻睜開了眼睛問道:“這大過年的,誰來了”?
“哦,是老喬……”陳蘇水話音未落,蕭寒已經(jīng)將房門推開來,輕笑一聲說道:“表爺,表奶奶,過年好哇”?
“呀,是小寒”!陳蘇水老太太驚叫道。
“我就猜到了,準是這小家伙來了,年前沒來,年后怎會不到”?老陶十分高興,從床上撐起了身子笑道。
“是啊,年前也沒有時間呢,您也不到家里去修養(yǎng),我只有年后來啦”!蕭寒邁步到了床邊,坐下后對老陶問候道:“怎么樣表爺,在這里住得還好”?
“除了憋屈一些,別的都好,又是特護又是特殊病房的,哪能不好”?老陶坐起來,指了指屋里的設備對蕭寒說道:“我倒成了白老鼠啦,整天的呢,總要給醫(yī)生護士們用這些設備監(jiān)測一番”。
“誰讓你講什么規(guī)矩,家里都不去呢?在醫(yī)院里,自然按照醫(yī)院的規(guī)矩辦咯”?蕭寒打趣道。
“老規(guī)矩,老勾當不講怎么成,過年可不比平常,哪有到親家家里養(yǎng)病過年的”?老陶別看干革命這么多年,有時候呢,卻是特別的老腦筋,原本就在蕭家集住著的,到了臨近春節(jié)的時候卻非要住到醫(yī)院這邊來,說什么不要給親家添晦氣。
“嗯,您總是有理的,這回到了春節(jié)后了,現(xiàn)在回家,應該沒啥說了吧”?蕭寒也不跟他辯駁,笑著說道。
“唔,這回行了,其實啊,我早就在醫(yī)院住夠啦,回蕭家集,還能和老伙計們下下棋什么的不是”?老陶赧然一笑,很干脆的說道:“今天我就跟你回去,在這兒住了幾天,老胳膊老腿的都有點抽抽啦”!
“呵呵,早該如此的,下午……念祖和我嬸兒會過來接您回去,怕您還固執(zhí)己見,這才要我來打前站的”
“好,我不固執(zhí)了,回家去”!老陶高興的點頭,這時候,外邊有人說話,原來是方醫(yī)生到了。
方醫(yī)生是臨回家特意來探望,沒想到在這里卻遇到了蕭寒,高興的說了一會話兒,直到蕭寒還要趕回喬老家吃飯,這才揮手告別,臨走之前告訴蕭寒,今年春節(jié),莊老和莊巖,卻是來到墾豐團圓來了。
“好啊,好長時間沒見到莊巖姐了,等下午吧,我去探望一下莊老和巖巖姐“!蕭寒心頭滋味復雜,隨口說道。
“好的,那下午我們在家等你”!方醫(yī)生點點頭。
方醫(yī)生和蕭寒心頭都很復雜,他和莊巖之間的事情,一直都是方醫(yī)生心中最大的遺憾,本是有情的兩個人,卻陰差陽錯終不能在一起,這么多年莊巖都一直獨身,這其中的苦澀,方醫(yī)生作為母親,卻是體會很深。
從醫(yī)院出來,本來這次是為了勸老陶回家的,既然老陶痛快的答應了,本來應該輕松的心情卻因為想到了莊巖而重又變得沉重了起來。
“走吧,家里肯定已經(jīng)做好了飯菜啦,今天呢,你得陪我喝一盅”!喬老也約略的知道蕭寒和莊巖的事情,不過,也僅僅知道罷了,這種事,任誰都是沒辦法的。
“嗯,今天我好好的陪陪您老”!蕭寒強顏歡笑,和喬老出門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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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終于可以開席了!姥姥!我姥爺他們回來了……唔,肚子都餓癟了呢”!回到喬老這里,剛一敲門,蕭瀟就打開了房門,見是蕭寒和外公到了,嘰嘰喳喳的叫道。
“就你著急”!喬老夫人嗔怪了一聲,隨即對蕭寒問道,“怎么樣,陶書記這回應該答應回家去了吧”?
“答應了,這老東西,本來是個百無禁忌的家伙,沒想到老來老來,卻講起了規(guī)矩了”!喬老笑著應道,這時候,喬素娟的幾個兄妹也用了出來,紛紛和蕭寒打著招呼。
飯菜自然是十分豐盛的,雞魚肉海鮮滿滿的擺放了一桌子,加起來也十幾口人呢,團團圍坐在兩張餐桌上。
兩三年前,除了喬老的大兒子之外,二兒子和大女兒卻是跟著喬老舉家南遷,如今呢,都安排在墾豐的機關(guān)里,今天蕭寒來家,便都趕過來吃團圓飯了。
喬老的二兒子叫喬國慶,身材粗壯高大,典型的東北大漢,性格爽朗,倒是和喬素娟的性情十分想象,來墾豐之后,即便是蕭國華沒有出頭安排,底下人也給安排的十分妥當,如今呢,在漁政當了副局長,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能夠買到一些便宜的海鮮。
東北人性情豪爽,蕭寒坐下后,喬國慶就給蕭寒倒了滿滿的一杯,蕭寒不好推辭,只好雙手接下,倒是蕭瀟看了,過來把哥哥手里的杯子奪了過去,對舅舅說道:“二舅,我哥身體不好呢,醫(yī)生不讓喝酒”!
“沒事兒,都這么久了,喝一些也沒關(guān)系的”!蕭寒此時,卻是想喝點酒了,若不是怕失禮,他都想謀一醉解憂。
“少喝點吧,別回家給爺爺教訓”!喬素娟看著蕭寒,敏感的察覺到了蕭寒的心事,將酒杯又拿了回來,輕聲說道。
“喝點吧,只要不過量就好”!一起去的醫(yī)院,喬老哪里不曉得蕭寒此時的心情,暗中嘆息一聲,也對蕭寒勸道。
“那……不許多喝啊,就一杯”!蕭瀟皺了皺鼻子,勉強的說道。
“好,那就喝一杯”!蕭寒也怕家人擔心,遂不再堅持,和喬國慶喝了一杯之后,便換了啤酒,當然,也不過是倒了一杯做樣子罷了,再喝的話,小丫頭是會跟他急眼的。
吃過了午飯,蕭寒從喬家出來,將車緩緩的開出了小區(qū)的大門,按照心中的記憶,來到了醫(yī)院的家屬區(qū)。
和行人問了一下,就知道了方醫(yī)生的住處,拐過兩排樓房之后,迎面的一個小院,就是方醫(yī)生的家。
下了車,將禮物提在手里,蕭寒幾經(jīng)猶豫,還是按響了門鈴,幾聲過后,院門打開,一身白色裙裝的莊巖,靜靜的站在眼前。
“巖巖姐”……蕭寒像是有預感一樣,絲毫也不覺意外。
“小寒,我等你呢”!莊巖抽了下鼻子,隨即嫣然而笑,聲音雖然還有些暗啞,可在蕭寒耳中,卻是猶如天籟。
“嗯,我知道你會等我的,吃完就趕緊來了,走吧,帶我去看望莊老”!蕭寒擠出了一絲笑容,澀澀的說道。
“嗯,爺爺也在等你呢”!莊巖接過蕭寒手里的東西,指著西邊的那間房子說道,“爺爺在那間屋子”!
“哦,是小寒啊,唔,喝了酒了?那好,我給你準備了好茶”!莊老見是蕭寒,表現(xiàn)的十分高興,讓蕭寒在沙發(fā)上落座,從廚子里拿出了一個鐵盒。
“我來吧”!莊巖拿過了茶葉盒,轉(zhuǎn)身出去沏茶去了,莊老深深的看了孫女一眼,想要嘆息,卻又有所顧忌。
“小寒,你來啦”!方醫(yī)生從對門的屋里出來,對蕭寒打過招呼,隨即對莊巖說道:“就用這壺里的開水吧,是我剛燒的”。
人依舊,可情卻難堪,蕭寒默默的坐著,在莊老抑或是方醫(yī)生的面前,蕭寒卻不需掩蓋自己的心情,而莊老呢,看著落寞的蕭寒,那聲未能發(fā)出的嘆息,終究涌了出來。
“小寒啊,有件事要和你說呢,我一位老友因膝下伶仃,前些日子給我來信,邀我和巖巖去他那里待一段時間,嗯……得幾個月吧”!莊老忽然說道。
“哦?好啊,到處走走,也能散心”!蕭寒低聲說道。
“我那位老友……如今是美籍華僑”!喬老別有意味的說道,“說起來,我們兩家也是世交,在文革前夕,我這位老友便看出情勢危機,尋了一個機會去了美國他兒子那里,這一去就是十幾年,在這十幾年中,他那邊的改變十分大,兒子呢,在幾年前去一個洞窟探險的時候和兒媳雙雙喪命,只留下了一個智力不健全的孫女,論歲數(shù),比巖巖還要大幾歲呢,這次邀請我去,其實是有目的的,他想把所有的財產(chǎn)交予巖巖,以求將來他故去之后,巖巖能夠照顧他的孫女”。
“哦,這樣啊,那我?guī)r巖姐的意思呢”?蕭寒一愣,隨即問道。
“原先巖巖有些不同意的,不過老友多次懇求,在我和你方阿姨的勸導下,如今已經(jīng)同意了”!莊老沉聲說道。
“去美國……也好,那里的條件終究比國內(nèi)優(yōu)越的多”!蕭寒能說什么,很大程度上,莊巖離鄉(xiāng)背井卻是為了自己的緣故吧?
“嗯,也可以這么說吧,我那位老友……他倒沒什么,他的兒子和兒媳在美國有一家私立的醫(yī)院,條件十分不錯的,尤其是他去了美國之后呢,建立了一個藥園,之所以選擇要莊巖去美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個”!莊老解釋道。
“很好啊,巖巖姐在咱國內(nèi)就是搞這個的,不過在山里終究條件差了些,那位老先生既然是在美國建立的藥園,論水平,肯定要比國內(nèi)強很多,巖巖姐又十分鐘愛這些……”蕭寒嘴里說著,腦袋里邊卻亂成了一團,根本就弄不清自己要表達什么意思了。
“唉,莊巖這孩子……苦啊,從一小,就因為一場大病燒壞了聲帶,十幾年都不能發(fā)出聲音,那可是能聞聲卻不能說話呀!就是我這個老頭子,有時候都暗自為她著急更何況他自己了,好在有你幫助,在美國動了手術(shù),如今呢,語言上,算是沒有了障礙,可心里……你知道的,恐怕今生今世,她都不會放下了,之所以把自己埋在深山里,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她想找尋一份能夠抵消心頭苦楚的孤獨吧”!莊老這幾乎是在直言其事了,蕭寒抬起頭,有些驚愣的看著莊老。
“孩子是自家的,我們自然心疼,可是,這件事……我們卻不能怨怪任何人,怨只怨造化弄人罷了”!莊老說到這里,又是一聲輕嘆,“我也不曉得這樣做對與不對,若不是我身體太差難以辦到,在這之前,我是想帶巖巖去拜訪咱國家的名山大川的,現(xiàn)在有了這個機會,我就想試試,看巖巖去了國外,遠離了這個壞境之后,心情上能不能得到改善”。
這分明就是告訴蕭寒,之所以去美國,就是在躲避自己,雖則這些年自己因為工作等事情和莊巖并不能常見,可身在國內(nèi)的這個氛圍,就對莊巖有著很大的影響,這次有了機會,莊老是想讓莊巖借此脫離目下的環(huán)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