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不只是他們，夏初妤顯然也覺得錯愕。舒頙琊璩

    “問題就出在你們最不熟悉的那塊產(chǎn)品研發(fā)?！边@回倒不是顧元灝的聲音，夏初妤轉(zhuǎn)向陳澍，聽著他有條不紊地敘述，“中天實業(yè)明明是快消行業(yè)，最近卻想把產(chǎn)業(yè)鏈當中插進去一塊制藥分成，偏偏論廠商論技術(shù)論人脈你們都還處于起步階段，這回將主意打到ods頭上，總想著要是能談妥這筆生意，就相當于直接將ods領(lǐng)先的制藥技術(shù)全部納入了己用，只可惜，這未免人心不足蛇吞象?！?br/>
    ods的代表操著微微生硬的中文對中天經(jīng)理說，“非常抱歉，貴公司提出的這一塊制藥鏈有非常明顯的邏輯漏洞，就連ft－ir和壓片機的基本參數(shù)都設(shè)定出錯，這一塊中后臺部門的職能了?！?br/>
    這顯然出乎了中天的意料，“笑話可不能隨便開，中天雖然在制藥上有短暫的欠缺，但我們還是有相關(guān)資源的，并且請到了絕對權(quán)威的咨詢師做了評估，這份方案絕不會有錯。梔”

    陳澍微笑，客氣極了：“只要肯收錢的公司，總有弱點?！?br/>
    夏初妤聽到此，忽然被他們話里有話的這份含蓄給繞得有些暈。

    然而顧元灝已然有些提不起興趣，眸內(nèi)飄起冷淡神色，陳澍反應(yīng)靈敏，立刻接口對ods代表道：“那貴公司看，這幾天哪一天比較合適，顧安堂希望能盡快正式簽署這份合約。姚”

    ods代表同樣誠意十足：“明天我們會到顧安堂?！?br/>
    顧元灝淡淡一笑：“一定?！?br/>
    說完顧三少就率先走出了會議廳，步步生輝。

    夏初妤接過陳澍手頭的一些文件，還沒邁開腳步，就被中天實業(yè)的三個人毫不客氣地搶了先，初妤雖只能瞧見他們的背影，卻可以想見他們氣勢洶洶的表情。

    一路跟出大門，才瞧見ada站在長廊，見到中天一行人經(jīng)過，她捧著文件垂目往墻側(cè)靠了靠。

    中天實業(yè)為首的代表眼神萬分兇狠地瞪了一眼顧元灝的心腹秘書，咬著牙摁下電梯鍵。

    陳澍語氣輕松：“三少讓我們?nèi)ロ攲有菹㈤g。”

    “我們？休息間？”初妤覺得不可思議，簽完了約是該好好放松，可是沒理由在人家地盤上樂不思蜀啊……陳澍和ada已然走向直達電梯，初妤連忙小跑跟上。

    偌大的集商務(wù)和休閑為一體的高檔房間，四處都是連天的玻璃幕墻，眼下都被厚實絲絨布簾穩(wěn)穩(wěn)蓋住，否則光是看著潔白玻璃上的漫天霧氣就會讓人覺得寒意肆虐。

    “來了？”

    聲音沉沉響起，回蕩在密不透風的房間里，有一種沉悶逼人的鈍重感，有如束之高閣恒久卻忽然被再度拉起的大提琴音。

    顧元灝正肆意躺在黑色真皮躺椅上，背對著他們?nèi)?，右手舉起的高腳杯里，紅酒一晃一晃。

    “八二年的拉菲。”顧元灝品了一口，悠悠說道：“.kearney的禮物?！?br/>
    夏初妤求助似的望向ada和陳澍。

    前者一反常態(tài)的沉默，似乎沉默是她最近最大的寫照……陳澍壓低了聲音回答初妤：“y就是中天口中那個著名的咨詢公司，他們找上這家之前就被我們預估到了，三少先一步下手，于是中天最后收到的結(jié)果只能是四個字——方案完美?！?br/>
    “原來如此！”

    怪不得直到今天，中天還不知道他們的方案里有一整個章節(jié)都是胡亂寫的！

    “可是他們怎么會這樣掉以輕心？任何一家上市公司對待競標都不會如此輕率?！奔幢闶菍δ骋画h(huán)節(jié)完全陌生，也不該隨隨便便不做考察就選定一家咨詢公司，如此不上心也難怪他們被顧安堂利用，有如進入無人之境。

    陳澍解釋：“時間倉促是一方面的原因?！?br/>
    “更大的原因卻是，他們實在太相信你了?！鳖櫾獮永锏募t酒見了底，人也站起身，慢聲開口：“你說是么？ada?！?br/>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人除了ada，還有夏初妤，她愕然抬頭，看向顧元灝。

    眼前?的男人背著光，他幽深寂黑的眸色顯得淡遠難測。而ada亦是如五雷轟頂被他的目光牢牢釘在原地不能動彈，精致面容上那一閃而逝的表情里蘊含了一點茫然，一點意外，一絲怯弱，一絲后悔，以及一點無以名狀的悲傷，仿佛萬千意緒突然集齊，讓她的肩際忽然急遽顫抖。

    “三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br/>
    “我對你真的很失望，ada?！?br/>
    ada應(yīng)該是張口想要解釋的，她是那樣高高在上又無敵聰明的女強人，一定早在心底設(shè)想過不下百遍可能出現(xiàn)的情況，恐怕連對答也早已爛熟于心，哪怕……哪怕這事情真的是出自她手，她也一定有能力解釋推脫得天衣無縫。

    然而不知道是被顧元灝凌厲懾人的氣場給逼到角落無力反抗，還是她真的心事重重被愧疚和自責壓得想要解脫，喘不過氣來，總之，現(xiàn)下的ada一臉灰頹，卻是沒有半分聲音。

    空氣冷得像快要結(jié)冰，時間劃冰而過，每一聲都無比尖銳刺耳。

    終于，ada心如死灰地開口：“我只是不明白，這份方案是您親手交到我手上，讓我在顧安堂高層會議上復印完畢分發(fā)給各部門領(lǐng)導的，就連陳澍和初妤拿到的也是這份方案書，哪怕您對我起了懷疑給的是假的，也即我給中天的那份‘數(shù)據(jù)參數(shù)全都是錯的’方案，當時的顧安堂會議上為什么研發(fā)技術(shù)部門沒有提出來他們演算的數(shù)據(jù)與報告上完全不一致？”

    顧元灝笑出聲來。

    “陳澍?！彼_口，示意陳澍給她解釋。

    陳澍默不作聲，低著頭站在一側(cè)，面色難辨。

    真真難以接受……

    ada同他一起在顧元灝身邊共事了三四年之久，她甚至比他來得還要早，當初自己剛被調(diào)上四十七樓時，完全不能適應(yīng)四十七樓風云詭譎的工作節(jié)奏，最開始的一段時間里甚至沒少因為疏忽險些耽誤掉三少的事情，次次都是ada及時救他一命，事后還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教他如何做list、如何察言觀色、如何快速進步……曾經(jīng)是如此堅定不移的相信，如果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會背叛顧三少，一定還會有兩個人不離不棄站在他身后，其一是自己，另一個便是ada。

    因為她說過，“從今以后，你的耳朵里眼里心里都只能記住一個人的命令，那就是三少?！边€有，“如果有一天讓我知道你背叛了三少，我首先不會放過你?！?br/>
    ……

    為什么教他這些的是她，首先背棄的那個人也是她。

    從三少告訴陳澍他對于ada的猜測時，那一刻陳澍還抱著僥幸心理。

    直到親眼看見中天實業(yè)提出的那份方案書與自己曾經(jīng)換下來的方案書如出一轍時，他才不得不相信。

    從來沒有判斷失誤的三少，這一次依舊是對的。

    ……

    ada笑了笑，那是寂滅如灰的笑容，慘淡絕望到無法再復燃希望的心情，她垂手蹲了下來，宛如身體里所有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空：“是我太緊張了，否則我怎么也這么大意……如果三少想防著我，何止一份企劃書方案表報價單，就算讓整個顧安堂的員工都將我蒙在鼓里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盿da捂住臉，“可是我該怎么辦……”

    夏初妤就像是看了一場大起大落的戲，事件經(jīng)過幾乎被一針一線復整還原了出來……也許是那次她無意提及的街頭偶遇讓顧元灝起了疑心，一查之下倒還真的撕扯掉了遮掩謊言的帷幕。

    顧安堂例會的前一晚，整齊擺放在顧元灝辦公桌上的有兩份裝幀一模一樣的并購方案書。

    從目錄到具體內(nèi)容，明顯到如每一行的字間距，細小如每一行標點符號的位置，全都沒有區(qū)別，只是改了公式上的冪次方、參與運算的參數(shù)和最終的結(jié)果，若非本部分人員仔細研讀，是斷然看不出其中乾坤所在，更不用提最近頻頻心慌分神的ada了。

    陳澍將三少的吩咐帶到技術(shù)部，要他們在會上對錯的方案緘默不語，他們雖然莫名，卻也只能照做。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