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晉美舉起他的錘子時,他的四周就開始圍了些許閑來無事走熱鬧的圍觀黨。
“哎呀,這是要做什么呢?”大家疑惑不解,只是看到大小姐也在旁邊,就覺得肯定是在打好東西,畢竟大小姐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關(guān)注的東西肯定也是稀奇貨。
日頭開始西斜,在人們紛紛雜雜的議論中,晉美認(rèn)真工作。
紅得通透發(fā)亮的鐵塊被放上鐵砧開始鍛打,一下,一下,又一下。堅硬的鐵在晉美用力的捶打下,形狀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變化。從長條狀的鐵塊變得扁平,變得短小,從笨重的模樣向月牙的靈動轉(zhuǎn)變,慢慢地,徐徐地,漸漸地顯示出了一把刀的姿態(tài)。
不斷地鍛打,不斷的淬火,鐵塊從紅彤彤變成黑黝黝,又從黑黝黝重新投入爐膛內(nèi),被熱情四溢仿佛永遠(yuǎn)不知疲倦的火焰包圍,同化成一樣的樣色。石槽里面用來淬火的水不斷的沸騰,冷卻,它的使命就是用它的生命為一把好刀做出貢獻(xiàn)。
時至傍晚,太陽已經(jīng)西落。這場活干得已經(jīng)許久許久了。
盯著晉美干活,眼睛有些發(fā)酸,梅朵起了身走出官寨大門,順著眼前的大道望向更遠(yuǎn)處的寨子,更遠(yuǎn)處的山脈。此時,整個世界都被爐中的火焰染成了橘紅色,美輪美奐。
被譽(yù)為神物的鐵塊在晉美的手下變軟,變形,而遠(yuǎn)處的夕霞也好像跟隨者晉美的打鐵的聲音般,一會兒變成了長條狀,一會又變成了短粗的模樣。
太陽開始落山了,這時晉美手中的鐵已經(jīng)有些刀子的雛形。當(dāng)日月一同掛在天上的時候,晉美在天地之間心中無比寧靜。
他有一種預(yù)感,他會打造出他這輩子最好的一把刀!
刀子終于完全成形了!此時已經(jīng)日落月升,星星都已經(jīng)在天上閃爍,一個個眨著眼睛好奇的看著下方人間為什么會有打月亮的聲音。
當(dāng)天上已成星星的海洋,滿眼的夜幕鑲嵌著發(fā)光的鉆石,淬火的水已經(jīng)蒸發(fā)的所剩無幾。再一次的將刀子從水里撈出來后,晉美開始了細(xì)細(xì)的打磨。
他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右手拿著銼刀,左手抱著已經(jīng)埋藏了銀白色光芒的刀子,就著火把,不急不緩的動作著。
磨了第一下,將刀身表面的臟污磨去;磨了第二下,讓刀子形成更加漂亮舒適的模樣;磨了第三下,有鋒利的刀刃出現(xiàn),天上響起了一陣?yán)茁?;磨了第四下,閃電出現(xiàn),晉美就將這閃電的模樣磨進(jìn)了刀子里去!磨了第五下,掛墜在夜幕上的星星也落了進(jìn)來;磨了第六下,啊,月光也被印刻了上去,整個刀開始發(fā)光,在這美麗的月色下,散發(fā)著比月亮還要美麗圣潔的銀白色光芒!
“成形了,成形了!”他喃喃的道,口中是激動的色彩,但是聲音卻極其的低,凝視著刀子,最后關(guān)頭,一刻也不敢放松。
晉美將手下的刀子最后一次的投進(jìn)了爐火之中。最后一次燒紅,刀子通紅,最后一次淬火,眼前升起濃濃的水霧。
院子里面無事的下人們?nèi)紘诉^來,就連雪貢土司也因為院子里面這一天的打鐵動靜被吸引而來。所有人的心中都在忍不住的說道:“快點(diǎn),快,快!”
但是晉美卻依然保持著他該有的速度,好像他的內(nèi)心一點(diǎn)也不急迫。
刀子被如同珍寶的被放進(jìn)了水中,所有人都不敢大出一口氣。終于,“茲茲”的水聲停止,人們看到了那尚在水中的刀子散發(fā)著藍(lán)色和金色混合在一起的光芒,將整個水都感染的晶晶亮亮。
看似淡定的晉美毫不猶豫的伸出了手去抓刀子。他忘記了刀子的鋒利,他只知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這把寶刀撈出來,好好看看,認(rèn)真的看一看。
手伸進(jìn)了水里,在他剛剛摸到刀子時,人們便看見了有紅色的液體從晉美的指尖流出,然后在水中稀釋。
晉美雖然皮糙肉厚,但是他仍然被這刀子的銳利所震懾。迅速的將手從手里拿出來,不敢再以冒犯的姿態(tài)來碰這把神器。
每一把刀子都有自己的使命,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命運(yùn)。菜刀對著食材,鐮刀對向莊稼,柴刀是樹木的天敵,匕首是野獸的克星。而一旦寶刀出世,它對著的便是人的生命,它需要鮮血的澆灌,需要鮮血的浸染。
而這把刀子一出世,便無情的要了它的鍛造者的鮮血。
晉美最終是用鐵鉗將刀子從水里拿出來的。出水的刀子通身閃著藍(lán)幽幽和金色的光芒,那是方才天空給的閃電的顏色,那是天上的點(diǎn)點(diǎn)星辰給予的光芒。
真的,這把刀上面真的有星星在閃爍?;蛟S是它的表面太過于光滑如鏡,將天上的星星印在了身上,也或許是它真的秉承了星星的姿態(tài),這姿態(tài)融入了它的骨血中。總之,它讓周圍圍觀它的人們發(fā)出了齊齊的驚呼聲。
然而,這把刀還沒有真正的完全成型,它還沒有相配的刀把,它還沒有可以掩蓋住它光芒的刀鞘??!
晉美再一次坐在了地上,將這把刀抱在了懷里,拿出銼刀,又一次的將這刀子的刃口磨得愈加鋒利。他的指頭時不時的就會被刮傷流血,但是他卻仿佛渾然不知。
在晉美的雙手出現(xiàn)了許多細(xì)密的小口子時,這把刀身變得完美無缺,不可能再有能進(jìn)行改進(jìn)的地方。
夜已經(jīng)很深了,可是官寨里面卻熱鬧非凡,如同過節(jié)。大家將晉美的地盤圍得是里三圈外三圈,連雪貢土司都不舍得離開。
大家席地而坐,注視著圈中心晉美的一舉一動。
梅朵就坐在晉美的身旁不遠(yuǎn),能夠很清楚的看著他的動作。
他用珍藏的犀牛角做了刀把,又在上面鑲嵌了一顆金黃色的大寶石,然后再用五顆紅色的寶石圍在周圍,比成了花朵的形狀,意寓著這是屬于梅朵的刀。
有了刀把的刀,當(dāng)然更加的順手帶著殺氣。
晉美露出了驕傲興奮的神情,一揚(yáng)手,拿著刀便從眾人的眼前劃過,帶著流星的色彩,有著隱隱的破空之聲。
在旁邊等候了也有一晚上的雪貢土司忍不住的向晉美伸手要刀。晉美看了梅朵一眼,梅朵點(diǎn)頭,并且道:“給我阿爸看看,你趕快做刀鞘。”
刀鞘實際上也不急,但是大家現(xiàn)在都是情緒高昂的,梅朵也不例外。干脆加個夜班,一全套整完算了。
雪貢土司接過刀,激動不已的來回翻弄查看,愛不釋手。晉美聽了大小姐的話,嘿嘿一笑,轉(zhuǎn)身從他脫下的一堆衣服里面翻了翻,竟然翻出來了一件刀鞘!
有些不懷好意的將刀鞘遞到了梅朵的手中,此時終于感到冷意的晉美趕忙將自己的衣服都穿好。
梅朵接過刀鞘,嘴角是僵得不能進(jìn)行抽搐了。
白銀打造的刀鞘,上面鑲滿了珠寶玉石,五顏六色,花樣多種復(fù)雜。梅朵真的想請問一下晉美:這件刀鞘上還有空位嗎?還有空位嗎!
全部都鑲嵌上了寶石珊瑚,整個價值加起來都比要插進(jìn)里面的刀子要高!寶刀是寶刀,但是這件寶刀再寶,它也不是古董,也不是出自名匠之手,怎么樣也比不過這件滿是財富的刀鞘啊!
這要是往外賣,客人會買櫝還珠的好嘛!
晉美穿好衣服,見大小姐很是抑郁的模樣,嘿嘿的笑著:“大小姐,這下沒有殺傷力了吧。”
這是沒有殺傷力了,但是一拿出來,就誰都知道她是小肥羊了。
晉美的話剛一說完,旁邊的雪貢土司“啊”得叫了一聲。大家回頭,見得原來是這把寶刀在傷了晉美之后,竟然又傷了雪貢土司老爺。這才成形多長時間,就傷了兩個人。
雪貢土司的手指被劃割了長長的一道口子。管家趕忙在旁邊叫著下人給土司老爺包扎包扎,但是雪貢土司卻擺擺手,不愿意動彈,不愿意松手放過這把刀。
實在是好刀啊,好刀!
雪貢土司的眼睛里面露出了渴望的光芒,但是他也知道這是梅朵找的人,特意花了時間打的刀,所以也不好意思從自己女兒手上搶東西。再三欣賞之后,雪貢土司將刀遞到了梅朵的手中。
將刀接過,掂了掂,梅朵覺得很合手,接著又拿著刀在空中揮舞了兩下,眾人只感覺“唰唰”地就有閃電在眼前炸開。
雪貢土司在旁邊擔(dān)心的道:“你小心一點(diǎn)!”
梅朵收手,對這把刀很滿意。將刀一下插進(jìn)了刀鞘之中,左看右看,就是對這件刀鞘嫌棄的很。
見得大小姐似乎能夠完全收服這把刀,晉美暗自心驚。他笑著道:“以后這可就是大小姐您的刀了,您瞧瞧給取個什么名字好?”
名字?
就把刀還要名字?
注意到大小姐那不贊同很奇怪的表情,晉美急了:“大小姐,這把刀可是寶刀啊,會是我這一生最滿意的刀!怎么能不給它個名字呢!”
“哦,”覺得晉美說得也有些道理,好歹要給人家一個面子,梅朵點(diǎn)頭,道,“那……就叫‘好’刀吧。”
院子里的人都黑了臉,央蘭更是在梅朵身后不滿的叫了出來:“小姐,你這是名字嗎?換一個,換一個啦!”
“那你說?!泵范鋯枴?br/>
“我說?我說啊……”央蘭為難了,就她能起什么好名字,“閃電?星辰?閃星?電辰?閃辰辰,電星星?”
“夠了!”見到大小姐主仆兩個竟然對他打造出來的寶刀如此侮辱,晉美勃然大怒。
劈手將刀從大小姐手中搶過,因為有刀鞘護(hù)著,這次晉美不怕被傷著。再者說了,就算傷了就傷了吧,被好刀傷了那也是榮幸!
“我打的刀,我來起名字!”晉美不客氣的道。
雪貢土司皺眉,管家當(dāng)秋也是張口就想呵斥時,晉美卻立刻說出口了:“好吧,就叫‘破天’!”這么快就能說出來,一看就是想了好長一段時間。
晉美為自己取得名字感到滿意,看到周圍的人也都是被這個名字震懾到的表情后,更加的驕傲起來。
可是,他還沒自豪幾秒鐘,梅朵就呸了他一聲,皺著眉:“這么俗氣的名字?”
晉美愣。
趁他發(fā)愣,梅朵又將刀從晉美手上給拿了過來,同時決定了:“行了行了,我決定了,就叫‘金寶’!”
說完以后,自己也是很滿意的點(diǎn)頭,同晉美之前一樣的驕傲的神情:“恩,恩,真不錯,真不錯,就叫金寶吧!”
藍(lán)寶在旁邊蹦跳著,覺得自己有同伴了。
央蘭為小姐的聰明才智拍手稱贊,丹西暗自扶額,大小姐起名字,也就這水平了。
在大小姐無恥的王八之氣的壓迫下,這把絕世神刀,這把晉美他這輩子再也打不出第二把一個等級的刀,就被正式的命名為“金寶”了。
唉,腫么聽腫么有一種搞笑的趕腳。
午時已過,寶刀金寶正式熱騰騰的出爐,院子里面的人見到?jīng)]有熱鬧看,也就散去睡覺休息。晉美的精神緊繃了一天,此時心神松懈下來,便感覺到了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疼,兩條腿都要打起抖來。
梅朵正要讓他進(jìn)屋子里面去睡時,“噗咚”一聲,晉美就倒在了身后的躺椅上,瞬間呼嚕震天響,比剛才的天雷還要大聲。
服了他了,讓一直跟在旁邊的格絨負(fù)責(zé)照顧,梅朵和雪貢土司一同上了樓。
“梅朵,這么厲害的刀,你拿著自己要小心一點(diǎn),不要傷到了自己。”在離別前,雪貢土司特意囑咐道。
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穩(wěn)手中的寶刀金寶,目送著雪貢土司上了樓后,梅朵便回了屋子。
方才在外面,不方便細(xì)細(xì)觀看,這會兒進(jìn)了屋子以后,趕忙坐了下來,就著丹西給點(diǎn)燃的油燈光,認(rèn)真反復(fù)的查看,一個細(xì)節(jié)也不愿意放過。
拿開讓人嫌棄的刀鞘,似乎要從刀身里面溢出來的光彩就扎進(jìn)了眼中。異常鋒利,有一種只要出鞘就必飲鮮血的沖動。梅朵有點(diǎn)緊張的將自己的手指頭往刀刃上面放,想要輕輕劃過。
憑什么要了那么多人的血,不要她的?不是總說什么神器要“滴血認(rèn)主”嗎,認(rèn)她的,認(rèn)她的,快點(diǎn)認(rèn)她的!
央蘭一扭頭,見到大小姐在干傻事,趕忙驚呼一聲,上前兩步就把主子的手給拽開:“小姐,你要做什么?!”
梅朵甩著手想要把央蘭給甩開,但是央蘭抱得很緊,打死也不松手。
無奈,梅朵怏怏道:“放手,好不好,我只是試一試?yán)焕植皇且詺?。?br/>
“呸,呸,呸,”央蘭連呸三聲,“小姐亂說什么。還試什么試,那個麻風(fēng)和老爺都被傷到了,這么利了還要怎么利?”
聞聲而來的丹西也在梅朵的面前搖頭,表示不贊同。
“好吧好吧?!泵范錈o奈的放棄了“滴血認(rèn)主”這個念頭,要不,改天再認(rèn)?
在侍女的伺候下休息了,連睡覺的時候都把金寶放在枕頭邊,至于藍(lán)寶,對不起,你不受寵了,滾床底下睡去!
“嗷嗚……”床底下藍(lán)寶不甘心的吱吱嗚嗚。
此時此刻,梅朵才能感受到晉美對于他的刀、他的材料為什么會那樣的不舍,這種東西在自己的心里,真的當(dāng)?shù)蒙鲜切念^寶,連手不樂意撒。
晚安,金寶,明早見。
經(jīng)過了相當(dāng)一段長時間的整改后,嘉吉家已經(jīng)完全從草原上消失,領(lǐng)土并入了汪覺家的地盤。汪覺土司帶著他的人馬以原嘉吉土司家的官寨為據(jù)點(diǎn),正式成為了雪貢家的鄰居。
這天,達(dá)杰索朗帶著赤普在外面轉(zhuǎn)悠著,嘉吉家不服從的頭人們基本上被他全部解決,如今已經(jīng)沒有太大的麻煩。人一旦閑下來就想找事干,無事生非正是由此而來。
望向東面,達(dá)杰索朗便又想到了那個神秘的雪貢大小姐。他甩了甩頭,一雙鷹眸盯著遠(yuǎn)方的小山:
“你說,咱們需不需要到鄰居家去,做做客?”
主人的突然問話讓跟在后面的赤普沒有反應(yīng)過來。恩,什么做客?
“主子你想去哪里?”
達(dá)杰索朗不說話了,蠢貨,老子的心思這么簡單都猜不著,fiv!
緊接著赤普在后面又“嘿嘿”的笑了兩聲,只不過是沒有馬上反應(yīng)過來嘛,主子別生氣,別生氣。
“您可是想去雪貢家做客?”
達(dá)杰索朗不說話。
這會兒聰明了的赤普自然不等主子表態(tài),自個兒一會兒又一會兒的啰嗦。
“也是也是,如今咱們在這扎下根了,都是鄰居嘛,上次他們來了,這次咱們就過去?!?br/>
“反正也不是太遠(yuǎn),咱們明兒天就出發(fā)怎么樣?”
“看那雪貢家現(xiàn)在的熊樣,主子你過去了,料是指東他們不敢打西!”
“主子,走,走,咱們這就走……”
達(dá)杰扭頭看他,赤普立刻閉了嘴。完了,他是不是說多了。
可是,這次,卻見到主子對他的廢話表現(xiàn)出了很高的贊賞:“赤普,你這次說的很對!好,咱們明天就去!”
赤普發(fā)愣,主……主子,咱這是太雷厲風(fēng)行了吧。
【待續(xù)】
------題外話------
開學(xué),更的有些亂七八糟,抱歉,到學(xué)校后會好好補(b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