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小子，愿意嗎？”大老爺老神在在地看著虎子，算準(zhǔn)了這么好的機(jī)會，他一定不會放過。

    “你能教我把那家伙揍一頓的法術(shù)嗎？”虎子一手指著祁曉軒。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過去，祁曉軒一頭黑線。

    大老爺哈哈一笑，道：“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br/>
    虎子還沒有開口，祁曉軒便插話道：“大老爺，你怎能收這等小賊為徒！這豈不是敗壞了我祁門宗的名聲！更何況，那御墨訣，不是只能傳授祁門宗的子孫的嗎？！”

    祁曉軒說到這里，言辭間已經(jīng)有了幾分犀利和頂撞。

    大老爺遞給祁曉軒一個安慰的眼神，說道：“御墨訣當(dāng)然只傳授祁家的子孫。這是老夫當(dāng)年和無極的約定，老夫必然會遵守的。不過嘛……”

    祁曉軒因為方才的怒意，將長袍的袖口攥在手心里。大老爺看在眼里。

    “不過嘛，老夫不過是一屆閑云野鶴，祁家的名聲，和我一個老不死的法寶又有多大的關(guān)系？世人怎會因為我收了一個徒弟而污了堂堂祁門宗的名聲？倒是你……”

    祁曉軒看著大老爺，眉頭緊鎖。

    “倒是你，不會是害怕了吧？莫不是你怕我將這小子教會了，回過頭欺負(fù)你這個師兄？”

    虎子也從旁虎視眈眈地盯著祁曉軒，底氣十足。

    祁曉軒被這一老一少的激將法詐得十分無奈。背過身去，不想看到這一人一寶的嘴臉，也不多言語，只說道：“開玩笑！區(qū)區(qū)一個小賊，我祁曉軒絕不會放在心上！”

    虎子見狀，未等大老爺多說什么，便就地跪下，高聲說道：“大老爺！請受小徒一拜！”

    大老爺?shù)菚r喜笑顏開。

    虎子見狀，又兩指指天：“蒼天在上，弟子虎子在此發(fā)誓！弟子今日拜大老爺為師。今后所學(xué)，只用來斬妖除魔，絕不為非作歹、外傳于人。如有違背，必遭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好！有骨氣！是做我徒弟的樣子！……虎子啊，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嗯。曉軒今年十七了，大你兩歲。今后他就是你的師兄了?！?br/>
    虎子會意一笑，朝祁曉軒咧開一張嘴，傻愣里透著幾分精怪，笑道：“嘻嘻……大師兄！”

    祁曉軒看著虎子小人得志的樣子，黑了一張臉，輕輕咂嘴，算作是回應(yīng)。

    不等虎子繼續(xù)調(diào)戲祁曉軒，那邊廂大老爺——現(xiàn)在是虎子的師父了——發(fā)話了：“虎子，讓我瞧瞧你都會些什么法術(shù)？”

    “法術(shù)嗎？……”虎子眼里靈光一動，顯出自信。

    “就隨便來個虎子流……至尊無敵控火術(shù)！”

    說著，虎子用咬破拇指，從懷里掏出一張鬼畫符似的符咒，展開在兩手中間，拇指上的血珠順勢沾在了符咒上面。

    虎子扎了一個不很標(biāo)準(zhǔn)的馬步，伸直雙臂，將那符咒端平在胸前，大喝一聲“急急如律令！”符咒便開始發(fā)出一道白光?；⒆映脛輰⒎淙映?，雙指并攏，又喝一聲：“呔！”那符咒“倏”地一聲燃作一個火球，在半空中浮動著，許久沒有飄散。

    虎子仍保持著方才的馬步姿勢，有些自得，向祁曉軒一個飛眼，說道：“怎么樣，帥呆了吧！”

    卻看見祁曉軒和大老爺那一人一寶站在兩邊，一副呆滯的神情。大老爺此刻若是有手只怕已經(jīng)將一只眼睛遮個嚴(yán)實。而祁曉軒倒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將滿滿的嫌棄掛在臉上。

    一陣沉默。

    大老爺終于清清嗓子，向祁曉軒道：“小軒啊……”

    祁曉軒聽言，微微向大老爺一個頷首，便拿出一張符咒，咬破手指，將指尖的血抹在上面。

    做完這些，他看看大老爺和虎子，向著與二人相反的方向?qū)⒎淙映鋈?。符咒剛剛離開祁曉軒的指尖，只見他摒氣凝神，手掌微微前推，那符咒便化作一陣巨大的火焰的熱浪，呼嘯著吞噬了前方的樹木。瞬息之間，火浪便熄滅了，留下的是幾丈遠(yuǎn)的枯黑樹木。

    火浪出現(xiàn)的同時，虎子已經(jīng)向后倒退了幾步，震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喃喃道：“怎么回事……明明是同樣的符咒、同樣的法術(shù)，怎么相差這么遠(yuǎn)？”

    大老爺?shù)穆曇魪呐赃厒鱽?，不疾不徐地道：“小軒他剛剛用了真氣?！?br/>
    “真氣？”

    “嗯……吸天地靈氣，與天地共一息，以身御自然造化，化為真氣。這真氣，是施展法術(shù)的力量源泉。真氣越強(qiáng)，法術(shù)就越強(qiáng)，正如你剛才所見。”

    “那要怎樣才能擁有真氣？”虎子的眼里流露出迫切的情緒。

    “那便是……御氣道?！?br/>
    虎子聚精會神地聽著大老爺講的每一個字。

    “御氣道，是國御妖師秘傳的修煉真氣的心法，乃數(shù)千年流傳下來，歷經(jīng)世代國御妖師精心研究，方才成就這一門心法。時至今日，御氣道已是天下第一的修習(xí)真氣的心法?！?br/>
    虎子輕輕地倒吸一口涼氣，急切地道：“??！??！我要學(xué)！”

    卻被大老爺止住虎子正跳起的動作：“別著急。修習(xí)御氣道的過程，從易而難，你要做好十足的心理準(zhǔn)備?！?br/>
    虎子深吸一口氣，認(rèn)真地看著大老爺。饒是祁曉軒，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禁想起了自己初次接觸御氣道時的情景，那種渴望與迫切，恍然昨日。

    “這御氣道，一共分為六層境界。其中第一層境界，多數(shù)人在一個月內(nèi)便可以掌握。但從這以后，修習(xí)的艱難便顯現(xiàn)出來。第二層，一般要修煉三年。第三層則是個分水嶺，資質(zhì)差些的妖師，或許一輩子都要停留在這一層。往后的，就更不用說了。時至今日，還沒有人修煉到第六層?！?br/>
    虎子將大老爺?shù)脑捯灰挥浽谛睦铮謫柕溃骸澳撬兀俊笔种傅姆较蛑钢顣攒帯?br/>
    “小軒現(xiàn)在是第三層的境界?！贿^，以虎子你的資質(zhì)，相信你很快便能掌握第一層。”

    虎子自信地點點頭。

    “下面我便要傳授你第一層的心法。這第一層，只有四個字，叫做：感、引、融、放。”

    “感，就是要拋棄心中的雜念、感受這天地之間的靈氣。”

    “引，使七竅通透，打開全身的毛孔，引天地靈氣入體沿經(jīng)脈運行?！?br/>
    “融，以陰養(yǎng)陽、以陽化陰，陽健陰順、陰陽融合。天地靈氣在你的身體里化為真氣?！?br/>
    “放，放出真氣。與此同時，因為個人的體質(zhì)不同，放出的真氣具有不同卦象。又因法術(shù)的不同，產(chǎn)生了各種不同的效果?！?br/>
    虎子一臉癡呆地看著大老爺。待大老爺言罷，掰著自己的手指頭數(shù)道：“哎，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又好像有點復(fù)雜：感，引，……什么，放？”

    大老爺無奈地瞇了瞇眼，道：“你按我的提示去做吧?！?br/>
    “現(xiàn)在，坐到那邊的大石頭上去?！?br/>
    虎子挑了一塊最平整安穩(wěn)的石頭。

    “盤膝而坐?！?br/>
    虎子將兩條腿盤成一個蓮花座。

    “閉目冥想、排除雜念。將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呼吸息數(shù)上?！?br/>
    虎子抱元守一，安靜地數(shù)著自己的呼吸和脈搏。

    “慢慢放松身體，靜皆心空無一染，萬物如石沉大海，松皆放肌如流沙。慢慢地，你就會進(jìn)入一片黑暗之中?！?br/>
    虎子果真感到自己眼前一片黑暗。仿佛是這洪荒世界最原初的模樣。整個大陸都在心里，整個大陸都在眼外。

    “細(xì)心去感受一片漆黑當(dāng)中的光芒?！?br/>
    黑暗中出現(xiàn)了星星點點的光芒，在閃爍，是在閃躲。是那樣地不可捉摸，又炫目迷人?；⒆硬唤械胶闷妫切┕恻c是什么，是怎樣的存在？它們永恒地在這世界當(dāng)中漂浮著嗎？

    “試著把光都聚集在一起?！?br/>
    似乎并不需要花費很大地力氣。心念一動，那些光點便隨虎子的思緒漸漸聚集起來。開始的時候，兩個光點合并成了一個，看上去和一個也沒有太大差別。然而匯聚的光點越來越多，在遠(yuǎn)處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那光球似乎在旋轉(zhuǎn)，細(xì)看時卻是靜止的，就那樣安靜地懸浮在黑暗里，與世無爭。

    “直至把黑暗吞沒?！?br/>
    那光球自己開始吸收四周的光點，開始膨脹，開始占據(jù)了整個空間。有那么一瞬間，虎子突然感到整個視野都是光明，幾乎忘記了初時黑暗的樣子。

    祁曉軒在旁邊，一瞬不瞬地看著虎子，陷入了沉思。

    “接著細(xì)心去感受光中的黑暗?！?br/>
    那漫天漫野的光明中，似乎又出現(xiàn)了斑斑駁駁的黑點。陰面的、黯淡的黑色，在光明里慢慢脹大。

    “把黑暗聚集在一起，直至把光完全吞沒！”

    順著虎子的意念，那些黑暗的斑點也逐漸匯聚在一起，如同剛才的光斑一樣，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光與暗兩個空間不斷循環(huán)！”

    光點、光球、光明的世界。暗斑、黑洞、黑暗的世界。世界在虎子的眼前不斷交替。

    “循環(huán)得越來越快?！?br/>
    二者快要不分彼此。

    “直至融合在一起！”

    虎子不知道，眼前的，是光明，還是黑暗？在閃爍，又好像涇渭分明。

    不及虎子分辨，他感到有一股熱流在體內(nèi)涌動。是強(qiáng)烈的熱氣，初時在身體深處，源源不斷向外涌出。像沸騰的蒸汽，像噴薄的火焰，像蘇醒的巨龍?；⒆痈械酱丝痰淖约簱碛兄八从械牧α?，充溢的滿滿的自信在心里生根破土。

    是什么東西沖破了一切阻礙，噴發(fā)而出的聲音？

    四下里一片寂靜。

    大老爺和祁曉軒都從方才的沉靜中回過神來，默默看著虎子。